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夜狮子0912

1、双生 日落

　　日落后的群山，暮霭流动，烟岚翻飞。山下幽深茂密的竹林中一个少女正在惊慌失措的奔逃，似乎有猛兽追赶一般。她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那里裹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少女有着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特别美丽。单词是那双眼中却满是恐惧和疲倦。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还不是要照看怀中的婴儿。
　　自从进了林子后她就一直有被人跟踪的感觉，但是半天也被见个人影，所以心里很是紧张。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他一人穿行在这荒山之中，心里着实有些害怕。但是想到自己此行的使命和责任时，她的眼中便生起了一种坚毅之色来。因为她知道，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她的姐姐正负着和她一样的使命。她们一定要完成任务，绝不能有负宫主之托。
　　穿过佩霞山时已是月上中天了，少女喘了一口气准备休息一下，却忽听周围略有响动，她不由得惊觉。一边抱紧了孩子，一边环顾四周。
　　“喂，你抱个孩子也能跑这么快，轻功不错啊！”一个声音不知从那里传来。少女浑身一颤，心想糟糕，还是被人盯上了。事已至此，只得采取措施了。她冷静下来道：“你是什么人？有本事跟踪，不放出来说话吧！装神弄鬼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便从她眼前掠过，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难道是错觉？少女惊出了一身冷汗，壮着胆子大声道：“你到底是谁？我们玉蝶宫可不是好惹的。”
　　“我以为谁呢，原来是玉蝶宫啊，好像听说过。但北疆可是飞天门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啊！”听上去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这下不用大惊小怪了吧！少女放下心来，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时就看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月光之下看起来有点妖异，黑衣黑发，眉心处有一银色的月牙痕迹，看上去极为醒目。
　　她忍不住笑了笑，抿着嘴道：“哪家的孩子没人管啊？这黑天半夜的跑深山里玩？还不快回家去！”可是忽的转念一想，这么个半大小子是不可怕，但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却有些可疑。
　　“这个不用你管，我说小姐姐，我很了你半天你怎就不停下来啊？我只是想借样东西玩玩，没别的意思。”黑衣少年有些天真的眨着眼睛道。他一直盯着少女看，看得她不由的后退几步抱紧了襁褓，瞪着眼道：“什么东西？”“蝴蝶呀，你的肩膀上停着一只好美丽的蝴蝶，还闪着银色的光呢！”他满脸好奇，忍不住又向前了几步。少女侧过头，望了眼肩上银光闪闪的大蝴蝶，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忽的一笑道：“好啊，我可以把他送给你，但是你不准再跟着我。”
　　“好呀，好呀。谢谢你，小姐姐。”少年的脸上满是惊喜和感激，不由的伸出了手。少女不知念了什么，那只大蝴蝶盈盈飞起，飘悠悠的落在了少年白皙晶莹的掌心。月光下的蝴蝶扑闪着翅膀停息在同样美丽的手掌上，看起来有种诡异而神秘的美。
　　“好好玩吧，小鬼。”少女冷笑了一声，抱起孩子转身匆匆奔去。
　　她一边跑一边笑，心里很是得意，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拜托了那讨厌的小鬼。她似乎看到了血玉蝶子那双纤长尖细的触角深深扎进了少年的血脉中，而那玉白色的莹润双翅正慢慢变成了妖异的血色。
　　可是在她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了，虽然她似乎听到了隐约的惨叫，但是在她还没跑出一里时那个黑影便如闪电般追上来落在了她面前。少年的面上满是痛苦和惊恐，那双一场美丽的眸子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暗算我？”他一步步逼近，眼中的仇恨和恶毒让少女一时忘了反抗。“我现在发现了一个比那鬼蝴蝶更美丽的东西。”他忍着痛用一种轻松的口气道，“我只喜欢美丽的东西。”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长空，接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少女的身影鬼魅般穿梭在山野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黑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他的手掌上此刻躺着一颗圆圆的血肉模糊的球，竟然是一只眼珠。但是却再也没了神采和灵光，殷红的血已经侵染了那纯粹的碧蓝色。“为什么就不好看了呢？”少年喃喃道，然后随手一抛再无留恋。他的另一只手中正抱着那个自少女怀里抢来的襁褓，丢了血淋淋的眼球后，他的注意力不由的投入了这个襁褓里。
　　脖颈上那两个细小的伤痕似乎还在渗血，他皱了皱眉，俯望着那张甜睡的小脸，用商量般的口吻道，“我杀了你好吗？她跑了，就由你偿命吧！既然她是玉蝶宫的，想必你也是，而那伤我的就应该是传说中的血蝶子了。我自是活不成了。”

