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分开点火 ...
-
隔间的门被一脚踹开时,沈青正在给电击机关装最后一块外壳板。
踹门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虹盟制式黑色劲装,耳后接口闪着不祥的红光。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呈扇形散开,手里都端着那种能发射神经麻痹针的短筒,沈青认得那玩意儿,上次在锈巷附近见过,打中的人会像断线木偶一样瘫半天。
“沈青小姐,”高个子男人开口,语气客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孙淮先生。秦锐先生想请两位去虹盟总部喝杯茶。”
“喝茶?”沈青把最后一块外壳板扣上,站起身,“用这种架势请人喝茶,你们虹盟的待客之道挺别致啊。”
男人脸色沉下来:“那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他身后四人同时举起了短筒。沈青能听见能量充能的细微嗡鸣,像一群毒蜂在振翅。
就在这一刻,夏麦忽然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破铁桶,脸上堆着笑:“几位大哥,借过借过,我刚打了桶水……”
高个子男人皱眉,耳后红光闪烁,似乎在进行多方联络。
“我啊,看塔的。”夏麦笑得一脸淳朴,“这塔虽然废了,但里头还有些老设备要定期浇水降温,不然容易着火……”
他边说边往里挤,铁桶一晃,半桶浑浊的污水泼了出来,精准地泼在了离他最近的两个黑衣人脚上。那水里混着铁锈、苔藓和某种可疑的绿色粘液,味道感人。
“我X!”一个黑衣人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夏麦手忙脚乱地要去擦,手里的铁桶又是一晃,
这回泼向了高个子男人。
男人本能地后退,却撞在了身后同伴身上。四个人挤成一团,夏麦趁机把铁桶往地上一扔,笑得人畜无害。
沈青和孙淮都没犹豫。
孙淮左手一抖,五根银丝激射而出,不是攻人,是缠上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几根锈蚀管道。他用力一拉,
“轰隆!”
管道断裂,积年的灰尘、铁锈和不知名污物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隔间里顿时乌烟瘴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青抓住孙淮的右手腕,猫腰往外冲。夏麦紧随其后,临出门还顺手带上了门,虽然那门已经坏了一半,但好歹能挡个一两秒。
三人冲出塔身,一头扎进外面的废墟堆。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短筒发射的“嗤嗤”声,但都打在了空处。
“这边!”夏麦熟悉地形,带着他们在锈蚀的金属残骸间左拐右绕。他跑得有点喘,脸色也不太好,但动作依旧利索,“前面有个废品收购站,老板我熟,能从后面穿过去!”
沈青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已经追了出来,高个子男人的耳后接口不知疲惫地闪着,显然在呼叫增援。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孙淮的声音有些轻,沈青能听到他左臂的机械结构在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得找个地方甩掉尾巴。”
“跟我来。”夏麦钻进一条窄巷。
——————————————————————————
废品收购站的后院堆满了各种破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老板是个独眼老头,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旧式通讯器,看见夏麦,眼皮都没抬:“又惹事了?”
“一点小麻烦。”夏麦从怀里摸出一小袋晶石蜜糖,沈青觉得夏麦都要把这当成他的品牌产品了,以后可以改叫夏麦牌蜜糖,“借您后院躲会儿,完事再给您加一袋。”
老头接过糖,这才抬眼看他们三人:“半刻钟。超过时间,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够了够了。”夏麦领着两人钻进后院角落一个破旧的棚屋。
棚屋里堆着些麻袋和木箱,勉强能藏身。三人靠着麻袋坐下,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搜索声和叫喊声。
“你刚才那桶水……”沈青看向夏麦,“里头加了料吧?”
夏麦嘿嘿一笑:“从塔底积水坑里舀的,里头泡着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变异苔藓和铁线虫卵。沾上了起码痒三天。”
孙淮靠在木箱上,闭着眼调息:“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
“所以我们得赶紧捋清楚。”沈青从怀里掏出电击机关,又看向孙淮的机械左手,“刚才那阵共振……你们也感觉到了吧?”
孙淮睁开眼,举起左手。阳光从棚屋的破洞照进来,能看见机械结构深处那枚蓝色晶石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像是某种沉睡的心脏。
“我父亲当年装这个的时候,”他慢慢说,“说这是‘共生型核心’,要和我的神经同步进化。我当时以为他疯了,机械怎么可能‘进化’?”
沈青抚摸着电击机关外壳上的流水纹:“我爷爷教我用这个的时候,总说‘它不是工具,是伙伴’。我还笑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说胡话……”
两人对视一眼。
“能量回路。”沈青说。
“神经接口。”孙淮接上。
“再加上阿禾的‘算法伦理锁’和凌阁主的‘材料工艺’,”夏麦掰着手指头算,“你们俩身上就集齐了四份火种?”
“理论上是的。”沈青皱眉,“但为什么我们自己不知道?而且如果真是火种,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触发什么‘共鸣’?”
