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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轮回 轮回数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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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轮回——
弈方帝尊诱骗神族祸乱人界的消息传出时,整个神界都震动了。证据确凿,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仙禁持打神鞭,请众神族协同前往围剿。晚阳心中犹自存疑,可弈方犯下大错已是众目睽睽之事,捉拿势在必行。
一番大战下来,时任仙禁战至重伤,晚阳、胥等人亦身负重伤。将人关入禁神之地后,晚阳独自回到晚阳宫门前,脚步虚浮,气息未稳。三支灵箭从暗处破空而来,撕裂那片寂静。
他已无力闪避。
灵箭入体,却未伤及要害——不是射箭之人的准头不够,是她故意偏了那么一寸。
“晚阳战神也不过如此嘛!”
一个女上仙从廊柱后闪出来,一身反骨,浑身上下都写着“不知天高地厚”。她歪着头看他,灵动双眸里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带着几分不屑。晚阳侧首回看着她不语,那些灵箭在他身上打出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他的面色并不好看。
“你怎么不说话?也不生气?”她凑近了些,像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昼离上仙开玩笑,也分分时候。”他薄唇轻启,声音自带凉薄,转身便走。
数日后,天刑台。六界之祸弈方帝尊,即将在此公开处刑。
极刑落下的那一刻,晚阳凝神聚气,袖中溯光悄然开启,在众目睽睽之下拘下了一部分弈方帝尊四散的魂魄。他做得极隐蔽,却被那昼离上仙发现了。
从那时起,她便日日跟着他。不是夸他貌美,想夺他神身,便是当众扑向他,想在众神面前让他失威。他走到哪里,她便追到哪里,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直至有一日,她跟随他到了一方谧境——小桥流水境。
他知道她偷偷潜入,却故作不知。他自顾拿着一卷书,躺在小屋前的梨花树下,怡然自得。风拂过,梨花如雪般飘落,落在他衣襟上,落在书页间。
她躲在树后,脚步不安分地往前探,险些将脚边的药材踩烂。
“昼离上仙小心脚下。”
他眼疾手快,一道灵气从指间弹出,将那株药材从她脚下抽走。她只觉什么东西从脚下一闪而过,下脚时,那药材已稳稳落在他手中。
“险些踩坏了。”他淡淡道。
“你是故意放我进来的?”她后知后觉,瞪大了眼。
他看着她,笑而不语。起身回到屋前,将手中草药炼制,送入梨树干中。
“你拿药……养树?”她凑过来,满脸不解。
“这就是你同我提过的那位小上仙?”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出现,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昼离惊得四下观望,却不见有他人。
“我在你身后呢。”
昼离猛地回头,又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手忙脚乱地找了半天,那模样着实叫晚阳忍俊不禁。
“弈方帝尊就不要同她开玩笑了。”他唇角微微扬起,却在她看过来之前迅速敛去。
梨树中蕴养着弈方帝尊的神识与魂魄。极刑之故,她的神魂早已无法融合再度化为神身,便只得先蕴养于此。
“我见昼离上仙有趣得很。”弈方的声音从树中传出,带着几分笑意,“可否留她在此陪我几日?”
晚阳没有答话。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弈方帝尊分明是知晓他那点小心思,有意撮合。
“弈方帝尊应当是头一次同我说话,竟是如此温柔。”昼离这小小上仙竟也大胆,挥手便在梨树下搭了个秋千,自顾自坐上去,脚尖点地,轻轻晃起来,“我便在此荡着秋千,陪你解闷可好?”
好。晚阳心中如是答着。
从此,这方谧境便成了晚阳与昼离的二人天地。他们在梨树下读书、下棋、煮茶、荡秋千。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便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弈方帝尊在树中看着他们笑,偶尔也插几句话,说昼离上仙该去练练字了,说晚阳帝君该多笑笑。
如此岁月静好,过了约莫几百年。
神魔大战爆发。将士们奔赴前线,灵气匮乏,战事愈演愈烈。晚阳身处鏖战,被魔界王尊缠住,难寻脱身之机。他必须为所有神界将士寻找一条出路。
于是他故意卖给那魔界王尊一个破绽,以身诱敌。
好机会!
