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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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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这个东西啊……
用命也不一定能打赢呢。
我们从麻将馆出来,玲火转着手里的车钥匙,乐呵呵地走在前头,嘴里哼着小调,简直就要飘到天上去。
“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她回过半个头来问。
赢得不少啊玲火同学……
我眼睁睁看着月岛嘴里的“不用了”已经要出口,却被山口一句欢快的“寿喜烧”憋了回去。
“真会挑贵的!”玲火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对。
“行。”月岛顺从地说。
“千晴吃吗,寿喜烧?”玲火问我。
天杀的,今天只要你请客,什么我都吃。这桌上就我输得最多,可不得趁机吃点回来!
山口和玲火在前面走着,两人讨论着什么牌型、打发、上下家之类的东西,都和麻将技巧有关。
但我今晚的牌,可不是麻将技巧能拯救的,全国的麻将比赛冠军来了都只能说一声“洗洗睡吧”。牌越烂我打得越没劲,没力气算牌、没力气记别人的牌池,二选一的时候永远做出错误的决定,刚打了一张又来一张……
啊啊,有点烦。
哪怕再装作云淡风轻,哪怕和朋友一起大笑着调侃自己手气差,哪怕转账的时候甚至豪气地凑了个整,但还是……很生气。
“吃冰淇淋吗?”
或许我真的是技巧非常差劲?或许我的牌在玲火手里就会不一样?可是我……哎,等一下,是在和我说吗?
我有点惊愕地抬起头,发现月岛确实在和我说。他的声音不大,不像是要去打断前面两位激情麻将爱好者的样子。
在他身后,甜点铺的灯牌闪着光。
“我的话,就不用了。”我说。
这家伙,吃寿喜烧之前还要吃冰淇淋,肠胃真是非常好。
月岛没说话,只是大步走到甜点铺里,飞快地结了账。看这速度也不像买了冰淇淋的样子,回来一看果然不是,只是两块巧克力饼干。
“吃吗?”他递给我一块。
我其实平时也不吃巧克力,但总觉得再拒绝就不礼貌了,说了句“谢谢”,把饼干放在兜里。
这人真奇怪。先是不赢我的钱,现在又非要给我买甜食,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难道是我脸又很臭?
想到这,我努力挤了挤嘴角,把能想到的所有脸部肌肉一起调动起来,试图露出一个可以看得过去的微笑。
月岛没有在看我,真是可惜了这一番表演。
他走在我身前一步的位置,好像故意和我错开似的,但脚步又很慢。这速度对他的腿长来说实在太悠闲了,像是在太空漫步。
我从后面偷偷观察着他的侧脸。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他的鼻梁在背后商铺亮堂的灯光下支撑起侧面的轮廓。我发现他在晚上比白天好看,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发色的关系吗?总觉得在人造灯光下,此人的五官要更立体一些。
咦。我为什么在思考这些。
输懵了吧。
“你们两个!在钓鱼吗?”玲火站在她的车旁,远远地喊我俩。
月岛这才加快了脚步,赶在玲火不耐烦地发动汽车之前打开了车门。我等他把他的大长腿收进车里之后,才慢悠悠地坐上副驾驶。
“咋了?腿受伤了?”玲火看也没看我一眼,但是问了一嘴。
我没太反应过来:“就凭你那些个锁技,还能弄伤我?”
玲火长叹一声:“有时候我就多余和你说话。”
我看向窗外。明明车外面灯红酒绿,五花八门,我脑子里却只有两条大长腿——这么说显得我很压抑哈,但哪怕对于193来说,他的那两条腿也太长了一点。穿着单薄的运动裤,看不到线条,但在玩飞盘的时候见过,所以可以想象和我相碰的膝盖下面是如雕像般紧实的肌肉。
我锁过无数肌肉男的喉,没有一个人的腿这么长时间地占据我的脑海。
比输麻将还要烦人……
“三春,这块豆腐是你下的吧?”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坐在店里吃上饭了。我回过神,看着递到我面前的、沾着鲜美汤汁的豆腐。
“啊,是我的……”把碗递过去之后才发现,将豆腐夹起来的是坐在我对面的月岛。
我的身体一前倾,我们俩又膝盖相碰了。只不过这一回,我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月岛也没有动。
啊,这么狭小的座位,他也没处可以收起所有的大长腿吧,又不是伸缩雨伞。
我一筷子把豆腐夹成两半,将一半放在汤勺,连带着汤汁一起送进嘴里。鲜味和豆腐一起在我嘴里融化,我愉快地眯起眼睛:“哼。”
玲火很不客气地把我烫好的肉片抢过去,听到我满意的声音冷哼一声:“有了吃的就不生气了。”
“谁生气了?”
