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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真相 魂归忆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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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时,窗外已是黄昏。
桃花瓣被风吹进窗棂,落在枕边,薄薄的,粉得发白。
昼离望着那花瓣,许久没有动。她觉得自己像是沉在很深的水底,那些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冰凉的、灼热的、刺痛的温度,一层一层将她裹住。她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能徒劳地蜷缩。
三魂四魄归位了。
她终于知道,那些缺失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只是被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忘了。
“阿离?”
晚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靠在榻边,面色依旧苍白,却一直醒着——或者说,一直在等她醒。
昼离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还落在那花瓣上,声音却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神魔大战那日……我看见他了。”
晚阳微微一怔。
“帝尊胥。”昼离闭上眼,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涌,清晰得刺目,“你率兵出征,与魔界先王尊鏖战。我在后方司灵,本该只负责灵气运转。可我发觉……灵气不对。”
她顿了顿,声音里渐渐有了颤抖。
“灵气在流失。并非战场消耗,而是有人在刻意纳走。我循着痕迹去找,一路找到碧生殿后山。我看见帝尊胥站在那里,以帝尊之力,强行抽取神界灵气。”
晚阳的眉峰缓缓蹙紧。
“他周身灵光如沸,双手结印,灵气顺着他的仙气汇入他掌心。我不知道他要将那些灵气引向何处,只知道——若灵气继续这样流失,神族必败。”昼离的声音低沉下去,“我知道,我一个区区上仙,根本敌不过他分毫。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晚阳。那双眼睛里有光,是回忆灼烧后留下的余烬。
“我将司灵之力注入灵气之中。灵气从他掌心经过时,司灵之力便渗入他的血脉,化作淤青,盘踞不散。”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我那时想,哪怕只是让他知道,有人看见了,有人留下了印记——也是好的。”
“然后呢?”晚阳的声音很低。
“然后我逃了。”昼离苦笑,“我拼尽全力逃回后方,血祭万兽生灵玉,以自身为媒,强行调用魔界灵气,填补神族的亏空。我知道,此法犯了神族禁忌。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后来,我看见那柄魔刃向你而去。”
晚阳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告诉她——那个破绽,是他故意卖给先王尊的。鏖战太久,神族伤亡惨重,他只想尽快结束那一战。他算准了角度,算准了距离,算准了自己能避开。他唯独没有算准——她会来。
他试过别的路数。他甚至试过不再卖那个破绽,与先王尊鏖战至鱼死网破。可不论他如何选择,结局都是一样的。她都会挡在他身前,魂魄四散。一次,两次,三次……他在轮回中走了太久,久到他已经不敢再奢望改变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她靠近。所以他推开她,冷落她,让她追了一万多年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他想,只要她离他足够远,远到那一刀来临时她来不及赶到,她就不会再为他碎一次。
可她还是会来。每一次,都是她。
“那时,你命悬于一线。我本能地冲上去,挡在你身前。”
昼离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那瓣桃花。
“刀锋入体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那么疼。”
沉默蔓延开来。窗外的风停了,连桃花瓣都不再飘落。
“是你血祭万兽生灵玉,调用魔界灵气,才被定下叛神之罪。”晚阳的声音有些哑,“是你在胥掌心留下司灵印记,才让他对你起了杀心。是你在那一刀之下救了我,才让自己魂飞魄散,在流光中漂泊万年。”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替她重述那些她自己都不曾完整记得的过往。还有更多的话,他不敢说。那些话太重了,重到连他都背不起。
昼离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比她醒来后的所有表情都真实。
“原来你都记得。”
“我查了很久。”晚阳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但有些事,只有你自己能告诉我。”
昼离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门外。
“九昀,进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
门被推开。九昀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壶酒,表情复杂得像是被人欠了三千年债。
“我可不是故意偷听。”他干咳一声,迈步进来,把酒壶往桌上一搁,“是某位帝君大人伤重未愈,我怕他被人欺负,才在外面守着。”
晚阳淡淡瞥了他一眼。
九昀没理他,径直走到昼离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昼离点头。
“胥在神魔大战时,就已在暗中抽取神界灵气?”
“是。”
“如今想来……他从一开始聚集灵气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出手。否则,我又如何能从他一个帝尊手中逃脱……”
九昀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
“那这道飞讯——‘六界尚缺统御者,不知九昀王尊有兴趣否’——也极有可能是他的手笔。”
“不止。”晚阳的声音沉下来,“人界瘟疫反复横行,掌权国早便在某人的神权之中;妖王痛失御风这一大臂膀,又有铃木妖兴风作浪;魔界九婴被囚禁折翼,嫁祸于晚阳宫;神界调兵追杀阿离,未得帝君令;乃至今日神界对昼离、对我、对魔界的步步紧逼——若都是他一人布局,那他的目的便不只是杀阿离。”
九昀眯起眼:“你是说……”
“可还记得当年弈方帝尊之死?”
九昀神色微变。那是神界最隐秘的一桩旧案,他隐约听过一些,却从未深究。
“当年弈方帝尊被指控妄图一统六界,以人族之力强行夺取灵气,又挑唆神族祸乱人界。触犯神族禁忌,被神族众人联手绞杀于天刑台。”晚阳的目光沉沉,“可你我都清楚,弈方帝尊,并非那样的人。”
昼离心头一震。她想起弈方帝尊临死前的模样,想起她认下所有罪名时,眼底那一抹释然——那不是认罪,那是保护。
“弈方帝尊,是在替人顶罪。”昼离恍然大悟,一字一顿,“而那个人,就是胥。胥爱上弈方帝尊,不容她将真心交付给一个凡人,便暗中罗织罪名,欲将她与那人族书生分开。可他行事不慎,在构陷弈方帝尊时露出马脚。弈方帝尊为护他周全,将一切罪责揽于自身,编出‘一统六界’的谎言,从容赴死。”
屋内一片死寂。
九昀手中的酒壶悬在半空,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所以胥的目的……”九昀的声音有些涩,将那些尚未成形的猜测缓缓理清,“不只是阿离,亦不仅是帝君之位。他贪图的……恐是六界……”
昼离静静听着,心中那些散落的碎片终于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又忽然想起什么,掌间浮现那枚石子——拾遗交给她的那枚,轻若无物,入手温凉。
“这是什么?”九昀凑过来看。
昼离将石子握紧,沉默片刻,道:“佛界之物。有人托我,转交须眉。”
“须眉?”九昀皱眉,“那个怨气汇聚的疯子?”
昼离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想起三生树上那朵开得破烂不堪的花。
原来那朵花,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