　　他的手掌缓缓探到婴儿纤弱的脖颈前，然后慢慢的收紧了。惊醒的婴儿哇哇大哭起来，手脚也使劲乱蹬着。少年反倒怔住了，手不由的松开了。说来也怪，啼哭的婴儿立刻就安静下来了，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的望着他。竟然对着他笑了一下，这一下口水就流了出来，一直滴在了少年的手上。他不由得有些迷惘，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记忆中就是这样一张婴儿纯净无辜的笑脸 。可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他有些烦乱，恨恨道：“笑也没用，我还是要杀你。”她的手指刚出道婴儿的温热皮肤就有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弯了一条线。
　　他感到心头一痛，不由得将那孩子搂在了怀里。婴儿的脸涨得通红，大颗大颗的泪水争先恐后的滑落，沾了少年一脸，顺着他的下巴和脖颈流了下去。“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杀你的，你本来就是无辜的。”他知道自己再也下不了手了，反倒有些安心起来，轻轻安抚着受惊的婴孩。
　　玉蝶宫的血蝶子，是武林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奇毒，因为它无药可解，数百年来一直如此。
　　他勉强镇住心神，此时怀里的婴孩已经睡熟了，她睡得那么安心恬静，让人不忍心打扰。他知道现在应该回去了，快些回飞天门，否则哥哥该担心了。毕竟是孩子心性，他现在竟已把方才那回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有些难受，但他就只当是病了，反正向爷爷是江湖名医，肯定可以治好他的。他还不到十三岁，他觉得自己还能活很久很久的。也许本来是这样，可是在他遇到小夜后一切便都不同了。可是他一生也没有后悔过。

　　月光照在山谷间，峭壁如霜。黑衣少年站在溪边，脑中如这月光一般空茫。
　　他此时怕是回不去了。峡谷两旁的林中不知何时冲出了十余名绿衣女子，高低错落的站在石壁上、山崖上，一个个惊怒嗔恼，七嘴八舌地斥骂着他。都是说他小小年纪心术不正狠辣残忍等等。看来是方才那个女子引来了同伴。
　　少年渐渐平静了下来，抬眼望着众女面无惧色道：“你们可知我是谁？在这北疆，一切还得我说了算。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怕是再也回不了南荒玉蝶宫。”“住口。”一个杏眼薄唇的女子怒道：“臭小子休要张狂，今夜姑娘们就叫你魂断在这荒山野岭中。也算是为你好，免得你日后受那毒发之苦。”
　　“你先把那孩子交回来，我们到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定要让你生不如死。”离他最近的那名女子飞身而下，伸手朝他怀中的襁褓抓来。便在同时，其他女子纷纷急扑而下朝他猛攻。
　　这个少年显然也非常人，在中，那个孩子居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着一双黑漆漆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瞧着他，竟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他的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暖意，竟对这初遇不到一个时辰的婴孩产生了万般不舍和怜惜。
　　只这一分神，他的背上立刻着了一遍，足下站立不稳，惊叫一声朝下跌去。就在那一瞬间来不及细想，他将怀里紧抱着的婴孩费力朝空中掷去。众女也被这突生的变故吓了一跳 ，居然忘了应该接住那个襁褓。
　　寒风扑面，犹如刀割，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难道今日竟然真要葬身于此了吗？堂堂飞天门少门主连天月竟要曝尸荒野吗？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鸟鸣刺穿耳膜传了过来。他的精神陡得一震，心中不由的狂喜，是雪鹫，看来天星来了，只要有他在，所有问题便不再是问题了。
　　疾飞的雪鹫俯冲而下接住了下坠的少年，盘旋着朝他的主人飞去。

