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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除籍 剜骨戮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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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
议事阁的穹顶裂了第一道缝。
不是雷劈的,不是外力所击——是它自己裂开的。那道裂缝从藻井正中蜿蜒而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将殿顶绘了十万年的星河图一分为二。碎屑簌簌落下,细如尘末,落在空无一人的座椅上,落在散落一地的案牍间。
戒律山的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卷起满地纸页。那些曾记载神界律法的典籍被吹得七零八落,有的卡在梁上,有的飘出殿外,落入无边的云海。若是往日,乘云仙言早已拈指结印,将散落的书卷一一召回,重新编入戒律山的万卷阁中。可如今,他只是站在山门前,望着那些飘散的律法,望着那片他守护了数万年的秩序碎成齑粉,竟只剩满目怆然。
神界的灵气在流失。
不是神魔大战时那种汹涌的、暴烈的流失,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默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消逝。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落,一粒一粒地少。
各宫开始不安起来。涟漪上仙在星辰宫看着那巨大的星盘,曾经那两颗明亮的星上,染了殷红。她也曾试图操纵灵气,可实在是杯水车薪。
最安静的地方,是碧生殿。
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案边束着那枚九天盘龙印——不再是从前那般灵光流转的模样,而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经年不散的雾。他偶尔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那印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像一颗不甘的心,却始终不肯认他为主。
他不过轻笑一声,将手收回。
帝君印即便被缚于此,也始终不肯选择他。那又如何?他早已不需要它的认可。
“神主,”忆方在门外轻声唤,“晚顾上神与夜归上神,去了趟冥界。”
胥敛眸不语。他自然知晓。若非他暗中出手,那冥主还被晚顾的缚鬼令镇压在冥殿之中,更何来机会,向夜归打出那道冥令。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随她。”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他时不时抬眸,看一眼殿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到来。
一道狠厉的音刃将堵在殿门口的护卫狠狠打散。
那一声音刃不是寻常的琴音,而是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如浪潮般层层叠叠地炸开。护卫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那音浪吞没,化作漫天碎光。
他一身墨色衣衫,踏光而来,衣袂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翻飞如旗。他身侧悬空的隽古曦琴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琴身上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杀意——那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叫见者胆寒,闻者丧胆。
上一次见他这般模样,还是数月前那场神魔大战。彼时神界众人还在庆幸,晚阳帝尊是他们这一边的。可如今,这位曾经守护神界的战神,手持兵刃,与昔日同袍刀剑相向。
一众神兵连连后退,脚步凌乱,兵刃在手中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敢上前。
韩立闻声而来,见到那抹墨色身影,瞳孔骤缩。他对着手下便是一声厉喝:“你们在退什么?!”
他的声音如雷,在空旷的殿前炸开,震得众人心头一凛。
“即便是帝君之身,手刃同族,他一样会被神印自动废除神籍!到时候不过就是个废人!怕什么?!”
沉山倒也不落后,擎着乾坤杵便冲了上来,那杵上金光大盛,裹挟着他毕生修为,狠狠砸向晚阳。可区区上仙之力,又岂能伤他分毫?晚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抬手,指尖在身侧的琴弦上一划。一道弦音无声无息地荡开,沉山的乾坤杵便在半空中成了碎片,连同人也被那音浪掀飞出去,撞碎了殿前石柱,口中鲜血狂喷,再也爬不起来。
“你们可是忘了,”晚阳抬眸,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本君生来便是神身。”
生来神身。即生来便是上神之身。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胸口。当初弈方帝尊虐杀同族十人,便遭帝尊印反噬,神籍被废,沦为废人。可生来神身的先例,却是真的没有。神印能否反噬一个从诞生起便是上神的存在?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敢赌。
韩立手中的长戟不由得往后缩了缩,方才那点气势已经被那句话碾得粉碎。他只能拖延时间,等神主前来。
“晚阳!”他强撑着一口气,声音却已没了底气,“就算你是生来神身,屠戮神界,神籍亦会不保!”
“与你们这群神族为伍,”晚阳眸光凛冽,“不如投胎去魔界。”
“你!……”
话音未落,隽古曦琴剑出,剑光随至。
那一剑快得像是跨越了时间,众人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韩立身侧那员大将便已化作漫天碎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剑光不止,如同死神收割,所过之处,神兵神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削去头颅,有的被剑气震成齑粉。血雾在殿前弥漫开来,将那片曾经圣洁的云阶染成一片殷红。
韩立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将领,两名上仙。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琴剑回到晚阳手中时,剑尖犹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白玉阶上,溅开一朵一朵猩红的花。
“这一剑下去,”忆方站在殿门口,望着那道墨色身形,唇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的欢喜,“晚阳帝君——便不复存在了。”
她闭上眼,迎上那一道剑光。
这一剑下去,神主总该永远记住她了吧。
她如是想。
剑光穿胸而过。她的身形开始涣散,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碎光,像夏夜的萤火,在殿前的风中飘散。她至死都没有回头,至死都没有看见,胥站在殿内,望着她消散的方向,那双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忆方终究成了六界中飘散的齑粉。
她消散殆尽后,胥才缓缓现身。他负手立于殿前,青灰色的衣袍被风卷起,面上带着那副永远温文尔雅的微笑。
胥看着晚阳此刻已然开始力竭,额间那枚冰蓝色的帝君印若隐若现,忽明忽暗,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他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如此一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整个神界宣告,“神界帝尊,便只有本尊一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神族,扫过那被血染红的云阶,扫过这满目疮痍的碧生殿。
“那么,神界将会进入一个新的秩序。在本主的带领下,重新绘制六界。”
“与你这样的人做对手,”晚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却坚定,“本君怎会如此掉以轻心?”
“九天盘龙印都弃你而去了。”胥微微挑眉,眼底有几分嘲弄,“难不成,你还能阻止被废?”
却见晚阳双指发力,点上额间印记。他手指用力划过,那缕冰蓝色的帝君印几乎像是被生生从骨肉中剥离出来一般,在他指尖下剧烈颤抖,发出刺目的光芒。
“神印刻入额骨,”胥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安,“你难道还想将它剜去?”
他的右手在袍下悄悄凝起灰绿色的灵光,蓄势待发。
“不就是剜骨,”晚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何不可?”
他猛地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