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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神主 双线伏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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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法制已然变得不可理喻,再无人愿服从,便只好效仿他界,立神界之主,重定神界之法。
乘云仙言历来是遵循神界官印法制,他所拟订的每一条神界法令,皆由官印所遵循的天地规律而定。说到底,仙言这个神官,是仙言官印的笔,他自身当不偏不倚,将自己视为一柄戒尺。
神界法制更替这件事,乘云仙言便是那少数不赞同的人中最为执拗的一个。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拒绝参与议事阁议事。
戒律山外,来请仙言的人被层层神界律法拦在门外,不得寸进。
星辰宫的繁星也似乎不如从前那般明亮,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整片星穹,叫人看不清,辨不明。
“或许神界真的该重新清盘了。”
乘云仙言现身在星辰宫中,依旧站得笔直,不改分毫,如同神界的一把从未弯折的戒尺。
夜归倚在凭栏上,手中把玩着那只宝贝的小星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片星夜。小的那一颗已然苏醒,而大的那一颗,却已然暗淡了。
“这场劫,兴许是躲不过了。”
“今日起,神界再无仙言。”乘云郑重道。
夜归回首看了他一眼。这位仙言曾守着神界秩序一丝不苟,将每一个问题都记在首位,竭尽自己所能,永远出现在事端开始之前。却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神界亦再无司灵官。”
这话倒是叫乘云微微一怔。虽然白昼司灵官已是不能再指望,但他以为,夜归是会将这事情揽下的。
“你为何放弃神界?”
夜归浅笑,将小星盘递给乘云。
“仙言心中比我更清楚——如今的神界,非你我可救。”
议事阁。
八方荧幔不安地飞舞肆虐,似乎想要将风势掀得更大一些,却依然扰不了阁楼之中稳如泰山的神族们。
“吾等愿奉帝尊胥为新帝君。”
韩立拍了拍胸口,声如洪钟。他身后一众将领皆俯首听命——毕竟,将他们关在荒境那种地方的帝君,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他们的帝君了。
“都说了废除官印之制,”沉山嫌弃地摆了摆手,“我看应当叫神主。”
“真是不想红颜祸水竟可怕如斯。”他啧啧摇头,“区区一个昼离,竟叫晚阳帝君能做出将神界兵将困于荒境这等荒唐之事!”
说起这红颜祸水,涟漪自当是要好好说道说道的。她要让整个神界都知道这个女人的罪行,一字不漏,一桩不落。
“可不是!这个昼离自己背叛神界不说,还蛊惑先帝君一同背叛,现下又与魔界王尊交好,三人同行。若非我们发现及时,整个神界都要被她卖了!”
韩立想起那日,晚阳帝君竟为了一支锁灵箭,转瞬便杀了自己手下的兵——这等事,叫他一个帝君如何做得出来!他不禁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识人识面不识心,我等是万万没想到,晚阳帝君竟会为了一个叛徒残杀同族!难道就不怕天道?!”
所谓天道,便是神族与生俱来的规矩——除仙禁这等执行率法之人,任何人不得弑杀同族。
上座那位颔首敛眸,面露威仪。额前垂下两缕青灰色发丝,玉冠将满头乌发束起,一身青灰色长袍融了冰蓝之色,衬得他精神了许多。全然不似之前那副儒雅文士模样,此刻倒真像个至尊。
昼离宫旧址。
昔日的昼离宫,如今已化作一片废墟。
门上贴着禁印,叫人不敢靠近。殿内陈设尽毁,一片狼藉,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曾是罪人的居所。
不过听闻,里面确实还住着一名神侍。侍卫们来清过几次都没见着人影,索性懒得再管。
忆方在废墟中转了许久。此处虽已破败,却依稀能看出从前的模样——回廊曲折,庭中曾种满花草,如今只剩枯枝败叶,在风中瑟瑟作响。她走到一处排着兔子窝的地方,竟有只灰兔从残破的窝中探出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那兔子狡黠,溜得极快。忆方有些恼了,施法定住它,拎着耳朵提了起来。
“请忆方上仙放了它。我走便是。”
忆方回头,见一少年站在身后回廊间。他瘦削单薄,面色苍白如纸,衣袍上沾满灰尘,显然在此处待了许久,久到尘埃都落进了骨子里。
“是你一直在守着这里?”
少年不语,只定定望着她手中那只兔子。
忆方打量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我很好奇,”她缓步踱近,声音不疾不徐,“你为什么要守着一个神界的叛徒?她害死了御风仙禁不说,还蛊惑帝君一同背叛。这样的主子,有什么值得你守着?”
少年浑身一震。
“御风仙禁——死了?”
他的声音骤然变了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晓星死了。
御风也死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守在这里,守着这片废墟,守着那些被砸碎的陈设、被撕毁的字画、被推倒的花架——他以为只要守住这些,那个曾经热闹的昼离宫就还在,那些人就还在。
可他们都不在了。
“我听闻御风仙禁曾带了两个小妖一同入昼离宫,你应该是其中一个吧?另一个呢?”
“青阳已经回妖王身边了。”
晨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他顺着墙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忆方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你是晨月?”
“嗯。”
“我不懂你为何那般信任你家主子。”忆方将兔子放回地上,那小家伙立刻窜进废墟不见了。她蹲下身,与晨月平视,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试探,“但你难道不想知道——若你出事了,她会否救你吗?还是像晓星那样,死在她眼前?”
晓星。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晨月心口,不致命,却疼得人浑身发颤。
他捏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咬着牙发出咯咯的声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晓星的名字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那段时光只是一场梦。久到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位上神,是否还记得晓星是谁。是否还记得,有一个人,曾在她的宫殿里种满莲花,曾在她醉酒时默默收拾残局,曾在她追着晚阳跑了一万年的漫长岁月里,始终站在她身后。
“这样的主子,便不要再挂念了。”忆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她伸出手,“随我回碧生殿吧。”
晨月低着头,没有看她。
他的脑海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像被搅乱的深潭,泥沙俱下,浑浊不清。他想,如若当初没有来这昼离宫,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如若上神在那次神魔大战中没有调用魔界灵气,任由神族自生自灭——那后来的一切,便都不会发生了。
晓星不会死。
御风不会死。
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守着一片废墟,连自己该去哪里都不知道。
“谢过忆方上仙好意。”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不必了。晨月自会回到妖界。”
他没有接那只手。
忆方看了他许久,缓缓收回手,也没有勉强。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侧首道:“若有一日,你想知道那位上神心中,到底有没有你们这些人的位置——可以来碧生殿找我。”
晨月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尽头。
那句话在他心口压了很久。
久到风起了,他都没能起身。久到夜色漫上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蹲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想——
她记得吗?她还会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