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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心意 伤痕证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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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骨,自然有我的修为。”
昼离脑中轰然作响。
她想起那日他从神界赶来,将骨簪塞回她手中时,簪上的裂痕已淡去大半。她那时只当是神骨自愈,从未深想——原来,那些裂痕,是他替她承受的天刑之伤。
她掉下天刑台,一万道小天雷加身,本该魂飞魄散。可他以骨为媒,以魂为引,将大半刑罚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那簪才会皲裂。所以伤痕累累的不是她,是他。
“咳咳、咳……”晚阳靠在榻边,面色青白,每一声咳嗽都像在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我若是不在了,你便随九昀去魔界……至少,他能护你无恙……总之,别再回神界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胸腔里往外挤。那熟悉的痛感一波波袭来,他太清楚了——又是一万道小天雷。纵使他是天选之才,生来神骨,又如何抵得住这般反复摧残?
这不是天罚。
是有人,要他的命。
“万兽生灵玉!对,万兽生灵玉!”
昼离手忙脚乱地从袖中翻出那方万兽生灵玉,灵气与仙气一同灌入,拼命催动。玉中光华渐起,那些狰狞的疤痕终于在光芒的浸润下,显出些许修复的迹象。
可太慢了。太慢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九昀与玉兮夫人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晚阳赤裸的上身时,双双僵住。
那些伤疤层层叠叠,新旧交错,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际,密密麻麻,触目惊心。而额间那枚帝君印镇压着这些伤痕蔓延,金色的纹路在冰蓝色的基底上疯狂流窜,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从皮肉之下破体而出。
九昀瞳孔微缩。这般异象,绝非吉兆。
他与玉兮夫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各自运功,一左一右护在晚阳身侧。
“九昀,帮帮我!帮帮我!”
昼离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为这个人动一丝心软,可此刻,颤抖的手和哽咽的嗓音,将她出卖得彻彻底底。
“帮我找到那支骨簪,”她几乎是恳求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求求你了……我去魔界给你当司灵官,什么都行,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他死……”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垂着脑袋、面色青白的男人,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又极快地敛去。
他抬眸,看向九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我若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交代后事,“烦请王尊……替我照看好阿离便是。那簪子……丢了便丢了……”
“你给我闭嘴!”
昼离猛地抬头,泪珠滚落,声音却凶得吓人。
“谁让你说话了!给我闭嘴,好起来——听到了吗!”
纵观六界,除了昼离,还有谁敢对晚阳帝君这般吼叫?
九昀怔怔地望着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心里,从未放下过。当初那斩断情根的决绝,终究只有他一个人信了。
“阿离……”
晚阳的声音低下去,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他望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将死之前,我想……最后问你一次。你心中……可还有我?”
“你是傻子吗?”昼离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看不出来吗?”
“我怕……自作多情了……咳咳……”
他的笑很淡,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的烟。
“你明明从来都不看我一眼……”昼离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要给我那个簪子?为什么啊你这个——”
她说不下去了。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弯起。
“阿离,不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温柔,“我向来……命大。应当、还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眼睛一闭,整个人软软地倒进她怀里。
“晚阳——!”
昼离的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瞪大眼睛,死死抱住他,连呼吸都忘了。
九昀也被这猝然的一倒惊得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上前查看,却见晚阳的睫毛轻轻抖了抖,嘴唇微微翕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别……吵……痛……”
昼离又气又心疼,眼泪糊了满脸,却不敢再出声。
玉兮夫人将桃木杖往地上一杵,杖尖三朵桃花轻轻颤动。她闭目凝神,掌心翻转间,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虽已为帝尊之身,这伤却着实不轻。”她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凝重,“老身以桃露精华游走他全身,为他修复一二,或能减轻些,叫他恢复得快一些。”
那香气渐浓,在空中凝成一片淡粉色的雾,缓缓将晚阳包裹,一点一点渗入他体内。他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多谢玉兮夫人。”昼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如此,老身便回了。”玉兮夫人收杖,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你们好好在此修养些时日吧。”
九昀看看昏睡的晚阳,又看看泪痕未干的昼离,识趣地跟着玉兮夫人退了出去。
门轻轻阖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昼离抱着晚阳,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
一切都说得通了。
九昀不曾伤害她。晚阳更不曾。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她都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晚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间那枚闪烁的帝君印也终于隐去。昼离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替他掖好——像他方才为她做的那样,紧了又紧。
她坐在榻边,认真看着这个熟睡的男子。
这是她追随了一万余年的人。是她曾经踏遍万水千山、也想与之同享悲欢的人。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安静地躺在她面前。面上的苍白衬得他羸弱不堪,叫她的心一阵阵发颤。
她俯身,轻轻吻过他的鼻尖。
“会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臂忽然环上来,将她的手捉住,按在了心口上。
“阿离……别走,我冷。”
他明明闭着眼,声音却清晰得很。说完,还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兽。
昼离又好气又好笑,正要替他把被子再掖一掖,这人却忽然发力,一把将她拽了下去。她的脸堪堪停在他面前,鼻尖几乎贴上鼻尖。
“你——”
她正要发作,却见他仍是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阿离……我想……抱抱你……”
说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手臂已经环上来,将她整个人揽进了床榻。那动作行云流水,哪里像个将死之人?
昼离僵在他怀里,生怕挣动会扯到他的伤口,又怕被子滑开让他着凉。她咬了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扯过被子将自己也盖了进去。
刚躺好,她便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平日里没羞没臊惯了的昼离上神,此刻却像被点了穴,脸上火烧火燎,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落。
晚阳望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我怕死了,就看不见阿离了。”他的声音还带着虚弱,笑意却藏不住,“便醒来,再多看两眼。”
“胡说!”昼离瞪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晚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你亲我的时候。”
昼离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历来在众人眼中,她都是那个没羞没臊的女流氓,任谁见了都要摇头叹一句“神界怎会有这般女子”。可此刻,那张素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竟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面颊一路烧到耳根。她的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往晚阳脸上落,仿佛那是什么烫人的东西。
晚阳望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不疼了?!”昼离恼羞成怒,“还笑!”
晚阳轻轻摇头,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像是有意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阿离多亲几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虚弱,又带着几分赖皮的意味,“兴许能好得快些。”
昼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脸上那层薄红更深了几分。
“晚阳帝君大人,”她一字一顿,“不该是端庄雅正、不怒自威么?怎么说起话来——没点羞耻的?”
说完,她果断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不知廉耻的帝君大人。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感觉到晚阳轻轻往她背上蹭了蹭。他的脸贴在她后脑勺上,呼吸温热而绵软,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稳稳揽在怀里。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回,却叫昼离的心跳漏了半拍。
“照人界的规矩,”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沙哑,却字字清晰,“同床共枕过了,便是夫妻。那本君同自己的妻子亲昵几分——又如何没羞耻了?”
妻子。
这两个字落进昼离耳中,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从未敢想。自打被他从流光中寻回,又经历了这许多生死变故,她早已将那些少女心事封存在了最深的角落,不敢触碰,不敢回望。
“说什么呢,”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被子说话,“夫妻那是成了亲的。算了算了,不同你说了,快好好休息吧。”
晚阳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昼离感觉到他的唇角贴在她的发间,弯了弯。那弧度很轻,却像是得逞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窗外,桃花瓣在夜风中簌簌飘落,落在窗棂上,落在门扉边。
晚阳闭了眼,搂着自己的“妻子”,在桃花香里沉沉睡去。
这一次,是真的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