可下一瞬,昼离的血便溅了他一脸。
她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她当场魂飞魄散。
天地崩塌。晚阳怒意横生,杀意如潮。他没有放过那瞬息之间的战机,趁那魔族王尊还未摸清状况,兵贵神速,直取对方性命。一道渡魔咒送出,将他送上不归之路,烟消云散。
后来,他提着溯光在无需山下寻了很久,很久。六界之大,却再也寻不到她的一缕残魂。
“帝尊大人若真情深,便去流光间寻回我家上仙。”
御风站在他身后,眸光殷红,仿佛昼离的血也溅在了他脸上。那目光里有哀求,有恨意,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流光之间,是六界之外、时间之外的虚无之地。那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无数被遗忘的时光碎片在漂流。进去的人,多半再也回不来。
晚阳毫不犹豫,剥离自己的神识与魂魄。随后便以溯光为引,便投身了那片虚无。
——第二次轮回——
当他其中一部分神识进入灵门的那一刻,乾坤颠覆。
他也化作了一枚光点,暖黄色的,在灵门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直到他感受到那缕熟悉的气息——他欣喜若狂,循着那气息追寻过去。一枚白色光点安静地躺在岔道旁。原来这便是她晚了涟漪几百年出灵门的缘由。
“醒醒,醒醒。”他急切地唤她,光点轻轻晃动,发出温软的光,“跟我走。”
随后,他将她带出了灵门,伴随她一起去人界历练几世。
再回神界时,她顺理成章成了白昼司灵官,却已忘了此前种种。
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轮回。
昼离再次与他“初遇”,再次挑衅他,再次跟随他。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他欣喜于她的重生,却又恐惧于那个注定的结局。
他很快便又与昼离携手相伴于小桥流水境。
只是这一次,神魔大战之前,他特意交代她,不要离开小桥流水境半步,不论发生任何事。他还在境中设下结界,以她上仙之身,绝不可能破开。
可她仍旧出现在了那千钧一发之际。
他才醒悟,白昼司灵官的天赋——是预言。
两次都是因为她看到了今日场景,所以即便拼了所有修为,她也会撕开结界来救他。
他抱着她,在那结束后的战场上安静地待了很久。
——第三次轮回——
他若还没有注意到那个在暗中聚灵之人,他便枉为晚阳。
有人故意抽走神界灵气,制造灵气匮乏,要他陷入绝境。
只是他的当务之急,是要让阿离活下去!
这一次,他宁可深陷鏖战,与那魔界王尊缠斗至死,也绝不再给她任何可趁之机。
可在有心之人的操控下,灵气愈发匮乏,神界将士将无力抵抗。他正咬牙苦撑,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有人引来了魔界灵气,化为己用。
昼离。
她又出来了。
他分心片刻,便被那魔界王尊抓住了先机。魔刃近在咫尺。
同样的血,再一次溅在他脸上。
他疯了。他不顾一切撑起结界,召唤溯光,将那些正在消散的魂魄一片一片地捞回来。他堪堪保住了她的神身,待御风化身的兀鹤将她带走,便转身与那魔界王尊算账。这一战,他打得不计后果,打得天地色变。
可他终究没能留住她。
——第四次轮回——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他再次入了灵门,陪伴她走完人界那几世历练。
人界历练归来后,她再次从灵门出来,他不敢再与她相认。
有人设了一个局,以他为饵,以她为祭。那人聚灵,便是为了引出昼离。而那人盯上昼离,便是因为——他。
只要不与她相认,她便不会成为那人的目标。只要她不爱上他,便不会替他挡那一刀。只要她离他足够远,她就能活下去。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回头看她一眼。
原来,这便是他二人之间的宿命。
……
这次竟然相安无事了近万年。
万年好长。
……
万年好长。长到他以为她真的会放弃。
奈何她心如磐石,万年之久……
奈何她常年纠缠,扰他心智。
甚至那次追至晚阳宫里,冲进来扒了他的衣衫……即便他匆忙将她扔了出去。可还是没能抑制心动。
他就快给自己练成万年不化的冰山了。却在那时破了功。
他只能无奈地苦笑。
那以后,他便忍不住以观世镜看她。看她同昼离宫一众神侍嬉戏打闹,仙岳山舞剑观风。她笑,他便跟着笑。可她被自己拒之门外后,哭的愈发情难自已。他在镜前坐一整夜,看着她如何同九昀哭诉他这个冰山。
即便晚阳宫空无一人,却还是叫有心之人发现了。
迟来的神魔大战,同样的灵气匮乏。他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倒下的将士,甚至觉得有些绝望。开始奢求她不要来,毕竟这一次,他已经将她推的够远了。
但为防万一,他选择第一个先杀那魔界王尊。
他不再留手,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她一定会来,那就一定要在此之前结束这一切。要在那魔刃飞出的前一刻,将那魔界王尊斩于剑下。
他几乎耗尽修为,也要殊死一搏。可还是给了那魔界王尊机会。
她依然出现了。只是这一次,他早已准备好在她出现的前一刻,护佑于她。
他将自己的殊死一搏顷刻化为了护佑之力。
这一次,她的三魂六魄并未消散,只是散落在不同地方。
他也成功将她从流光中带了回来。只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已。那又如何?
那便重新相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