《仙人怀仙》行嶂

64、第 64 章 疯子

　　那些东西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杀了又死死了又来，速度和实力都有肉眼可见的提升，虽然现在还足以应付，但在所有感官都被折磨摧残着的情况之下，一想到这样的麻木的杀戮可能永无之境，连天生便以虐杀为乐的欧阳寻都忍不住感到一丝绝望。
　　欧阳寻斜眼看向云怀仙，那张惨白的脸上此时挂满了更多血，重伤未愈，应付起来好像有些吃力，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那双挂血的灰眸转向他。
　　“咯噔——”
　　欧阳寻忽地一滞，随手洞穿了一团跳动着的不只是什么部位的烂肉。脸上阴郁的表情一扫而空，嘴角忽地裂开一个诡异的笑。
　　对啊……杀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这不是有一个窥视已久且身受重伤的玩意儿吗？云怀仙好像一直一直不怕痛一样，多么完美！先砍掉他的手脚，再拔，不对，应该把他扔进这些东西里啊！会绝望得叫出来吗？！……要挖掉他的眼睛吗？不，不不，应该要留一只才对，不！应该留一只半！只有一只半眼睛的话这副炼狱般的场景在他眼……
　　“欧阳寻。”看着欧阳寻越来越亮的眼睛，云怀仙打断他。
　　云怀仙太熟悉这样的视线了，知道对方心里埋藏着怎样恶心的想法，但他已然不是刚入药人山时的孩子，已经不会再恐惧得发抖，但想要杀死对方的情绪依旧不可避免——但现在不行。
　　云怀仙问他：“你想活着出去吗？”
　　欧阳寻一顿，一颗狂热的心稍稍冷静下来。比起折磨一个完美的折磨对象后自己也死去，还是能继续出去活着更有意思。毕竟外面还有一个更有趣的东西。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有办法？”
　　云怀仙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反问道：“你能做到的，最广的攻击范围是多少？”
　　欧阳寻垂下眸，似乎是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连手上的动作都完全停下了。云怀仙冷漠地看着一张裂开的脸从欧阳寻身后冒出，开裂的嘴大得能把他整个脑袋都含下去。头将要被含下去的一刻，欧阳寻那张冥思苦想的脸终于有了变化，一瞬之间就变得狰狞无比，他猛地回过身，攥住脖子，一拳拳把那张本就残缺的脸砸得更碎。
　　欧阳寻从一团血肉模糊直起身，没能看到云怀仙做出自己想要的举动的愤怒也缓解了些，同时也意识到——对方可能并非真的完全需要自己。
　　他这次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面无表情地答道：“我一般都只专注折磨一个对象。”
　　那便是范围不大了。
　　见云怀仙也陷入了沉默，欧阳寻以为他再没有办法了，自觉被耍了一遭，一股更猛烈的怒意升腾，却听对方忽地出声：“分一部分灵神给我。”
　　欧阳寻一顿，“我可是邪魔道。”现在都还没看出来？原来云怀仙有这么蠢的吗？
　　虽说所谓正道之中也有邪魔，邪魔道中……估计也只有邪魔了，但两者修炼体系完全不一样。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同道修士与修士之间的灵神差异，与血亲之间正道修士与邪魔道修士的差异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更何况他们二人不仅毫无关联，云怀仙还已经在正道一途上修炼了一百多年，要他的灵神，和要找死有什么区别。
　　云怀仙道：“一刻后我会展开一个剑阵，需要你往其中注入灵神。”
　　欧阳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方这是想要利用自己的灵神来扩大剑阵，可就算不是直接转移灵神，作为这个剑阵的实际施展人，要利用自己的灵神，对方也得让这完全与自己不匹配的灵神在经脉中走上成千上万遭……
　　哥哥说得没错，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欧阳寻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的笑——云怀仙成功了，他可以出去，出去之时找个机会把对方杀了，云怀仙没成功，那他倒是为自己提供了一个没有想到的完美的折磨方法！而且那时候，云怀仙还有反抗的能力吗？真的好想好想现在就答应，但这世上狡猾的人太多了。
　　“这和我们能不能出去有什么关系？”
　　云怀仙没有回答他，只冷冷提醒道：“破阵最好在阵尚未成形之，我们时间不多了。再过不久，就是死局已定了。”
　　“嗤——”血喷溅到云怀仙脸上。不知是因这道血还是欧阳寻的眼神，云怀仙嫌恶地微微皱起眉。
　　欧阳寻脸上的笑再也忍不住了，他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云怀仙就展开了剑阵。怕影响到自己，欧阳寻猛地后撤了一步，才为云怀仙的剑阵补入灵神，有些不悦地看着云怀仙的背影道：“不是说一刻之后吗？”
　　没人回答他。
　　或者说没人能回答他。
　　云怀仙额上青筋鼓起，一下一下猛烈跳动着，鲜血从他惨白的嘴唇中溢出，大部分来自口腔中被咬碎的牙齿。灰色的瞳孔周围血色逸散。