　　云离雾散 ，雪岭环绕，碧湖如海。
　　湖面上曲廊回折亭阁楼台，参差错落。
　　连天月睁开眼时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他只感到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但是他不喜欢老是躺着，于是咬了咬牙强行坐了起来。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他抬头向外望去，却见一个少年正缓步走来。
　　“天星，连天星，谢谢你啦！”连天月摇了摇手道。
　　那个云雾般白色的影子停在了他的面前，“叫哥，说了多少遍了！”他的声音虽轻却低缓有力，直入人心。俩人长得一摸银白若霜，衣袍更是如云似雪。他的眉心有一银色星型标记，再小的时候，这是在婴儿时父母区别他们的唯一标记。
　　“知道了，不就是大了我半个时辰吗？有什么了不起？”连天月没好气道。
　　连天星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床前望着他，面上似有忧色。天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叫了一声道：“天星，不，哥，孩子呢？那个孩子呢？”
　　白衣少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略带关切道：“你没事吧？感觉怎样了？” “我问你孩子呢？”天月有些急，狠狠瞪着他道。“哪来的？”“抢的呗！”白衣少年面无表情，默默道： “天月，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爱闹？好好地招惹那些妖女作甚？你抢她们的东
　　白衣少年淡静的面上浮现出一缕震惊，“血蝶子？你中了毒吗？”他的声音里现出了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担忧。
　　天月垂下了头，喃喃道：“没事，不用你管。”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望着面前的哥哥道：“没关系，最后不是见到你了吗？我还真怕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呢！”谁都明白，中了那种毒是再无生还之理的。
　　天星咬了咬唇，俯视着弟弟苍白的容颜河面上纯真的微笑一言不发。但他的眼中却有万种情绪在翻涌纠缠。许久，他轻叹了口气，右手抚了抚弟弟的头顶，涩声道：“你若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们是一同来到这个世间的啊！”
　　黑衣少年难得的沉默了，他知道哥哥心里此刻一定很难受。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秉性却是天差地别。他自己从小便活泼好动，自由散漫，万事不萦于心。天星却相反，他自幼沉默寡言，心思细腻，聪慧出奇，根本就不像个孩子。而且他很懂事好学，读书练武从不让父母费心。天月只知道在很小的时候哥哥虽然也不爱说话，除了行为有些怪僻外还是蛮好的，可是不知怎么搞得后来性情大变。唯一没变的就是对他这个弟弟一如既往。他希望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可是个哥哥却梦想着快些长大，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强烈的愿望！
　　自从八岁那场变故后他觉得自己就没有再长，所以这些年来兄弟俩的距离越来越大了。天星越来越像个大人，而他却依旧是孩子心性。就是因为有天星自愿去承担那些他不愿背负的，所以他才可以一直这么任性自在。或许是天长日久产生的说不出的愧疚吧，他越来越不愿躲在他的羽翼下，忍不住一次次的偷偷溜出去，可是无论走多远，天黑以后他总会想着回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谁呢，自从爹娘不在了之后，我几乎都忘了还有你这个哥哥。”天月低着头自言自语般道。
　　天星缓缓转过了身没有说话，天月抬起头时只看到他略显孤寂的身影。许久，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天月，你不是想做个什么事也不用管的孩子吗？但是有些事总得有人来背负啊，所以，你就不要再乱想了。好了，我会派人去凌云山找向明回来为你解毒。”
　　就在他欲举步离开时，天月却叫住了他。
　　“是向爷爷，不要直呼其名。难道你忘了吗，当年他没有参与谋害父母。所以你要尊敬他。”天月不满的嚷道。“那又如何，你随便吧！”天星不动声色道。
　　“还有，你别费劲了，谁都知道血蝶子是天下无解之毒，你觉得我会例外吗？”他忍不住大声喊道。
　　我的弟弟啊，你终究还是个孩子啊！就算你再怎么伪装也是无法掩饰你心中的恐惧和迷茫。但是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无论如何。在这个世上，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他在转过身时对自己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