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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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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仙,”欧阳的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走!”
云怀仙手一挥,那具尚且温热的还在流血的尸体消失在原地。他奔向敞开的大门,欧阳两人已先一步离开,扇阵还展开着,云怀仙纵深一跃,顺手取走最中心的扇叶,其它扇叶也飞来,逃脱的阵法没有了扇阵的支撑,迅速地消散着,一道雷霆从天而降,云怀仙及时跃入将熄灭的余辉之中,那道恐怖的雷霆堪堪擦过他的法袍。
依阵而存的空间甬道因阵法被毁而在云怀仙身后迅速坍塌,在将追上他之际,云怀仙掌心向后,凝出一道白华,与飞闪而过的混沌相接,经过推演的爆破在狭窄的甬道中无声炸开,云怀仙被这冲击猛地一推——
“砰——”
云怀仙迅速从地上爬起身,与欧阳对上视线那一刻,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两人一前一后飞身而出。
“处理干净了吗?”
“嗯。”云怀仙捏住扇柄,准备将其丢还给欧阳,却意识到对方此刻背上还趴着自己的弟弟,恐怕没手再接,玉扇在将要脱手而出之时又被堪堪被收回。
“怎么那么慢?” 云怀仙再晚来一会儿,欧阳就要丢下他先走了。这句话咬牙切齿,在逃亡途中却显得有些狼狈,特别是欧阳此刻背上还背着一个未入道的人,疾驰的同时还得保护对方不受魔界空气和过快的速度带来的伤害,更是狼狈尽显,全然没有了之前潇洒的模样,连速度比刚刚受了重伤的云怀仙也快不了多少。
云怀仙回他:“收了具尸体。”
尸体?李升尸首未寒,血都还没流尽,尚且处于死物和活物的边缘,这种半死不活的东西除了识海还能硬塞到哪里!
欧阳回头一瞥,只见云怀仙那张还沾着血与尘的脸,此刻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简直比刚死的李升还像死人。他骂道:“疯子,什么时候见你那么有善心了。”
“不论李升变换过容貌与否,他的尸身在那儿,被他们发现就极有可能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一切,于师尊的处境不利。”
解释到这儿,云怀仙皱起眉,“那个地方怎么会那么快就被发现?来的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我也想知道,”欧阳沉声,“恐怕和那个计划的具体内容有关,李升说着什么‘这次不能说’,谁知道就那么死了。”
云怀仙垂眸一瞥自己破碎的袖,这是最高阶的法袍,一击就被轰开了,且和欧阳在屋内都没能及时察觉,可见来者绝非善类。
若不是欧阳寻在门外,他们恐怕都得晚一步。
云怀仙看向欧阳背上的欧阳寻,正好和对方对上视线,即便是在这样的逃亡途中,他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就好像他们此刻不是在奔命,是在踏青——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欧阳。
云怀仙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只看得前方欧阳忽地一停。
被追上了?
云怀仙堪堪停下,只见前方来的不是刚刚不请自来的敌人,而是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音峰峰主白于。他现在应该在战场,又怎会在此?
可这故人没有分一丝视线给他。他目光冰冷,饱含仇恨。
云怀仙记忆中的白长老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他从来是所有长老中最温和的那个,甚至即便对自己的关门弟子齐恒再如何头疼,也从未动用过一次武力。
云怀仙顺着他仇恨的视线扭头,精准无误地再次对上了欧阳寻的脸。对方表情无辜,似乎对自己为何会被这样的视线注视也一无所知。
白于对着那张无辜的脸,开口:“你,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他召出一把古琴,“我要你为我的徒儿偿命。”
齐恒死了?来不及过多思考,云怀仙提醒蓄势待发的欧阳,“不要妄动。”
欧阳一朝实力大增,可对上白于这样的对手,也不能失了先机,何况他还带着两个“累赘”。
可现在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失去先机了。
魔界不息的哀嚎之声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他们已经完全落入音阵了。
云怀仙这一开口,白于终于看到了这么一个人。
“云怀仙?”他表情一怔,随后冷斥道,“天地劫已至,剑尊为天下苍生而死,你去往战场,却和这些谋杀亲父、害你同门的邪魔道厮混在一起。你果真是疯了。”
云怀仙不清楚欧阳与欧阳寻是否是邪魔道修,他只知道,“师尊没死。”
白于自然不可能信这疯子的话,只冷冷的看着他,道:
“可我的徒儿死了,死前见过两个人,倒数第二个是你,最后一个,”他看向欧阳寻,“便是他。”
即便知道白于不会同意,此刻云怀仙也只能道:“或许有误会。白长老,请且让过我们这一次,此次之后,若齐恒之死真是出自他之手,我不会阻拦。”
欧阳猛地看向他。
白于垂眸看向琴身,顶级的法器上突兀地刻着一个小小的“白”字,是齐恒小时候趁着练琴之时偷偷刻上去的“惊喜”,被他发现时已成定局,气得他肝胆欲裂,却没有将其抹去……幸好没有抹去——
幸好没有抹去。
白于抬起头,看向云怀仙,一顿,忽道:“云怀仙,你可是齐恒死前唯二见过他的人,比起这个未入道的凡人,你,以为自己就没有嫌疑吗?我怎么能忘了你?我怎么能忘了你?!”
