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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突破第一境 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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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此言,姜妙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她拼了命的挣扎到现在,还是要被打回原形吗?
她不甘心!
伸出手,胡乱的抓住床前人的红衣,哽咽道,“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
柳珍的声音再次传来,“你醒了,这是我师父白谨教习,她的话你都听到了,你以后……唉!”
在江湖门派中,不能习武,和废人无异,还不如杂役弟子。
姜妙用力睁大眼睛,求证般得看向抓住的人。眼前深红色的身影逐渐清晰,白谨教习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头上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身上的深红麻衣都没有一处褶皱。
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姜妙,一股严肃认真的作派。
“檀中炸裂,经脉俱断,就算是江湖神医,也难治愈。”
姜妙的手绝望得松开,垂落下来。
白谨教习又说,“不过江湖上还有一位怪医九指,专喜欢用猎奇方式救人。我听说,他有一个修复经脉的险招,但至今从没人尝试过。”
“是什么?”姜妙和柳珍同问。
“以天山雪蚕入体,吞噬腐烂骨血,再辅用百年丹参使其再生。”
姜妙冷静了下来,声音轻慢,“这两味药,不易寻到吧。”
白谨教习深深看了她一眼,“百年丹参,出价千金可得,但雪蚕有价无市,当属稀世珍品,要想将这两件凑在一起,难。而且,就算你得到了这两件珍品,恐怕你也不敢尝试!”
“九指曾言,雪蚕入体,噬骨血,有钻骨噬心之痛,就算是心志坚韧的绝顶高手,也难忍受。更别说一介普通女人,我看你撑不过一息。”
“撑不撑过,试了才知。可惜,我没有机会了,以我的情况,下床都费力,去哪找这两个珍品。”
姜妙自嘲一笑,楚楚动人的美眸,拖着眉心一点黑痣,流露出一股凄然。
“你不怕钻骨噬心之痛?”
“怕!但我更怕,再也不能修习内功,一辈子待在这里,变成一个人人可欺,人人耻笑的废物,那还不如杀了我!!”她情绪有些激动!
白谨教习垂下眼眸,没再多说。
回到教习们常居的商院,柳珍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师父打算帮姜妙吗?”
“还要如何帮她?”
柳珍两眼放光,追随着她师父,“我记得师父就有一只天山雪蚕!”
白谨教习瞪她一眼,“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也敢跟为师要?”
柳珍小麦色的脸上泛起了微红,直言道:“徒儿觉得此人可深交,一只雪蚕换一个朋友,值!”
“哦?”
“师父还记得我那同乡洪兰?”
“遭丈夫殴打的那个杂役弟子?”
“没错,洪兰与姜妙认识不久,并无利益瓜葛,姜妙却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替洪兰出头,打败了她的丈夫。可见此人重情重义,非见利忘义之人。”
白谨教习点点头。
“而且徒儿与她接触越久,越觉得此人不简单。她知道假心法是宋教习故意害她时,能忍住怒气,分析局势,想到借唐少之手惩罚宋教习,这份冷静和谋算,徒儿自愧不如。” 柳珍低下了头,接着爽朗一笑,“我想日后江湖之上,门派之内,定有她一席之地,徒儿请师父帮她,也是帮日后的我们自己。”
白谨教习重新审视了眼,外表粗放,实则心细的徒儿,“你考虑得不错。”接着道,“但是这雪蚕是为师费尽心思得来,为你提升内力的,不可随意赠人。”
“师父,徒儿可以自行修习,但姜妙的命只有一条……”
“好了,你先回去吧,为师还有事。”
柳珍只得退下。
姜妙已经向总教习请辞,不是回去做杂役弟子,而是离开千乐宫。魏教习知晓她因修习假心法,心脉俱断,不能再修习内功,于是同意。
走前,姜妙还想再见一面宋教习。
魏教习却意味深长的告诉她,“迟了,宋教习自杀了。”
姜妙心头一惊,好半响没有说话,宋教习为何会自杀,就算她故意害自己,按照千乐宫的宫规,最多被废全身内力,逐出千乐宫,至少能保全性命。她凭什么自杀?
