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28、墨影如魅戏狄王 剑光似电取蓝睛 与此同

　　与此同时，断魂岭深处，季风玄率领的三千先锋，遭遇了同样猛烈的伏击，甚至更为凶险！
　　他们深入谷中不久，便发现道路被粗大的绊马索和陷坑截断，两侧崖壁上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下，无数北狄伏兵从隐蔽的洞穴和石缝中杀出，将他们分割、包围！
　　显然，北狄人的目标，并不仅仅是那十万大军，更是他们这支精锐的先锋，尤其是——他季风玄！
　　“保护二殿下！向北突围！”副将浑身是血，挥舞着卷刃的战刀，声嘶力竭地大吼，身上已多处负伤。
　　季风玄长剑翻飞，如同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北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他脸上那惯有的慵懒和讥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杀意和专注。鲜血溅在他墨色的衣衫和苍白的脸颊上，红与黑，白与红，交织成一副妖异而残酷的画卷。
　　“突围？”季风玄冷笑一声，剑锋划过一名狄族百夫长的咽喉，带出一蓬血雨，“皇兄和大军还在后面，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不能退！给我杀！杀光这些狄狗！”
　　他如同一根楔子，死死钉在混乱的战团中央，吸引了大部分北狄兵力的攻击。三千精锐骑兵也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尽管伤亡惨重，却依旧围绕在季风玄周围，死战不退！
　　然而，敌众我寡，地势不利，伤亡在持续增加。
　　就在战况最为焦灼之时，那诡异的笛声同样在深处响起，紫色的毒烟如同死亡的帷幕，从山谷上方缓缓笼罩下来！
　　“闭气！”季风玄大喝，同时屏住呼吸，手中长剑舞得更急，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与后方大军汇合。
　　但毒烟弥漫的速度极快，而且无孔不入。季风玄感到双眼一阵剧烈的刺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人和物都出现了重影。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挥剑砍杀，凭借着超凡的听力和战斗本能，依旧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然而，视线受阻，让他的行动难免滞涩。一支冷箭趁着他格挡正面攻击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射来，虽然他下意识偏头躲开了要害，箭矢依旧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走了一缕发丝，也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和视线模糊带来的无力感，让季风玄心中的暴戾如同火山般喷发！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剑法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竟暂时将周围的北狄士兵逼退了几分。
　　他不能倒在这里！皇兄还在后面！他必须杀回去！
　　凭借着这股疯狂的意志，季风玄强行催动内力，压制着双眼的剧毒和不适，辨认着方向，向着来路，也就是季辰渊所在的中军方向，奋力冲杀！
　　紫色的烟雾越来越浓，视线几乎完全被遮蔽，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色光影。他只能凭着本能挥剑，耳中只听得到兵刃相交的铿锵声、敌人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自己那越来越急促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皇兄……”他咬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如同支撑着他不要倒下的唯一信念。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仿佛捕捉到了前方一道熟悉的银甲身影，正在数十名北狄勇士的围攻下苦苦支撑，那银甲之上，已染满了刺目的鲜血！
　　是皇兄！他真的遇到危险了！
　　“皇兄！”
　　季风玄目眦欲裂，顾不上双眼几乎要爆裂开的剧痛，也顾不上周身袭来的武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喝，如同濒死的孤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长剑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将拦路的几名狄人斩成两段，硬生生杀入重围！
　　“风玄！你的眼睛……”季辰渊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看到如同血人般冲到自己身边的季风玄，尤其是他那双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几乎失去焦距的异色眼瞳，心中猛地一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无妨！”季风玄厉声打断，强忍着眼前一片血红的模糊和阵阵眩晕，坚定地挡在季辰渊身前，与他背靠背而立，“先杀出去！”
　　两人不再多言，背脊相抵，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和温度，那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恐慌和愤怒，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生共死的决绝。
　　双剑合璧，光华暴涨！
　　季辰渊的剑法沉稳大气，守得滴水不漏；季风玄的剑法则诡谲狠辣，攻得凌厉无匹。尽管季风玄视线严重受损，但凭借着对皇兄剑招的熟悉和超凡的战斗直觉，两人配合得依旧默契无比，仿佛心意相通。剑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不断抛起，竟暂时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局势。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那诡异的毒烟还在不断削弱着他们的战力。季风玄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迟缓，全靠一股意志在强撑。
　　“风玄，跟我走！”季辰渊看出他的力不从心，猛地格开正面之敌，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腕，向一侧看似陡峭、实则有一道狭窄岩缝的崖壁退去。
　　亲兵们拼死为他们断后，阻挡着追兵。
　　两人险之又险地退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深处。外面杀声震天，毒烟却被岩缝阻挡，难以大量涌入。
　　刚一进入相对安全的范围，季风玄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被季辰渊及时扶住。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季辰渊急切地捧住他的脸，凑近了仔细查看。
　　季风玄勉强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和血红，只能勉强看到季辰渊轮廓的虚影。“看……看不清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脆弱，“皇兄……我好象……看不见你了……”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季辰渊的心脏！他看着季风玄那双原本璀璨妖异、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白阴翳、不断流泪的眼瞳，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随军医官连滚爬爬地过来，颤抖着检查后，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殿下……二殿下这是……这是中了北狄巫师的‘紫魇烟’之毒……此毒歹毒无比，中毒者……三日之内……必会……必会双目失明……而且，毒素侵入脏腑，若無解藥，只怕……只怕……”
　　后面的话，医官不敢再说下去。
　　“解药呢？！”季辰渊的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带着一种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医官吓得浑身发抖：“需……需要北狄王庭圣山之巅的圣泉之水，配合千年雪莲心……方能炼制解药……而且……而且必须在中毒后三日内服用，否则……否则纵有解药，双目……也再难复明……”
　　三日！圣泉！雪莲！北狄王庭！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砸在季辰渊的心上。希望如此渺茫，时间如此紧迫！
　　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一阵熟悉的号角声！
　　“殿下！援军到了！是左路军的兄弟们！我们里应外合，大破敌军！”
　　副将兴奋激动的声音传来，预示着战局的逆转。
　　然而，季辰渊却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这个因剧毒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人身上。他紧紧握着季风玄冰凉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颤抖，看着他努力想看清自己却徒劳无功的茫然眼神，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皇兄……”季风玄虚弱地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我看不见你了……”这句话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
　　季辰渊将他更紧地搂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凉的身体。他低下头，在季风玄被汗水血水浸湿的额发上，印下一个冰冷而郑重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岩缝外那片被血色和火光映红的天空，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瞳中，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我会让你重见光明。”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天地的誓言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在寂静的岩石上，“即使要踏平北狄王庭，屠尽狄族王室，抢也要把圣泉和雪莲给你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