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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录音 你到底想要 ...

  •   高敏的讨好人格就是能一语中的还听感奇佳。
      楚溪走了,可他的安慰还在褚遥耳边回荡。他对着空空的录音隔间发呆,没想着试真假,只是若有似无的,压力更大了。
      而再之后,就是更辛苦的工作。
      非主唱录音总不会顺利,尤其夜雾rap很少,李泊言的part尤其难录——周昕尧程希文平均一人一个半,他一个人,足足顶人俩。
      “别这么说,你练习室也是差生,好吗?”
      不清楚重复多少回,电波内外,两人声音都明显哑掉,褚遥调侃着说了句言哥努力,李泊言像被戳了肺管子,拿起水瓶一顿灌,没好气地哼起来。
      他说的是实话,褚遥没的反驳,短暂停顿后,承认了:“是啊,我也没说我跳舞好嘛,对了哥,你缓明白了吗?咱们再来一次?”
      李泊言啪的一声拍在了自己头上:“我的天,你要求也太严了……等会,我再想想。”
      褚遥:“好呀。”
      笑声低低传来,很明显的,李泊言听出褚遥嗓子干了。他放下瓶子撑起腰,英挺的眉皱起又松开,欲言又止半晌,最终道:
      “你真不用再缓缓?”
      没人逼着录音一天结束,他大白嗓改不了,褚遥不断纠正是好心,可从早坐到下午,这身体根本受不了。
      李泊言不会说软话,他现在很气自己不会唱歌,但更多的,却是气褚遥的拼命。
      “三点多了,你中午也没休息,正好我调整一下,你去吃东西?”
      这么一说肚里的确空的难受,褚遥在胃上用力压了压,还是摇头:“哥你调整,我不饿,等都录完吧,我处理好再吃。”
      李泊言:“你故意折腾自己是吧?”
      “不是。”
      依旧婉拒,依旧推辞。
      摄像里哥哥抬起头满脸担忧,褚遥睫毛垂落,强忍着胃酸倒流,说的很短:“我就想适应适应,现在这么忙,总拖着有什么意思?”
      之后很多年,他都要守在这个小录音室里,再难受,也该慢慢习惯了。
      李泊言:“可我是吃了东西过来的,你呢?”
      粗线条的alpha永远不懂从前的小姑娘,他担心的是眼前,样子恨不得立刻冲进来把褚遥拎走,憋了半晌,又补充道:
      “我真不会唱歌,你这么录,咱俩得耗到晚上,干嘛折腾自己?”
      “所以哥你才要听我讲呀。”
      褚遥顿了下,异常强硬地,生生把关心又转回了正题:“没写很多rap是我的问题,可我觉得哥你能懂里面意思,所以我再讲讲,你再试试,好不好?”
      “这能有什么好不好?”
      李泊言又急又气,单手捏着耳机,嘴角都在抽搐:“现在是我他妈在麻烦你,你这说什么呢?”
      七个人都喜欢的歌,褚遥居然还担心没写够他擅长的东西?
      他占这么大便宜,哪来的脸要求这个?
      “言哥,我——”
      “别说了,录,继续录。”
      ……
      或许是焦躁逼出了超常发挥,也或许是褚遥之后的解释真的回答了问题。总而言之,这回李泊言只重复了两次,最难的转音就过去了。
      “行了,搁这别动,我去给你买东西吃。”
      没有温吞的安慰或认真的道谢,放下耳机,他连帮后面人整理的幌子都懒得演,先转转僵了的肩膀,随即甩下这句,大步跨出了门。
      ‘谢谢哥,我想吃后街那个饭团,你帮我买吧。’
      褚遥当然知道他意思,见状拿起手机,软下声音,跟李泊言发了条微信。
      而回答自然精简,只是一个系统自带的OK。
      -----------------
      所以现在,团里就只剩一个人了。
      十分钟后,褚遥剥开饭团迫不及待咬了口,鼠标点开一楼摄像,对着此刻空空的大厅迅速咀嚼,眼里若有所思。
      是堵车了吗?
      约好的时间晚了将近半钟头,某人一向早到,这是为什么?
      “……”
      饭团很快便露出了被油泡透的底。褚遥把腻掉的部分扔了,抽出湿巾擦手,正打算掏手机问问,镜头边缘,一个人影迅速几步,转瞬撞了进来。
      褚遥的指尖悬住了。
      白T恤,浅蓝牛仔裤,鹅黄阔袖衬衫,还有一顶压到底的渔夫帽。
      苏敛光穿什么都一股素净味,只是摄像头的视角,这素净又有些疏离。生人勿近垂着眼,仿佛画报里摘出的二点五次元主角。
      很奇妙的观感,很完美的画面。
      褚遥静静瞧着苏敛光,跟着他从一楼进电梯,对镜仔细整理领口,紧接着轻捷踏进走廊,跟在沙发守着的李泊言打招呼,末了几步踩过旋转小楼梯,弯腰进了半封闭的录音隔间——
      “小遥?等很久了吗?”