孙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可能因为……我们一直把它们当‘工具’用。”
沈青怔住。
“我父亲的笔记里有一句话,”孙淮的声音很低,“‘火种’不是死物,它需要‘认同’才能苏醒。如果使用者只把它当工具,它就永远只是工具。”
棚屋外传来更近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收购站老板正在跟什么人交涉,语气很不耐烦:“说了没看见!我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搜的?要搜也行,先赔钱,踩坏我东西你们虹盟赔得起吗?”
时间不多了。
沈青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不是,现在秦锐已经盯上我们了。就算我们逃得过今天,也逃不过明天。与其躲,不如——”
“打回去。”孙淮接道。
夏麦看看他俩,又看看棚屋外越来越近的动静,苦笑:“怎么打?就我们仨?一个重伤未愈,一个刚中毒逼出来,还有一个……”他指了指自己,“勉强算半个战斗力。”
“谁说要靠我们仨了?”沈青把电击机关别回腰间,“我爷爷是沈岩兴,铁渣门当年在灰域有多少旧部、多少受过恩惠的人?孙淮你是孙启明的儿子,虹盟技术派里难道没有你父亲的老部下?还有你,夏麦......”
她看向夏麦:“青锋派里,总有人不想跟着夏稷一条道走到黑吧?”
夏麦看着沈青,眼中闪过了然。
“分头行动。”沈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召集灰域各派。孙淮,你去找苏芮,她在虹盟技术部应该还有人脉。夏麦,你回青锋派,能拉多少人拉多少人。”
孙淮皱眉:“太冒险。秦锐的人肯定在各个要道布防。”
“所以不走要道。”夏麦忽然笑了,“我认识个卖原生药的老头子,他那儿有地道,能通到灰域三个主要聚居点。就是……”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那老头脾气怪,得用他喜欢的方式‘交易’。”
沈青和孙淮同时看向他。
“什么方式?”沈青问。
夏麦挠挠头:“他喜欢听人唱山歌。唱得好,他就乐意帮忙。”
棚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五音不全。”孙淮面无表情。
“我只会修东西。”沈青说。
夏麦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棚屋外已经能听清对话的搜索队,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我来。”
————————————————————
卖原生药的老头姓胡,住在锈巷隔壁的一条破街。铺面很小,里头堆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矿石和泡在罐子里的奇怪生物部件。
胡老头正在碾药,看见夏麦进来,眼皮一翻:“糖带了吗?”
“带了带了。”夏麦赶紧递上第二袋晶石蜜糖。
老头接过,掂了掂,又看向沈青和孙淮:“这俩谁?面生。”
“我朋友,想借您的地道用用。”夏麦陪着笑。
“地道?”胡老头冷笑,“那可是我祖传的宝贝,凭什么借你?”
夏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唱——
“哎——山那边的妹子哟——水这边的郎——”
调子跑得山路十八弯,词儿更是颠三倒四。沈青忍不住别过脸,明明是一首旧时代的山歌,却被夏麦唱出一股机械味,孙淮的嘴角都忍不住开始抽搐。
胡老头却听得眯起了眼,手里的药碾子都停了。
等夏麦磕磕巴巴唱完一段,老头点了点头:“还行,比上次那个强点。地道在里屋床底下,自己下去。记住,下去后左三右四,走错了掉进我养虫子的坑里,可别怪我没提醒。”
三人千恩万谢钻进里屋。
地道很窄,得猫着腰走。夏麦打头,沈青居中,孙淮殿后。
走出一段,确认安全了,沈青才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唱山歌?”
夏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无奈:“上次帮胡老头挖草药,他非要我唱,说不唱就不给工钱。我硬着头皮嚎了两句,他居然说‘有味道’……”
孙淮在后面幽幽接了一句:“是有味道。听着像被人掐着脖子的铁线虫在求救。”
沈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了,地道里又沉默下来。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
“分开之后,”沈青忽然说,“怎么联系?”
孙淮从怀里摸出两个小巧的金属片,递给沈青一个:“神经共振的简易感应器。捏碎它,另一个会有反应。但不能传话,只能知道对方还活着。”
沈青接过,小心收好:“那就用最笨的办法,三天后,流水阁见。不管拉来多少人,到那儿汇合。”
“如果流水阁已经被秦锐控制了?”夏麦问。
“那就打到它没被控制为止。”沈青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孙淮心头一凛。
地道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三条岔路。
夏麦指着左边:“这条通青锋派后山。我走这边。”
孙淮看向中间:“这条应该能绕到虹盟技术部外围。”
沈青走向右边:“我去锈巷,从那儿开始。”
三人站在岔路口,互相看了看。
“保重。”夏麦说。
“小心。”孙淮对沈青说。
沈青点点头,看向孙淮:“你也是。你那手还得修呢,我可不想下次见面还得给你拆零件。”
孙淮别过脸:“……好。”
三人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路。
地道里重归寂静。
而地面上,风暴正在积聚。
秦锐的演讲已经传遍了灰域的每个角落。有人恐惧,有人动摇,有人摩拳擦掌准备投靠“新世界”。但也有人,正在黑暗中点燃第一簇火。
三簇火,分头烧向三个方向。
能不能燎原,就看这三天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