或许是因为白于自己也不想怀疑眼前曾相处过百年的青年会是凶手。
可悲痛与怒火已经全然吞噬了他的灵魂,理智此刻和且只能和恨意同生共存。
“剑尊门下唯一一个天资平平的弟子,再怎么没日没夜地修炼都赶不上自己的师弟师妹。云怀仙,他们都说你尊师重道、为人正直,好像忘记了你都做过些什么样的疯事!而你这样的疯子,在山下看到天资卓绝的同宗师弟之时,在想什么?”
白于眼中的仇恨忽地一冷,“也许我应该杀了你们所有人,但现在看来,”他看向欧阳,自知对手难缠,手按上琴弦,道:“可能不行了。“
意识到了什么。云怀仙猛地向前一跃,千千万万道无形之弦刺入灵体的剧痛也无暇顾及,可终究是差了太多太多。
“云兄,这是什么地方?”
欧阳寻脚得以踩上“地面”,只见此地虚空一片,云怀仙站在不远处,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此间最顶级的音修以半生修为为代价,送给你我的——必死之局。”
说话间欧阳寻也走上前来,闻言语气之中没有恐惧,反而大有踏青般的兴致勃勃,“原来对付我们也用得上这样的手段吗?”这天真无邪的声音在此地显得如此诡异,诡异得毫不掩饰。
“……你和初见时有很多不同,”
不得云怀仙说完,欧阳寻就笑着接道:“人都是会变的。”
云怀仙转过身,灰眸之中冷意尽现:“是因为那样的性格最吸引齐师弟吧。”
欧阳寻没错过他眸中的杀意,眯眼笑道:“你想杀了我?”
云怀仙道:“你杀了齐恒?”
这已经不算是个问句了,欧阳寻也没回答他的问题,“你想杀了我,但你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云怀仙还需和欧阳合作。杀了对方最宝贵的弟弟,到时候别说合作,世间只会多一个最想将他除之而后快的劲敌,对于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的云怀仙,这样的代价,他承受得起吗?
云怀仙注视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欧阳知道自己用命守护了三百年的弟弟个诱杀修士的邪魔道吗?”
“也许知道……”欧阳寻停顿了一瞬,似是在思考,得到答案后又继续嬉皮笑脸道,“一些?”
说完,欧阳寻终于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收起,却做出了令人更不适的动作——他看着云怀仙,眼神一寸寸描摹起了他的神态,脸上忽地变为同云怀仙一般无二的面无表情,模仿着云怀仙冷峻的语气发问:“不过就算知道,又如何?”
云怀仙看着他,忽地抬起头,死局将成。
看来欧阳有一招没攻上。
闲聊的时间彻底结束了。
“锵——”
琴音在空间中回荡开来。
两人齐齐一滞,无数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迅速地抽离出来。
欧阳寻此刻还有兴致略带戏谑地赞叹:“真是好听啊,不愧是最厉害的音修。”
但这仙乐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云怀仙敏锐地察觉到那琴音有一瞬间的颤抖。
随着琴音在耳旁消失,世界缓缓变得血红一片,比血月更红。
鼻腔间充斥起粘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空中的绝望的气息浓稠到空气几乎无法流动。
欧阳寻感到脚下传来软绵的触感,抬起脚,那画面让他一个变态都有些本能地作呕。
随着世界缓缓凝实,刚刚还停滞不动死亡缓缓涌动起来。绝望的哀嚎几乎要撕刮着耳膜,欧阳寻捂住鼻子与耳朵,彻骨的寒意仍能钻进每一寸的皮肤。
有什么绵软的东西附上腿部。欧阳寻这次是真的面无表情了,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隐藏,抬脚将其踩下。在腿部炸裂开来的东西让他也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些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欧阳寻贯穿手臂的尸体——如果那些东西可以称之为尸体的话。他张开嘴看向一旁的云怀仙,难以言喻之感却一瞬灌满喉腔。
“这倒底是什么情况。”
云怀仙撇了他一眼,“太虚音峰初代长老毕生之作——和其它必死之阵不同,它会激发并构造出立阵者还有所有入阵人此生见过的可怕场景中最绝望的那个,直至局中人被折磨致死。”
欧阳寻双手贯穿袭来的东西,冷嗤,“没想到那白于只活了六百多年,脑子里却又那么恶心的东西。”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场景来自于白于,毕竟选择把他们拖入这样的局中,脑子里面一定有了足够令他们绝望的场景了才对。
原本也应当是这样的。
云怀仙没纠正他的误会,但他关注到了欧阳寻用的那个字——“只”?不过此时不是想欧阳寻无数古怪之处之一的时候。
云怀仙看着这片尚未成形的“炼狱”——相比于他曾见过的那个,眼前这片被复现出来的场景都可以勉强称之为岁月静好了,至少他还能凭自己的意志挥动自己的手臂,脚下这些东西虽然无穷无尽,但至少还能应对,也没有那个所谓的“正道之柱”般的修士。
至少现在没有。
还有那一有一瞬间颤抖的琴音。
——看来要打造并维持这样的炼狱场景,并非易事。
这场所谓“死局”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