      隔间逼仄,压低的帽檐更挡视线。苏敛光关好门叹了口气,想也不想,抬手就把帽子摘了。
      灯是冷光,打下来自动给下面人镀了层光圈,可他滑落的发丝却比这光圈柔和,极细腻的银白,如将融的雪花,更似闪烁的贝母。
      “我……还好,还可以吧。”
      对方银发回魂时不是没见过,但真切看到,褚遥还是不争气吞了口口水。苏敛光隐约听见异响,表情先一顿,随后看向摄像头,纵容的笑了:
      “说刚染前几天颜色最漂亮,好不好看?”
      “……”
      绝对的死亡大特写,可不仅没折损,反倒更美了。
      浅色天然柔和轮廓,小巧的下巴更显秀气,眼尾勾翘,其下积色黑发时不明显,如今恰如雪中红梅,清冷,却又勾魂摄魄。
      这就是一条上了岸的成熟人鱼,不管唱不唱歌,周身气质,都引得人心驰神往。
      “哥,你真挺适合浅发色的。”
      再次丢人的用力吞口水,褚遥慌忙错开眼,踟蹰起来。
      苏敛光又笑了笑:“是吗?——我倒看不出来,你喜欢就好。”
      他还是喜欢原生发色,漂色伤发质,苏敛光养了十几年,很不想自己一头缎子变成枯草。
      “话不能这么说,我都喜欢……但这不是为了概念嘛。”
      褚遥附和地跟着苏敛光笑,补上这一句,他看看时间,决定不再扯闲篇了:“那就这样?哥……咱们现在开始录?”
      “……”
      苏敛光惜字如金,闻声耸耸肩,颇具暗示地敲了敲戴好的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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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徒生早就写过,人鱼想上岸,总要付出代价。
      所以尽管不是爱丽儿那种纯血,可带着一样气质,苏敛光唱歌,也确实……
      不太如人意。
      “哥,不是这样的,咱们先休息一下吧,好吗?”
      同样唱段重复了半晌,先前的轻松已被压抑取代,隔着耳机,苏敛光急促的呼吸传了褚遥一耳朵,他皱眉敲敲额心,小声劝道。
      练习这么久,能A组常驻兼前团主C,苏敛光绝不是音痴,甚至说他音色音准音域都不错,换进别的团,甚至算难得的好主唱。
      可偏偏他待的是WK,又偏偏现在的团,是唱功见长的lumen。
      所以容珠的vocal一直被诟病,粉丝总说他外貌大于舞蹈大于性格,而至于最重要的专业领域,挤到最后,也只能扣出一个字。
      稳。
      “哥,就是咱们能稍微理解一下吗?这歌词……是哪不对吗?”
      气息输出均匀,吐字清晰饱满,不破音,不跑调,不共情。
      犹如一台完美的录音机,可以完美复刻所有要求,可一旦输出,听感就是制作人本人换了个音色。
      ——没有自己感情,只是通过各种唱腔,伪装出了词中的深情或哀伤。
      苏敛光闻声抬起头,漂亮眼睛闪了闪,沉默片刻,道:“歌没问题,抱歉小遥……哥vocal确实不行,你直接说我唱的木,也可以的。”
      褚遥:“我没这个意思。”
      抬起手,他学着苏敛光刚才那样敲了敲耳机,眉心仍轻皱着,又强调道:“其实已经很好了,但这是定调,能往好的录,咱们就还是往好的录吧?”
      以他为灵感写的歌,主角怎么能刚张嘴就是个木头美人呢?
      两句强调到最后隐隐透出了央求,苏敛光胸口起伏,深深呼出口气:“我明白,小遥,你让哥再看看,好吗?”
      “……嗯。”
      对话断了,摄像头里,银发的人鱼又一次翻开了歌词。居高临下的角度,他唇瓣轻轻颤着,样子似乎在练习,可更多的,却是无奈。
      对孩子那种,纵容的无奈。
      其实他……根本就没想懂吧?
      褚遥双手架在颌下,不自觉离屏幕越来越近,他分辨着苏敛光的口型,确定他只在重复第一句,几秒后,又扯过了对话麦:“哥,我再给你讲细点,你看看这样能理解吗?”
