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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崩溃 崩溃坠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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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他,踉跄起身。裙摆上洇开的鲜红,妖冶刺目。
可她不能再有事了。
晚阳又何尝不是头一次尝到此等痛心与不安的滋味。
他始终以为……只要她能活过来便好了。只要她还在,什么都好。却不曾料到,曾经鲜活洒脱的昼离上仙,有朝一日,竟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伤痕累累,涕泗横流,最后连他的声音都会成为一把刀,刺向她。
“让开。”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弯又硬撑起来的竹。纵使眼盲,他身上那熟悉的墨香,她依旧认得。可就是这墨香,让她错认了那人,让她恨不能毁了自己。
“我是你的夫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要我让到哪里去?”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又害怕伤害她,又想要唤醒她。
“让开!我没有夫君!”
可他的话仿佛戳中了她的心脏。她手上的灵剑随着她手的颤抖若隐若现,她疯了似的便向他砍去。
他没有躲。
剑锋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她听见他被自己砍飞出去,听见他跪倒在地,听见那压抑的咳声从胸腔里失去抑制蹦出来——咳、咳咳咳咳……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血汩汩外流,温热地洇湿了剑刃,又顺着剑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好疯狂地胡乱奔跑,好似只要不停地跑,就能当作一切都不曾发生。
可他步履蹒跚,还要跟着她。他不再说话,只是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沉重而固执,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她害怕极了。
“不要跟着我!”
“我仔细算了一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却认真,“你跟了我一万零六百八十五年。我还欠你很多天。”
“我没有!你走开!”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顿了顿,竟带了几分无赖的意味,“我爱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一字一句,都是他们曾经的过往……
“堂堂帝君……何必如此锱铢必较?”
“这路你昼离上神走得,我为何走不得?”
“放过我吧……”
她几乎在哀求着。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他却没有回答。只是踉跄着走近,从怀中取出那支木簪。簪身上还沾着他的血,在日光下泛着沉重的光。
“昼离上神……还是配一支簪子比较好看。”他颤抖着,想要将它插上她的发髻。
这一字一句,都是昔日的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她不曾奢望他会记得,也不曾盼念二人会此生相携。现如今他全都记得,一字不落。可她却再不敢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个噩梦,贻害着所有人。
她只能将他一把推开,就好似把心头的肉活生生剜出去。
“你走啊!”
倔强如她,从未像现如今这般绝望、心痛过。昔日没皮没脸的是她,不羞不臊的也是她。而现今,他却扮起了这模样。
“本君觉得,屋檐前还缺一架秋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回去便补上。”
他伸手想握她的肩,指尖堪堪触到她的衣料,便被她的话钉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别再说了。她捂着耳朵,浑身发抖。即便是上神,也会崩溃的。
可奈何,他从未如此执着。
“昼离上神若是配一身素衣青衫,”他的声音穿过她的指缝,固执地落进耳中,“才更是好看。”
“啊!——”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崩溃,再也坚持不下去。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肯让她逃离!怒号到最后,终究化作了抱头痛哭。那哭声里没有词句,没有意义,只是纯粹的、被掏空了所有伪装的痛。似个受尽委屈的人,道尽世间万般不公,仿佛要将这天哭塌下来才肯罢休。
她抱着自己,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替她输送着仙气,想让她哭个痛快,却又生怕她走火入魔。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温热的仙气一点一点渗进去,像在修补一件碎得太厉害的瓷器。
就这样,他静静地抱着她,在竹林间,听她从白昼哭到了黑夜。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堪,他的眸间却逐渐变得冷冽无情——那冷冽不是对她,是对这世间所有让她哭泣的人和事。
“晚阳帝君……可以有、大好前程……”她一边抽泣,一边说着,双目无神,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何苦……为了我这么个、一身罪孽……肮脏不堪的女人……自毁神途……”
他答得理所当然。已经熟练地将衣袖用仙气烘干,又拿去给她擦眼泪了。
“我喜欢你,与你何干?”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你只需受着便是。”
可他每一句告白,都如同利刃。她害怕的要命。
她推开他,捂着耳朵,失了神般往别的方向走。嘴里不停碎碎念着:“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阿离!”
“谁是阿离?谁是阿离!”她猛地回头,声音尖利得像被踩断的弦,“我不是!我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她拼命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命运这般待你,不如死了。
这话不知从何处飘来,在她脑海里盘旋,一刻不停,像一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蜂,蛰得她满身是伤。
她便又不顾一切向着一个方向冲去。竹影在身侧飞速后退,风声灌满耳朵。她看不见前方是什么,也不需要看见——只要不是这里,只要不是现在,只要不是他。
直到她的额头将要撞上一方山石,一道身影浮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的脸埋进他的胸膛,听见那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着,一下一下,像在喊她的名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指尖点在她额间的印记上,仙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那温度从眉心蔓延开来,像冬日里唯一的一炉火。
她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眉间的褶皱一点点松开,呼吸也渐渐平稳,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竹林里只剩下风声。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额间那枚渐渐暗淡的印记上,落在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上。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