　　好痛，不只是痛。

　　原来强行逆转是这样的感觉。

　　过去多久了？

　　云怀仙能感受到头顶的剑阵正在一点点顺利地扩大着。
　　冷汗和头皮渗出的血液浸透了云怀仙的睫毛，这个剑阵，好像凝结了他过去一百多年的修炼，甚至比那还长，长得多。
　　其实并不慢，至少在欧阳寻的眼中，云怀仙的剑阵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展开，由于手中无法做出其它动作，他脚下的尸群正以一个正一点点沿着他的身体攀延而上，但他却仿若未觉。
　　欧阳寻漫不经心地一边传输着灵神一边攻击着周围袭来的东西，一边欣赏着远处的场景。
　　直到他的传输都有些吃力。
　　该死，还没好吗？
　　欧阳寻看向剑阵之下仍旧一动不动的云怀仙。
　　这都可以炸了这个地方了吧？
　　等等。
　　欧阳寻唇边笑容一僵。他瞳孔一缩，猛地收回传输灵神的那只手。
　　可是为时已晚。
　　云怀仙头顶千万万道剑影亮得此地的挥之不去的血色都淡了一些，连周围的哀嚎声都有一瞬间的停滞。欧阳寻向他奔去，又在云怀仙抬起手时急速后退。只见那剑阵猛地往下一压。
　　剑贯穿皮肉的声音本是极为细微的，可若天上有千万万道剑，地上有万千千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恶鬼呢？
　　欧阳寻在这一片令人胆寒的声音中穿梭，飞身到云怀仙身边——这一场剑雨的唯一一个空缺之处。
　　比起折磨云怀仙取乐，欧阳寻现在更想要杀了对方了。他立于云怀仙侧后方，眼神阴翳，“你这样做，是因为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还是因为你能给出一个能让我接受的理由？”
　　这里可是炼狱。欧阳寻刚刚就发现了，脚下这些东西死去之后不但会重新活过来，还会加深此地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死亡气息。云怀仙这一场剑雨下去，只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的帮助，即消耗了他的灵神，又加深了自己的伤势，还会将这里变成更可怕的炼狱，简直能极大地加速他们的死亡。
　　云怀仙应该不是这样的蠢货才对啊。欧阳寻看着眼前这个略高于自己的背影，瞳孔微张。所以他是想和自己同归于尽吗？
　　云怀仙伸出手臂，从这场猛烈的剑雨中按停并取出一根，剑身一转，那些攀在他腿上的东西也终于彻底脱落。剑光逸散在空中，又被他收回，一部分用于治疗自己咬碎的牙齿，一部分用来抹去满脸血迹，止住还在渗血的伤口，没有浪费给自己的其它内伤——毕竟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云怀仙伸出手，接住了另一道剑光。他转过身，眼神微微往下，看向欧阳寻。
　　云怀仙体内还残留着妖魔道的灵神，对上这道嗜血的目光，欧阳寻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也应该是个妖魔道才对。
　　他错了。欧阳寻忽地又想笑了。这样的人，即便是个蠢货又如何？
　　可云怀仙终究不可能是个蠢货。云怀仙目光沉沉，为了稳住对方，他回答了欧阳寻的问题——“我需要在这死局之初，就让这场炼狱，变得更像炼狱。”
　　欧阳寻一愣。
　　“嗤——”
　　最后数道剑影落下。
　　炼狱有了一瞬间的死寂。
　　“啪。”第一只手从残肢中爬出，接着是第二只……第十只……第千千万万只……停顿了一刻的哀鸣声此刻蜂拥而来，浑身上下每一处皮肤只得到一瞬的喘息，接着又被比窒息十倍的死亡所包围。
　　眼前、耳边、口中……所有的感官都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之中，尖锐的痛苦的东西不断地攻击着意识。
　　在剧烈的难以言喻的痛苦之中，欧阳寻面色惨白，拼劲全力地伸出手。
　　晕过去就好了。
　　在手要袭上自己的头部的一刻，欧阳寻看到了云怀仙——看到他手上那把剑光贯穿了自己的手臂，显然不是为了晕过去。
　　对，不能晕过去，欧阳猛然清醒，在这关头晕过去了，可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还得出去。
　　剑光逸散在空中，欧阳寻的手也堪堪止住，猛地一转，贯穿了自己的腹部。
　　意识清晰的一刻，那股死亡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清晰，看着那个攀上自己胸膛的面目扭曲的东西。狰狞的死状有一刻与记忆之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在这场恐怖的氛围之下给欧阳寻带来的感受却全然不同于过去的快感。
　　手贯穿那张嘴的瞬间，欧阳寻想——
　　他在一顿时间内都不想见血了。
　　当然只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