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27、骄兵中伏如瓮鳖 火矢如雨化血海

　　大军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巨蟒，已然深入断魂岭腹地。谷道在此处变得更加狭窄曲折，两侧崖壁如同刀劈斧削，几乎遮蔽了天空，只留下一线天光，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添阴森。
　　季辰渊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太安静了，除了大军行进发出的声响，依旧听不到任何自然之声。而且，风玄发出的那道绿色信号烟之后，先锋部队便再无任何消息传回，这不符合风玄的行事风格。
　　他猛地抬起手，正要下令全军停止前进，提高戒备——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猛地从大军后方谷口方向传来！只见无数巨大的石块混合着粗壮的树干，如同山崩一般，从两侧崖壁轰然滚落，瞬间将狭窄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彻底封死了退路！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侧原本寂静无声的陡峭山崖上，如同变戏法般，瞬间冒出了无数北狄弓箭手！他们身着与山石颜色相近的皮袄，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鬼魅，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视野所能及的崖壁！
　　“有埋伏！保护殿下！！”
　　“举盾！快举盾！”
　　经验丰富的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亲兵们反应极快，迅速围拢过来，举起沉重的盾牌，在季辰渊头顶和周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
　　然而，普通的士兵却没有这么幸运。
　　“放箭！！”
　　一声充满嗜血兴奋的狄族语命令从高处传来。
　　下一刻，箭矢如同狂暴的雨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两侧崖壁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那不再是普通的箭矢，许多箭头上绑着浸透了油脂的布团，被点燃后，化作一道道死亡的流星，狠狠扎入下方拥挤混乱的军阵之中！
　　“啊——！”
　　“我的眼睛！”
　　“火！着火了！快灭火！”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惊嘶声、火焰燃烧皮肉和旗帜的噼啪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寂静，将整个断魂岭变成了血腥的炼狱！
　　火箭引燃了士兵们的衣物、辎重车辆，甚至干燥的地面植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令人窒息。士兵们在狭窄的谷道中互相拥挤、践踏，为了躲避头顶不断落下的箭雨和火焰，阵型彻底崩溃，混乱不堪。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被火焰吞噬，或被慌乱的同伴踩踏致死。鲜血染红了地面，汇聚成涓涓细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季辰渊被亲兵们死死护在中央，透过盾牌的缝隙，他能看到外面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他的脸色冰冷如铁，眼神却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中计了！果然中计了！北狄人利用了他们连胜后的骄矜和心理盲区，在此布下了绝杀之局！
　　“不要乱！向前冲！冲出谷去！”有将领试图稳住局势，组织反击，但在这种地形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命令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有效传达和执行。
　　“殿下！后路已断，两侧皆是悬崖，我们……我们被包围了！”副将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烟灰，声音带着绝望。
　　季辰渊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火光映照下寒光凛冽。“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集中所有盾牌，向谷口方向，给我撞开一条血路！弓箭手，仰射还击！压制崖上的敌人！”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针，让周围慌乱失措的将领和亲兵们稍稍安定下来。
　　命令被艰难地传递下去。残存的士兵们开始在一些低级军官的组织下，试图集结起来，顶着箭雨和火焰，向被巨石堵死的谷口发起一次又一次徒劳的冲击。然而，崖壁上的北狄弓箭手占据了绝对的地利，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专门射杀那些试图组织反抗的军官和手持盾牌的士兵。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季辰渊挥剑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流矢，目光焦急地望向山谷深处。风玄！风玄和他的三千先锋在哪里？他们是否也遭遇了埋伏？是否……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缥缈、如同鬼哭般的笛声，从极高的某处崖壁上传来，穿透了喊杀声和火焰燃烧的噪音，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数十个黑色的瓦罐，被从崖顶用力抛下，在混乱的军阵中炸开！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却释放出浓密的、带着一股甜腻呛人气味的紫色烟雾！
　　那紫色烟雾蔓延得极快，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迅速笼罩了大片区域。
　　“毒烟！是毒烟！闭气！快闭气！”有见识的老兵惊恐地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许多吸入紫色烟雾的士兵，立刻感到双眼刺痛，喉咙如同被火烧灼般剧痛，他们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迅速变成青紫色，然后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地身亡！
　　这诡异的毒烟，比箭矢和火焰更加致命，瞬间在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军阵中，制造了更大的恐慌和死亡！
　　“紫魇烟……是北狄巫师的紫魇烟！”季辰渊身边一个见多识广的幕僚骇然失色，“此烟歹毒无比，吸入者三日之内必会双目失明，脏腑溃烂而亡！”
　　断魂岭，此刻真正成了收割生命的断魂之地！火光，毒烟，箭雨，绝地……十万大军，似乎已然陷入了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