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为我推的警校组献上心脏》海雾弥生

16、第 16 章

　　吧台另一边，冈山自以为隐蔽地用余光往波本、酒保以及暗红色隔音门的方向扫了好几遍，确认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僵硬的脊背终于塌了下来。
　　他抓起面前的鸡尾酒盯着看了几秒，一种复杂的表情在他脸上绽开。像是后怕，像是庆幸，带着些许窃喜，最后混合成一种小人得志一般的得意神色。
　　他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全部灌进肚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舔了舔嘴唇，又开始转动那双小眼睛，目光粘腻地在周围的女性身上流连。
　　不过今夜，酒吧里的女性会员并不多，也明显不想坐在冈山附近。只有女服务生们还是一如往常。
　　这时一位女服务生收拾好了旁边的一张桌子，直起腰来，越过吧台向后厨的方向走去。
　　这位女服务生身材高挑，面容稚嫩，有种不谙世事的柔弱天真——在这昏暗的酒吧里，金色的发丝好像在黑暗里发光。
　　冈山的眼睛一亮。他伸出手，无礼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的目光在女服务生的胸前逡巡良久，激得女服务生下意识地皱眉躲避，最后才落在她胸口的名牌上。
　　“艾薇？真是个可爱的名字，”他带着酒气的语调有点黏糊糊的：“别忙了，过来陪我喝一杯，艾薇妹妹。”
　　“呃，这位先生，我……我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比陪我喝酒还重要？”冈山拉住她的手腕，防止她逃走，然后用一种做作的豪爽语气大声嚷道：
　　“去，给我来那个、那个骷髅头的酒！给我来一杯纯饮，别给我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冰块兑水！”
　　“先生，我只是服务生，我不卖酒……”
　　女服务生显然并不想得罪“高级会员”，但又无法挣脱，僵硬的微笑几乎维持不下去了。
　　“有什么关系，不卖酒就不能陪我喝了吗？这么贵的酒，你都没喝过吧？这提成算你的！”
　　“先生，请不要这样——”
　　女服务生艾薇的声音在惊慌中陡然拔高，失控般地露出些许清冷的音色。
　　她惊慌地向四周投去求助的目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但是在座的“高级会员”们全都漠不关心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有人投来视线，也只是观赏节目一般带着兴味的表情。
　　比如波本。
　　蜜色肤色的俊美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右手手肘支在吧台上，撑住了自己的侧脸，左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酒吧的灯光穿透浅色的发丝，在波本脸上投下些许暗淡的阴影。他的发色与女服务生的发色颇有几分相似，却好像更加柔软而冷淡。
　　艾薇转头，似乎含着泪水的目光这次精准地抛向波本的方向。
　　要是换个场合，大概已经有人忍不住“英雄救美”了吧。
　　但在只有波本能看到的角度，那双眼睛里却露出一丝笑意，附带一个转瞬即逝的挑衅的神色。
　　而当她回过头去，依然是那个无措又无辜的女服务生。
　　波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收回目光，一口喝尽了杯中的气泡酒。
　　接着，他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袖口，动作优雅地为自己的酒水买了单，把那场闹剧甩在了身后。
　　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一眼，波本直接转身，融入酒吧后方一条隐秘通道的阴影中。
　　就像水滴汇入暗流，消失得无声无息。
　　想用这种无聊的挑衅，把我拖进你和朗姆的泥潭里？
　　——省省吧，贝尔摩德。
　　酒廊外的街头已是夜晚，室外冷冽的寒风令人头脑清醒。
　　波本立起衣领，伸手招了一辆计程车，打算回到常驻的安全屋。
　　不出所料地，刚坐上车不久，一封新的邮件就发送到了波本在组织内的公开手机里。
　　波本打开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正文的口吻却很熟悉：
　　“波本~大人~
　　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不打算英雄救美吗？
　　这样是不是太不绅士了？”
　　波本一哂，并不打算回复。
　　他刚想退出邮件页面，紧接着又有一封新的邮件出现在页面上。
　　依然来自于那个陌生号码：
　　“放心吧~
　　我没有弄死你钓上的那条小鱼。
　　毕竟这样的鱼儿这么多，钓鱼的人也这么多，
　　而你是我比较喜欢的那一个呢~”
　　波本毫不留情地将两封邮件全部删除。然后他看着删除后空荡荡的邮箱页面，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计程车开得缓慢，此时更是直接停了下来。
