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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惊觉 坠忆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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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的花海在风中翻涌,如血如焰。花瓣彼此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呢喃,又像无数魂魄在无声哭泣。那条河从花海深处流过,河水漆黑如墨,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对岸。一叶扁舟泊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灯,灯火幽微,却始终不灭,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摆渡的老人走下扁舟,佝偻着背,将手里长长的竹篙插在岸边。他穿着粗布衣裳,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像被岁月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昼离抱着晚阳,站在花海边。黑色的裙摆被风卷起,与赤色的花海形成刺目的对照。此刻再看见周,昼离不知是何种心情。但她想,互不干扰,便是最好的。
“你……可有办法救他?”
老人沉默了很久。花海在他身后翻涌,如同涟漪。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无数次失败后的疲惫:“若是有,老朽早便将弈方救活了。”
昼离的心沉了下去。
脚下,噬魂花的藤蔓悄然攀上她的腿,试图从她身上汲取养分。可那藤蔓刚刚触及她的肌肤,便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在花海中瑟瑟发抖,再不敢靠近。昼离没有理会,只是抱着晚阳,伏在花海边。怀中的他,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处有细碎的光点在飘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她看着他的面容一点一点模糊,指尖触到的温度一点一点流失,心慌意乱。
“一定会有办法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再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老人望着她,那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神情——绝望中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明知稻草会断,却不肯放手。
“老朽曾试过,失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仙子现今已是魔身,说不定……尚可一搏。只是若失败,仙子可能亦会……”
“若能救他,”昼离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拿我的命换又如何?”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晚阳,那具神身已经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一点一点地飘向虚空。
“可这位帝尊,魂魄已然散尽……”
“说!!!”
昼离的声音骤然拔高,一身魔气如潮水般涌出,噬魂花在她脚下疯狂生长,藤蔓如蛇蟒般窜出,将老人团团围住,花苞绽开,露出森然的利齿,对着老人便是待攻之势。整个花海都在颤抖,像在臣服,又像在恐惧。
老人瞳孔微缩。他未曾想到,昔日那个被噬魂花之毒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神界女子,如今竟能让这片百万年的花海俯首帖耳,任其驱使。
“是……”他的声音有些涩,“是以这位帝尊的神身与魂魄残识为引,召集其余散落的魂魄,催动噬魂花吐出那些被它吞噬的魂魄碎片,进行修补。修补完成,他或许能醒。”
他顿了顿,望着晚阳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的身形,声音低下去。
“可他现今神身已开始消逝,魂魄也已散尽……如何能醒?”
话音未落,昼离已在花海中起了阵法。
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指尖有黑色的光芒在流转。那光芒不似仙气那般温润,而是带着一种噬人的寒意,像深冬夜风,九幽寒潭。她闭上眼,心口处亮起一点银白——是那支骨簪。她将簪子从心脉中逼出,那簪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哭泣,又似在呼唤。
骨簪与晚阳即将消散的神身相合,终于锁住了他逐渐消逝的神身。
昼离催动周身魔气,黑色的雾气从她体内涌出,如潮水般灌入阵法。那阵法骤然亮起,光芒冲天,将整片花海照得亮如白昼。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从花海中、从河水里、从虚空的裂缝中,裹挟着星星点点的魂魄碎片,一头扎进晚阳体内。每一点光芒没入,他的身形便凝实一分。
九昀等人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漫天星光倾泻而下,将噬魂花海上空照得璀璨如昼。那些光芒不是天上的星,是散落在六界各处的魂魄碎片,被那股力量强行召回,汇聚于此。
九昀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认出那道阵法,脸色骤变。
“住手!”他飞身近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他已经死了!那是魔族禁术——你根本不是魔族之人,不能用!”
昼离没有回头。她只是轻声念了一句:“拦下他。”
花海应声而动。无数噬魂花从她身边拔地而起,藤蔓交织缠绕,在她身后铸起一道密不透风的花墙。那些花苞齐齐转向九昀,花瓣微张,露出里面森然的利齿,发出低沉的嘶鸣。
九昀猛地刹住身形,险些撞上那面花墙。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撞上了,便是六界谁也救不回来。他不曾想,她为了救晚阳,对自己也这般下得了狠手。
“你疯了!”他指着花墙后的昼离,声音又急又气,“你连本座的死活都不管了?!堕魔了就变了心性是吗?!昼离我告诉你,本座最讨厌背叛之人,你出来让本座亲手教训你!”
他浮身花海之上,指着昼离骂骂咧咧。可花墙纹丝不动,昼离也纹丝不动。
一道戾气从旁侧袭来,将九昀团团围住,硬生生送回了花海之外。九昀踉跄落地,回头瞪向晚顾。晚顾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花墙后的昼离,目光冷厉如刀。
“让她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要是救不回我兄长,我连她一块儿杀,要她给我兄长陪葬。”
“你有没有搞清楚啊!”九昀急得跺脚,“你兄长已经死了!”
“闭嘴!”
晚顾一声厉喝,手中的珠串骤然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九昀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总觉得这个小小的晚顾上神,并不那般简单。
花墙后,昼离的阵法已至关键。
晚阳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散落的魂魄碎片被一块一块地拼回他体内。可那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阵法都开始承受不住——光芒在他胸口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烈,大有控制不住便要炸开的趋势。
昼离汗如雨下。她的面色苍白如纸,额间的印记忽明忽暗,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她的左手仍在维持阵法,右手却缓缓抬起,掌间凝出一柄短匕。
没有犹豫。
匕首划过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血落入阵法,落入晚阳心口那团暴烈的光中。
光芒骤然一收。
然后,昼离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整个人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两人神魂交合,昼离陷入晚阳的回忆之中。
昼离此时才惊觉,晚阳竟然历经几次轮回——只为救下她。
原来……她记忆中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