姜妙一阵后怕,直觉告诉她,宋教习不是自杀,但又没有证据,宋教习一死,所有线索就都断了。唉。
回到武院,柳珍已等候了一阵儿,知道姜妙去找总教习请辞,柳珍大骂她糊涂,“你就不能多等一等!!”
姜妙走两步就要坐下休息一会儿,脸色白得像纸,有气无力,“等什么?”
柳珍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寒玉盒,打开,一股寒气冒了出来,里面是一只拇指大的雪蚕,扭动着一节一节的肢体。
她把寒玉盒放在桌上,又打开旁边的木匣,赫然是半根须子模样的丹参。
姜妙眼睛徒然睁大,激动得咳了一声,“这两件珍品,你从哪里得来的?”
柳珍朗声笑道,“雪蚕是我从师父那‘借’来的,至于丹参,你就别管了。”千乐宫里,除了她,还有人希望姜妙好。
“不,你还回去把,我不能连累你。”姜妙哪会猜不出,‘借’的意思,她没想到柳珍会如此仗义胆大,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能害了柳珍。
“不要推辞了,这雪蚕离开冰窖,只能存活六个时辰,你再客气,就连这唯一的机会都没了!”
柳珍把寒玉盒往姜妙怀里推,“你快服下吧,这才只是第一关,你还要自己挺过钻骨噬心之痛。”姜妙捏着寒玉盒,眼中闪着泪光,她朝柳珍深深一拜,“你的大恩,我永记不会忘记。”
柳珍不在意得摆摆手,“我去门口给你守着。”
事不宜迟,姜妙盘坐在床,将雪蚕送入口中,运用内力裹住雪蚕,沿着经脉,推送至檀中穴,起初只感觉冰冰凉凉的,心口一阵舒畅。可随着雪蚕蠕动,张开口器旋进胸骨,姜妙一声闷哼,眼中蓄满泪水。
疼,像一根钢针,钻进骨头,剥离骨膜,咬住骨肉,往左往右撕拉,“疼。”疼得分不清骨疼还是肉疼,她跪着缩成一团,头使劲得磕撞床板,终于她忍不住嘶叫出来,“啊——”
整个武院都能听到她痛苦的叫喊声。
同门不由走出房间。
钟音音知晓来龙去脉,低声说,“你去把门前的人引开,我来送她离开。”
她旁边的萧潇,眼神往院墙上扫了一眼,但见站立着一人,月白稠衣猎猎作响。
“他怎么来了?”钟音音冷哼一声。
萧潇朝那人走去,“不用你动手,你见几人能熬过雪蚕噬心之痛?”
走到院墙之下,作揖行礼,“唐少怎么来了?”
唐秦低眸撇她一眼,目光又回到发出痛苦声音的房间,大手随着她的嘶叫而收紧,“路过此地。”
萧潇微微一笑,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整个千乐宫,只有他,拥有百年丹参。
姜妙忍不住了,她不止一遍告诉自己,放弃把,别硬抗了,太痛苦了,死亡对她来说是解脱啊!太疼了,她大叫一声,牙齿狠狠咬住舌头。
门外,柳珍听得心急如焚,突然瞥见她师父面带怒气的走进武院。
立刻低下头,又挺起胸脯,等待着师父的降罪。
白谨教习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好啊,为师的话你是一字不听了。”
“师父,人命关头啊!”
“你自己的命呢?”白谨恨铁不成钢,“你,这么大方,来日有你后悔的时候!”
