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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菱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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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寻雁那封信的最后,是几句简单叮嘱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落款印着代表慕容家族的正楷徽记“容”字。
雪祭宥将丝绢凑近灯焰,素白的绢帛瞬间卷曲焦黑,化为几缕轻烟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按照计划,他是时候回到清雅阁了。雪祭宥将手头上的一切事宜处理妥当,走向慕容醒居住的院落。
时辰已晚,但慕容醒的房间里还亮着温暖的烛光,窗纸上映出她娇小玲珑的身影。她似乎正在摆弄什么小玩意儿。
雪祭宥轻轻叩门。
“进来呀。”慕容醒软软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她发烧还没完全恢复,说话仍带着些鼻音。
雪祭宥推门而入,只见慕容醒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话本,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毯,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下,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她看到雪祭宥,眼睛便弯成了月牙:“宥哥哥,你忙完啦?”
“嗯。”雪祭宥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榻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在看什么故事?”
“民间怪谈故事。”慕容醒往他身边凑了凑,故意把话本有图的一页摆在他眼前,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扑入雪祭宥的呼吸。
“你要不要看?很吓人的哦。”慕容醒吓唬他。
雪祭宥伸手,温柔地将她颊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小宝儿,我要回清雅阁了。”
慕容醒闻言,流露出些许不舍:“啊?不能再多留两天么?本来还想要你陪我看花灯的……”
雪祭宥心中微微一动,升起一丝歉意。他实在太忙,能陪伴她的时间少之又少:“小宝儿,待我事情解决了,再陪你游玩,好不好?”
“真的吗?”慕容醒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下去。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你不在,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雪祭宥看着她这副委屈孤单模样,心中歉意更浓,同时也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暖意。
“或者你若是嫌闷,我派人接你去清雅阁玩几天。你之前见过庄义哥哥,觉得他人很好,对不对?”雪祭宥提议。
“嗯!”慕容醒这才重新展露笑颜,用力点了点头:“宥哥哥你明日一早就要走,赶快去休息吧,不用陪我说话啦!”
雪祭宥温言安抚了她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
翌日清晨,慕容醒起床时,雪祭宥已经离开了。
以前她年纪还小,每次和雪祭宥分别都会因为不舍而哭闹,这也导致雪祭宥每次都只能趁她还没醒就悄悄离开——否则,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独在异乡的女孩儿流眼泪。
现在慕容醒毕竟十五岁了,不会再像孩提时期那般过分黏人,却似乎走向了另一种极端。
丫鬟菱儿敲门进来时,看见慕容醒正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奴婢总觉得,您这几年变了好多。”菱儿比慕容醒大几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话间基本上没有顾忌。
菱儿是与慕容醒接触最多的人,她发觉,姑娘对这位未婚夫爷的态度,颇有些微妙——夫爷容貌俊朗,身份尊贵,对姑娘也足够耐心和温柔体贴,可姑娘似乎其实……并不像其他待嫁女子那般痴情,提起未婚夫就羞涩欢喜、魂不守舍。
慕容醒仍旧望天发呆,声音平平的:“哪里变了?”
菱儿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殿下这才来了没几天,就又要走,您其实不像小时候那么不舍得他走了。可是您在殿下面前表现出来的…却还是很不舍的样子。”
“菱儿,殿下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我未来必须要依靠和面对的人。”慕容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回到燕州别院这个家了,我自然要表现得高兴、依赖、不舍。”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菱儿,那张甜美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透彻的淡然:“但他离开了,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自在呀。”
菱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坊间传闻殿下在外面有女人了,传闻许多女子倾心于殿下,你怕殿下在外面和别的女子相好,辜负了我。”慕容醒直接说出了菱儿的心底话。
菱儿点头承认:“是,奴婢怕殿下对别的女子就像对您一样好。”
慕容醒看出了菱儿的困惑,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菱儿,你觉得寂寞可怕吗?”