　　波本抬头看了看窗外，发现现在正是夜晚最喧闹的时间。前面的车流已经堵塞成一片，从波本的角度看过去，一片红色的尾灯一直延伸到几百米之外。
　　波本恍惚想起，今天还是周末。
　　而周末的夜晚，正是人们纷纷外出消遣的时间。在东京这样的地方，有丰富的娱乐活动可以选择，人们总是比白日里显得更加放松和惬意。
　　以前在学校——包括警校——的时候，学生们是不可能忘记什么时候是周末的。
　　往往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计划着周末要怎样度过了，然后一天天等待着周末的来临。
　　但是离开学校之后，波本——不，应该说是降谷零——几乎是立刻进入了卧底搜查官的工作。
　　这份工作从来也不分白昼黑夜，更不区分星期的轮替。
　　他注视着窗外的夜色，车窗玻璃上倒映着他紫灰色的眼睛。各色霓虹灯把夜晚的空气染成一片片颜色各异的薄雾。计程车走走停停，在这一片片薄雾中穿梭。
　　不过短短四年而已，他好像再也注意不到周末是什么时候。
　　计程车再度被拥堵的车流堵在了路中间。
　　一阵铃声突然响起，唤醒了突然陷入思绪中的卧底搜查官。他眼神一凝，查看自己的手机，发现来电提示显示的正是刚才发送邮件的号码。
　　波本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的计程车司机，想了想，直接挂断了电话。
　　“司机先生，就在这里把我放下来吧。”
　　这里离安全屋已经不远，就当是酒后的散步。
　　电话再度响起。波本从车上下来，关上计程车门，目送车子离开，这才慢悠悠按下了接听键。
　　“艾薇小姐，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波本~大人~没事的话，我就不能来找你吗？”电话另一边，悦耳的女声故意用甜腻腻的语气回道。只是那音色，听上去已经完全不像是酒吧的“艾薇”了。
　　“是的，没事就不能来找我，”波本并不留情面：“既然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真是个无情的人呢，连美女的求救都可以无视，连刚刚喂好了饵料的小鱼也不管不顾。”电话那边的声音刻意地叹了口气：
　　“有眼无珠的小鱼冒犯了捕鱼者，是会被碾碎的哦。这样你喂的饵料可就全白费了。你真的不在意吗？”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
　　“最近情报组很忙吗，忙得你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但我怎么听说最近并没有什么需要情报组出动的任务呢？”
　　“呵，”波本冷笑：“这种事，你我难道不是都心知肚明吗？”
　　“唉，你也太没有耐心了，”女人说：“我们都是被同一个人的事情害得必须加班，至少也可以同仇敌忾一下嘛。”
　　“你大概弄错了，我可没有加班，”波本拐了个弯，走进更加僻静的小巷：“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事情而已，不是吗？”
　　“同样的话可以送回给你了，波本，”女声似乎已经有点缺乏耐心：“明知故问的废话就不要说了。”
　　“那我就没什么可以跟你说的了，贝尔摩德。”
　　电话里传来一阵轻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傻到底呢——就好像你特别愿意加班那样。要我说，这个加班又不能计入KPI，真的有必要那么认真吗？”
　　“虽然我很愿意做自己的事情，但是谁会喜欢加班呢。”
　　波本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我也没必要拒绝加班。这会惹上麻烦，不是吗？”
　　贝尔摩德的声音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是啊，我明白，波本。我们不会让彼此为难的，不是吗？”
　　“呵，希望你记住你自己的话。”波本沉默片刻，短促地笑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波本在无人的小巷中穿行。东京的夜晚是热闹而斑斓的，但是在这样的小巷里，依然只剩下黑暗和冷清。
　　他凭借良好的视力和对这一带的熟悉在其中行走，并不为此感到艰难。
　　只是夜晚的冷风，实在是透着寒意。
　　他冷静地想着，也许，这两个高级干部之间的矛盾，也是一条可以利用的情报。
　　比如给贝尔摩德放水放得多一点，让朗姆的计划失败。
　　但是一定要注意限度，以便于最后把一切问题归咎于贝尔摩德的阻挠，而不是自己的敷衍。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埋头走了许久，拐过一个弯，眼前的光线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波本抬头看去，前面不远，就是他常驻的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楼了。
　　老旧的楼房在夜色里默不作声地矗立着。那个被分配给他的窗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内侧永远挂着一道厚重的窗帘，好像从来也没有拉开过。
　　但是波本还是下意识地从无数扇窗户之中找到它，看着里面泄露出来的、模糊的灯光，紧绷的表情忍不住松懈了下来，眼睛里露出一丝疲惫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