      苏敛光的重复停了,他再一次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嗯,你讲。”
      “……”
      隔着屏幕,苏敛光看的其实是摄像头,可他视线极其专注,眼底的不解水晶似的闪着微光,褚遥本能抿了下嘴,身上——尤其是腰,突然酸了起来。
      好像之前……他们也这么说过?
      “哥你看歌词,就是‘银潮翻涌,孤寂冰冷刺骨,珍藏于你眸光的火焰,不自觉蔓延’,这段就是……海的女儿,哥你想象你是爱丽儿,她碰见王子之前是不是不清楚什么叫喜欢?所以…惊讶一点,不确定一点,你刚才太实了,这不能上帝视角嘛。”
      ——‘想象现在背着个很沉的书包,含胸,背弯起来’
      多年前的身份突然倒转,没有偌大落地镜,也没有紧贴的臂弯,可幻觉的温热仍靠在褚遥背上,他轻轻攥了下手,又重复道:“差不多的话,咱们再试试?”
      苏敛光:“好。”
      他扶了下耳机,双手撑在架子上,垂头闭眼开始酝酿。一动不动的角度,那单薄脊背近乎凝住,褚遥恍惚都以为对方睡着了,可刚要开口,话音却传了过来——
      “差不多了,你放伴奏吧。”
      调整卓有成效,苏敛光这回开口比正常软了很多,尾音也轻飘,只是说话,确实有了些许懵懂。
      “OK。”
      但褚遥还是皱着眉。
      伴奏又一次推上去,竖琴小提琴率先勾出清泠氛围,随后是钢琴,中低音渐大,合成器猛然一收,如幕布掀开,又轮到主角登场——
      “银潮翻涌,孤寂冰冷刺骨,珍藏于你眸光的火焰,不自觉蔓延,梦呼唤着我,向更蔚蓝处,不断期待,不断渴求——这回,可以了吗?”
      相对来说确实软了,可这不是感情,还是技巧。
      苏敛光唱完又一次询问,褚遥双手支颐换做单手,长叹口气,放弃了第N+1次解释:
      “不太好,再来一次吧?”
      “行。”
      第三遍。
      苏敛光几乎放弃了胸音,全靠头声,哼唱朦软温柔,像是水波,更如云雾。
      褚遥闭上眼睛,几秒听完,他再睁开眼,眸光依旧沉静:“不好,哥你还在控制,咱们再来一次吧?”
      “……可以。”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耳机里的吩咐永远都是那句‘不好’,后面或是‘还在收’,又或是‘太空’,更者‘控制太多’,反反复复的强调,结果永远都是重来。
      时间在相似的唱段中流逝。空调冷风吹过来,苏敛光额上汗却消不掉,他撑着架子的手在抖。听到耳机里那头单调的吞咽和椅子转动的咯吱时,身体突然打了个激灵——
      “哥,再来一次吧?”
      方才莹润的面孔已透出了惨白,樱粉的唇微微张着,吐声更难以忽略的干涩。褚遥用力拧开水瓶又合上,明明是苏敛光在录,他的神态竟比对方还要紧张。
      就差一点。
      为什么呢?
      完全说不清苏敛光在克制什么,乍听还好的东西,可过不了一句,那空洞就泛了出来,仿佛只从美丽雕塑变成了美丽仿生人,什么都有了,就唯独少了名为‘感情’的灵魂。
      “好……我再试试。”
      苏敛光已挂不了笑了,他喉咙滚动着咽下口口水,又一次戴正了耳机。
      ……
      第十一遍。
      第十二遍。
      高强劳损的声带完全紧绷,每每重来,调整都变得很长。苏敛光有点站不住,他一手抵在了腰侧,睫毛不断颤抖,缓缓道:
      “可以了吗?”
      “……”
      他的状态褚遥清楚,这种程度团里其他人足够,但作为C位的概念核心,不行。
      “再来一次吧。”
      鼠标点击删除音轨,指尖压住按钮,缓缓地,折磨地又推了上去。
      “……”
      褚遥不敢再看镜头,然而前奏结束,细密的鼓点涌上,人声安静地停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啧了声:
      “褚遥。”
      苏敛光没如常跟唱,他抬手摘下耳机,挺直腰背静静瞧着曲谱,喉咙上下滚了滚,火辣的疼像生吞了把刀子:“你到底想要什么程度?”
      没有爱称,也没有商量。
      冷冰冰的反问,如从前的笃定,每声落下,都是早已想好,又忍无可忍的判决。
      “你说设想,我代入了,你说别有防备,我连胸声也没敢用,放到这么低还是不行?——你到底想要什么程度?还是说,这就是故意的?”
      “因为我之前逼着你练舞,从那时候你就不高兴,现在正好有机会,所以想让我自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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