“寂寞……”菱儿思忖片刻:“寂寞当然不好受啊。没人说话,没人陪着,冷冷清清的。”
“是吗?”慕容醒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还在莲华国的时候,我周围永远有很多人。他们都说喜欢我,疼我,把我当宝贝捧在手心。”
她停顿了一下:“但现在回过头看,我会觉得那些热闹和亲近,就是一层厚厚的、华丽的锦缎,把我裹得透不过气。他们说了那么多表达喜欢和宠爱的话语,可最终也只是把我当作联姻工具。”
菱儿听得呆住了。
“我不怕寂寞的,菱儿。”慕容醒此刻的神情,是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疏离冷然:“甚至,我渴望寂寞。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我才不必笑给谁看,不必担心说错话,不必揣测别人的心思,也不必扮演那个天真单纯的慕容醒。我可以尽情发呆,可以什么也不想,可以很自由。”
菱儿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看着慕容醒那张娇憨可人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姑娘她……原来是这么想的吗?那些在殿下面前露出的灿烂笑容和依恋神色……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姑娘……”菱儿的声音有些发干:“您对殿下,难道一点真心都没有吗?竟全是做戏吗?”
这话问得唐突,但菱儿实在忍不住了。
慕容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反问:“真心?菱儿,你说什么是真心呢?若我背后没有莲华国的势力,他还会对我如此温柔么?他将来若是真的取得皇位,后宫也必然不会独有我一人。”
她像是说给菱儿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安慰自己:“现在这样挺好的,扮演好该扮演的角色,得到该得到的利益和保护。”
菱儿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好了,”慕容醒语气轻松起来,甚至带着点惯有的娇嗔:“我还要去清雅阁玩呢,帮我一起挑选些衣裳吧!”
菱儿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为慕容醒收拾行装。
慕容醒兀自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勾起唇角,练习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看,这就是她需要呈现给雪祭宥的那个“慕容醒”。
至于镜子后面那个真正的灵魂,有谁会在乎呢?
慕容醒对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哀凉地想起了雪祭宥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可是在她发烧时,他的急切与关心却又那般真实。一度让她觉得,即使没有莲华国公主这层身份,他也会这般关怀备至。
——雪祭宥,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菱儿,”慕容醒启唇:“我记得箱笼里有一套天水碧的襦裙,绣着玉兰花的,找出来,过几日去清雅阁穿那件。”
“是,姑娘。”菱儿应声。她看到慕容醒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对前往清雅阁游玩的憧憬,找不到一丝阴霾。
慕容醒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记得清雅阁有一片很大的竹林!还有池塘!”
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像个被关久了终于能出门撒欢的孩子。
菱儿心道,罢了罢了,不管姑娘心里到底怎么想,只要她活得顺遂就好。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醒过得颇为悠闲。她睡了几个懒觉,看完了那本民间怪谈,又让人找来些燕州本地的地方志和风物图谱翻看。
天气好时,她便在庭院里散步,或者就坐在秋千架上慢悠悠地晃,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终于,雪祭宥派来接她的人到了,车马仆从一应俱全,安排得细致周到。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作风干练的侍卫,自称姓赵。
慕容醒换上那身天水碧的玉兰襦裙,外罩一件绣缠枝莲的披风,垂鬟簪了两支珠花,很是清新雅致。菱儿拎着收拾好的箱笼,跟在她身后。
别院管事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恭送。慕容醒站在马车前,回头望了望这座院落。
“姑娘,请上马车吧。”赵侍卫行礼。
慕容醒由菱儿扶着,轻轻登上了铺设软垫的马车。车厢内宽敞舒适,熏着松柏冷香,还特意准备了防止因路途颠簸而头晕的药丸。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离了别院。菱儿坐在慕容醒身侧,有些兴奋地透过车帘观赏外面渐次变化的街景。
慕容醒则是闭目养神,心下好奇雪祭宥此刻正在清雅阁做什么?清雅阁内除了庄义,还有哪些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