柳珍随手擦掉嘴角的血,“师父放心,我不会后悔。”
白谨真想打醒她,到底舍不得,重重叹了口气,她收柳珍为徒,正是看重她重感情,但这也是她的软肋。“罢了,药已经用了,为师还能说什么。去切一小块丹参熬好端来。”
“是。”
等柳珍回来时,武院里已经没有一点儿声音了。
她快步推门进去,只见床上的人缩成一团,浑身湿透,像泡在水里一样,姜妙的脸上更是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透明如蝉翼。
白谨让她把丹参汤喂下。
温暖的参汤混着嘴里的血入腹,滋润着刚才被撕咬的地方,姜妙的眼眸终于亮起了一点光,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
柳珍替她捏了一把汗。
白谨也叹道,“能忍常人不能忍之巨痛,此女日后必有作为。”
这话,姜妙已经听不到了。
明明再用力咬下去,就可以死了,可是,她还想,活着。
卧床一月,
日日服用丹参汤。
她的体力已经恢复,只是心口,还偶有刺痛。
闲暇之余,她重新修习真正的《七律琴心诀》。
发现驭琴和早年学琴时的琴技有很多共同之处,比如琴技的指法,勾、剔、抹、挑,对应驭琴的远攻,近杀,缠绕,击穴。甚至弹琴时的呼吸,都能随着节拍,加快吐息的速度,在对敌时,占得先机。
看透这一点后,她对这《七律琴心诀》更有把握了。
丹田拼命的生出细小的气丝,随着她的指引贯穿全身,像是将全身经脉都泡在温泉里,舒服的运转着。
一晃就是四个月,她体内的气丝已经指头般大小,随着她弹奏双膝上的七弦琴,这股气丝从指尖溢出,在弦丝周围缭绕。
忽然音调上扬,尾指轻轻一挑,气丝卷成一股气流猛地冲出,只听‘轰’得一声,窗边两盆迎客松炸了。
姜妙终于睁开了漂亮的眼眸,那双眼睛,经此一难,变得更加黝黑深邃,勾着眉心一点黑痣,锋芒初露。
这次她能转危为安,要多谢柳珍师徒。见面后,柳珍见她周身涌动着气劲儿,眼中神采奕奕,一拳带起一阵风,冲向她的脸,嘴上喊道:“比一把。”
姜妙微笑着挪了一步,侧身躲过,拳头擦着她左脸过去,拳风带起她的鬓发,又落了回去。她顺势出手,抓住柳珍的手腕,指引气丝源源不断的流向手掌,五指渐渐绷紧。柳珍只感觉出拳的手腕上,像被栓了一把千斤锁,往前往后挣脱不了。她咧开厚嘴唇笑了,猛地‘大喝’一声,拳头周围迸发出一股白色气流,挣脱姜妙的桎梏,一拳对准姜妙的鼻尖,停下。
“你输了。”
姜妙像被一股冷风迎面砸来,鼻尖冰凉。她不动声色的后撤一步,也收回了对准柳珍腹部的刀片,微笑道:“你的拳头力道很猛,我接不住你的一拳。”
柳珍爽朗一笑,刚才脸上较真的劲儿一下散了。松开拳头,拍了拍姜妙的肩,“你已经进步飞速了,快突破第一境了吧?”
姜妙低头,看着指尖引出的一缕白色气流,说:“差不多吧。” 实际上,仔细看气流的大小,已经到了一境中期。
“哈哈好。”柳珍拉着她进房间,“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
白谨教习知道后也替姜妙高兴,只是脸上还有一丝芥蒂。
姜妙观人入微,看白谨眼神里的疏离,就猜出她心里还有不快,姜妙双膝跪下,行了大礼,“再次谢过两位再造之恩。”
白谨叹了口气,眼神柔和了一些,“你起来吧,要谢就谢徒儿吧,雪蚕是留给她练功的,她愿意救你,我也无话可说。”
“你已经谢过了。”柳珍一把拉起姜妙。
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好笑的看向柳珍。
柳珍自知下手重了,咧开厚嘴唇笑了笑。
白谨看她们二人感情不错,心里也放心不少,又提醒道:“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姜弟子目前还只修复了一半。”她目光投向姜妙,“从你运转自如的内功来看,效果还不错。但要想彻底修复檀中,还需要再服下一只雪蚕、一根丹参,这样才能修习完整的《七律琴心诀》,否则你撑不过第四境就会再次受损。”
姜妙闻言,脸上笑容渐失,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颔首道:“后面的事,就交给我来解决吧。”
雪蚕和丹参虽然难寻,但至少还有机会。
柳珍笑着宽慰她,“放心吧,要想到第四境,你至少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我们一定能再找到这两味珍品!”
