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光破隙》月下璃歌

17、旧犬难安 病症

　　病症渐稳后，林思晚的日子终于安稳，她愈发喜欢小动物，尤其偏爱玲子家那只叫小黄的土狗。

　　小黄毛茸茸的，性子温顺，她每日都会揣着省下的零食去喂它，小黄也会乖顺地蹭着她的腿，拿脑袋蹭着她的手心，哪怕偶尔话说到一半顿住，小黄也会乖乖陪着她，满眼亲昵。

　　这天午后，妈妈要带她去镇上赶集，林思晚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小黄摇着尾巴从巷口跑了出来，鼻尖蹭着她的裤腿，呜呜地哼着，像是要跟着一起去。

　　妈妈笑着拉她坐上停在路边的三轮车，林思晚趴在车沿，朝小黄挥了挥手，软声喊：“小黄，回去吧，我们去镇上买东西，很快就回来。”

　　小黄却不肯停，跟着三轮车跑了起来，尾巴晃得像小旗子，跑过晒谷场，跑过田埂，直到三轮车拐过弯，速度渐渐快起来，它才慢慢落在后面，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黄点，消失在路尽头。

　　林思晚望着它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坐直身子，心里暖融融的，想着等回来一定要多给它带块麦芽糖。

　　可第二天清晨，她揣着刚攒的零食去喂小黄时，玲子家的院门却紧紧关着。她站在门口喊了好几声“小黄”，都没听见那熟悉的呜呜声。

　　玲子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是她，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说：“晚晚啊，你别找了，小黄……丢了。”

　　林思晚手里的零食袋“啪”地掉在地上，眼睛一下子红了：“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就是昨天你家走之后，它跟着三轮车跑了好远，我们找了一整夜，连河边、田埂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许是跟着车跑迷了路，或是被人抱走了，这傻狗，还以为你们要带它走呢。”

　　她攥着空了的手，站在原地愣了许久，风刮过巷口，带着凉意，吹得她眼睛发酸。原来昨天跟着车跑的小黄，不是在送她们，是在追着她的脚步，想跟她一起走。

　　可她只是挥了挥手，让它回去，连一句“等我”都没说。

　　她没哭，只是慢慢蹲下身，把散在地上的零食捡起来，攥在手里，指尖捏得发白。自那以后，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整日又变回了沉默的模样，画画时笔下的野菊，也失了往日的暖意，只剩一片黯淡。

　　又过了些时日，父亲骑着摩托车带她回乡下探望姥姥，途中经过一个集市，路边有个卖狗的摊贩，笼子里关着几只狗，一动不动，眼神里带着几分熟悉的亲昵与期盼。

　　林思晚猛地愣住，顺着目光看去，那只大狗的毛色、眉眼，竟与丢失的小黄有几分相似，只是身形更壮些。她心里一阵酸涩，急忙扯了扯父亲的衣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爸，你看那只狗，它好像小黄，把它买下来吧。”

　　父亲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只当是她思念小黄太过，随口道：“胡闹，不过是只普通的狗，哪里是小黄，赶路要紧。”说罢，拧动油门，摩托车继续往前驶去。

　　林思晚忍不住回头，望着笼子里的大狗，它依旧坐着，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攥紧了父亲的衣角，指尖泛白，心里满是自责与失落。她明明觉得那就是小黄，或是与小黄相关的伙伴，可她连伸手一探、伸手救下它的机会都没能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留在笼子里，不知会有怎样的归宿。

　　一路沉默抵达乡下，姥姥和苏航、苏柔见她脸色不好，都满心担忧，她却只是摇了摇头，没说缘由。

　　往后的日子，她愈发沉默，眼底的光又淡了几分。

　　那件事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时时作痛。

　　后来年岁渐长，她走过许多路，遇过许多人，见过无数猫狗，可每当想起那只追着三轮车奔跑的小黄犬，心头依旧会猛地一沉。

　　是她挥手让它回去。

　　是她没能回头。

　　是她明明有机会，却亲手错过了。

　　那份愧疚、自责与遗憾，从童年缠到长大，轻轻一碰，便疼得清晰，始终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