“你。你输麻将就挂脸。”
我没……我不是有意的。
但寿喜锅很好吃,我就懒得和她解释。煮透的食物软乎乎的,糖分比任何东西都更能安抚我的大脑。
“季风这个外号是真没叫错……”玲火小声嘟囔着。
月岛透过他的眼镜看了我一眼,好像觉得很有趣,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也从锅里捞起一块豆腐。
我不会大言不惭地说他一定是学人精,但他确实也夹了一半的豆腐,放进盛了汤的勺子里,大口喝下,和我的吃法一模一样。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本来不应该让我有点头晕。
或许是晕碳了。今天晚上实在吃了很多。
我把所有的残羹剩饭消灭掉,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对角的山口已经饱得动弹不得,像一条仰面朝天的鱼,在座位上撑住。
月岛放下筷子比大家都早,如今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刷着手机。
玲火非常大口地在吃冰淇淋。
“我的建议是,我们再回去续上三个小时。”她一边吃一边说。
喂喂,哪怕吃完晚饭后要转场,可不可以不要回到麻将馆啊!我偷偷地观察着对面两人的反应。我的意思是,酒吧听起来是个更好的选择……
“啊,不好意思,我得早点回去。”月岛放下了手机。
山口打了一个很响亮的饱嗝。
“女朋友啊?”他问。
月岛轻笑一声:“干啥啊你。”
……
我自我感觉非常镇定。脸色寻常,体温不变,绝对没有皱眉或者瞬间缩紧肩膀,甚至都没有把大牙咬紧。
但不知道为什么,玲火还是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怎么又冬天了……”她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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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绝对不是去不二学长家里哭的。
如果每次遇到这种破事都去他那边哭,我得给他打点钱。
我是去探望伤员的。嗯。
“稀客。”青峰坐在餐桌上吃炒饭,受伤的腿翘在另一张椅子上。对于一个瘸子来说,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脸颊上有红晕,头发半干着垂在脑门上,穿着宽松的睡衣,总觉得隔了很远都能闻到洗发露的味道。
不二学长把我迎进房间里,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得去学校,没法招待了。”
我连忙摆手:“是我打扰。”
不二很温和地笑了,给我端来一塑料盒子切好的水果。
有时候我感觉,虽然不二学长只比我大两岁,但实际上成熟不少。特别是为人处世的时候,有种……很得体,很会照顾人的感觉?
“不二学长,你是哥哥吗?”我吃着菠萝,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一句。
青峰嘴里的饭都还没咽下去:“喂喂,学长当然是哥哥啦,难道还是妹妹?”
我斜眼看着青峰狼吞虎咽的样子,撇撇嘴。这边这位虽然也比我年长,但还在路上和人打架呢!人与人之间总是有些差距。
不二在厨房里洗碗,闻言冲我偏了偏脑袋:“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有个弟弟。”
果然,给人一种长子的感觉呢。
相反的那边那个就特别像独子……
“啥意思?难道你不是独生子吗?”青峰对于我明显带着拉踩的评价表示不满。
没说我不是。
不二很快地冲了碗,用纸巾擦了擦手。他查看了好几次挂在墙上的闹钟,应该是有点赶时间,但不知怎么做到的,洗碗的动作看起来还是游刃有余,非常优雅。甚至抽出纸巾的时候都给人一种米其林大厨的感觉。
他不知道是在怎么解读我的话,一边穿外套一边解释道:“我也不是在当免费保姆啊。虽然在做饭,但是青峰君会给房费和食材费用的。”
不不不,我不是在质疑这个。
啊,不过在我面前特意解释一下,是为了不造成任何误会吗?是为了照顾青峰的形象吗?有点太贴心了,不二学长!
“我大概两个小时,不,两个半小时后回来。桌上的零食你们随便吃!”随着他随身装备丁零当啷的一阵响,房门在他背后关上,留我和青峰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青峰还在吃饭,吃的腻了就拿起旁边的牛奶大灌两口。仔细一看是香蕉味的牛奶,看起来非常有助于肠胃蠕动。
我用牙签戳着塑料盒里的水果。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菠萝这东西很难吃得很快。一来有点扎嘴,二来我本来就吃得很撑了,感觉这菠萝堆在我满肚子的牛肉片顶上。
所以等我停下来的时候,青峰正默默地看着我。
“所以,”他说,“你想知道那天的是谁吗?”
“那天的”,指的就是拿棍子把他围在路灯边的小混混吧。就是被我,那个,折断腿的那个。
现在想来,当时有点莽撞了。
我微微一笑,懒洋洋地说: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讲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