姜妙点点头,心里想的是,按照她现在的修习速度,恐怕一两年就能到达第四境,那这两味药就迫在眉睫了。
要想得到药,就需要先寻到消息,然后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她把赚钱的主意打到了熟悉的花楼上。
那里寻欢作乐的有钱人不计其数,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窟,如果能为她所用,事情就容易解决了。
想拿下花楼,还得先搞定老鸨的两座靠山:专管商户的李大人,还有,一个叫半盏堂的杀人组织。她眼神逐渐变得深邃,眼睫毛一闪一闪,忽然脑海中划过一人,眼神顿时变得犹如刀子一般,细嫩的手摸向自己的疮面脸,手抖了又抖。
可以找她了。
再次回到庐州城,直奔花楼。
白天花楼前门紧闭,只挂着四盏燃尽的大红灯笼,随风摇动。
后院外人迹罕至,脚尖一垫,便翻进院墙,闪身进了里面一处房间。
一个胖乎乎的丫鬟在墙角安慰着另一个被打红脸的小孩,然后急匆匆跑回房间,跪在床上翻找之前剩下的创药。忽然右肩被一只细嫩的手拍了一下,“啊……” 吓得尖叫出声,转头看去,只见床前站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当目光划过她漂亮的眼眸,和眉心一点黑痣时,丫鬟瞬间瞪大眼睛,“娘子?!!是你嘛?娘子?!!”
“你还好吗?福子。” 姜妙背着七弦琴,后撤了两步,余光瞄着门外的动静。
福子激动得跳下床,眼中闪烁着荧光,“我们还是老样子,只要老鸨不发火,娘子们不为难,就……过得去。” 她一眼又一眼的打量姜妙,一别半年多,娘子看上去……很好。鹅蛋脸上的红疮,已经淡很多,只剩一层肉粉色的圈痕。笑起来,眉眼还是很温柔,可是,身上又有些不一样了,曾经披散得黑发,如今高高束起,多了一点儿男儿的英姿,还有那双曾经盈盈似水得眼睛,如今变得黝黑深邃,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怎么,忘记我脸上的疮痕了?”姜妙打趣道。
“啊……没……” 福子急忙低下头,又偷眼瞧了下娘子,见娘子笑盈盈的,根本不避讳这件事,福子这才松了口气,又说道:“娘子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了璃儿做花魁的事吗?”
璃儿,听到这个名字,姜妙全身气血立刻涌动了起来,身子微微颤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才慢慢平复下这股恨意:璃儿能做花魁,说明之前听到的传言是真的,胡小婵已经被纪云天赎走了,算她运气好,逃过一劫。姜妙脸上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扬起一抹微笑,目光深深的看向福子,“我来是想让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我?我能做什么啊?”
姜妙从怀里掏出三张地契,递给福子,“东门大街有三间连铺,你替我找买家卖掉。”
“啊……?” 福子疑惑得接过地契,看了一眼位置,眼睛瞪得贼大,“娘子,这家金斗酒铺不是璃儿家的吗?”
姜妙笑道,“你看清楚,地契的东家是谁?”
福子看到了娘子的名字,心中还是打鼓,“这家酒铺……不容易卖呀……我听说,璃儿大哥,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全家就指着这间酒铺养活,我要是给卖了,他还不找我拼命啊!”
“你放心。”姜妙唇角的笑意收拢,眼神愈加深邃,“他要找也只能去找买家算账,这个买家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你去城东宋家,找宋钟少爷。”
“宋少爷?” 福子听都没听说过。
“这位宋少爷来头不小,喜好经商,只要你高价卖给他,他一定会同意。”
“高价?” 福子更不明白了。
“就按我说的去做吧。”姜妙淡淡笑道,有些事,现在讲给福子,她也不会很快明白。
福子只得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挠头问道,“娘子,为何让我去做这事呀?” 她一个丫鬟,哪懂这些。
姜妙没说话,眼睛直直看着她,像是从外到内的审视,许久才道:“你想不想做花楼的老鸨?”
“老……老鸨?” 福子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如果你想,我会让你成为这里的主人。” 姜妙的手指了指脚下。她拿下花楼后,没时间料理这里,自然就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她做事。
之所以选择福子,是想报答福子的救命之恩——她一直认为,这世间有情有义的人太少了,她们值得最好的回报!
“太……难了吧?” 福子咽下口水,停止心里美滋滋的想法,笑道,“娘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话虽如此,但福子根本没往能做老鸨那里想。
姜妙一眼就看出她的真实想法,也不点破,只道:“很好,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地契卖了。”
“……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