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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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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眼睛非常脆弱,只要一点小小的刺激,就可以让人倒地痛哭。
当然这防狼喷雾说是可以放倒一头牛。我也没亲自试过,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背头男在地上打滚。
青峰以几乎相同的姿势蜷缩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现在看起来还好,身上至少没有血。眼眶乌黑,腿估计断了,除此之外没啥大事。
“喂,你对‘没啥大事’的理解到底是怎样的……”
还能用这样的讽刺语气,精神很不错呢。
我蹲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
青峰在我的手指触碰到他受伤的眼眶时往后缩了一下。我轻喝一声:“别动。”
他就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他的发抖是因为疼,而不是因为光太亮。
“抱歉呢,”我说,“不过看了瞳孔,脑袋应该没事。大概。”
毕竟我不是医生。对于瞳孔对光的反应,我只知道三种,分别是“应该没事”“重度脑震荡”和“已经死了”。
至少青峰看起来不是后两者。
我直起身子,给青峰慢慢坐起来的空间:“你们不是要上解剖课?你自查一下,哪几根骨头断了?”
青峰真的伸出手认真摸了摸自己的锁骨、肋骨和手臂。从他的动作我可以看到,虽然双手没问题,但是他在尽力避免碰到腿、眼睛这类真正伤到的地方。
“应该就一条腿吧,和你说的一样,没啥大事。”他抬起头来,露出他惯常的、轻挑的、开玩笑式的微笑。
配上他黝黑的皮肤和更黑的半边眼眶,还挺搞笑的。
我突然有些笑不出来。
“你的腿,是哪边断了?”我问。
青峰淡淡地说:“右腿,老地方。”
右腿膝盖是吧。
黑发背头男还爬在地上呜咽、喘气、咳嗽。他的棒球棍掉在旁边。
我过去捡起来,抵住他右腿的膝盖。
沉溺在辣椒素眼药水里的男人当然来不及反应。直到我把他的腿折过来,膝盖朝下垫在金属棒上,他都没有多大的动作。
“……三春?”青峰的声音里有疑问。
“闭上眼睛。”我笑着对他说。
咔哒。
“啊———!!!”
我固定住背头男人的大腿,然后一脚踩在他翘起的小腿上。
他的膝盖瞬间反向折叠,发出骨头断裂的响声。随后整个人像热锅里的虾一样弹起来,喉咙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我满意地拍拍手。
青峰坐在原地看我,好像停止了呼吸。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很复杂。
“看起来叫不了救护车了。要我背你吗?”我伸出手。
青峰吞咽了一下,缓慢地、慎重其事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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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玩手机。
“青峰君在哪?”
被贴在耳边的声音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砸出去。
学长!你这人,下次走路的时候发出一点脚步声啊!
黑子蓝色的眼眸里充溢着紧张,气喘吁吁的,好像是一路跑过来。他四处张望着。
“他在里面打石膏。”我伸手指了指背后的房间,“应该快了。”
学长点点头,在我身边站定。他双手指尖相互摩擦着,好像非常紧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被人打呀,青峰君……”
“他以前从没有打架过?”我问。
黑子张张嘴,闭上,重新张嘴:“不多。”
那就是有啊!可能有老仇人啊!
黑子挠了挠头发:“但是没有这么严重的。一会儿得去报警,然后查一下监控,希望能够找到是谁……”
“嘶……查监控吗?”
我想起了某人的膝盖骨在我脚下碎掉的声音:“那边应该没有监控吧,因为很偏僻呢。你想,小混混打架,肯定会避开被警察追捕的范围吧!”
黑子喃喃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不知道犯人是谁的话,那青峰君也太可怜了……”
“知道。”
青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住着拐杖从背后的房间出来,一只眼睛被纱布裹住。
黑子迅速问:“是谁?”
“灰崎祥吾。”
对我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但黑子的眼睛睁大了:“为什么……”
青峰没有再解释,懒洋洋地靠在拐杖上:“这样站着很累哎,有没有轮椅啊?”
我站了起来,把身后的轮椅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是你坐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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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推进宿舍不太方便。青峰住的那栋楼,无障碍设施跟摆设一样,楼道非常窄,而且他的床还在上铺。
“我认识几个在校外租房的朋友,或许可以借宿。”黑子在手机上打字。
我推着青峰的轮椅一路小跑,抓住一切机会假装把他撞到树上去。今天的一切带来了太多肾上腺素,我感觉自己的兴奋劲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青峰紧抓轮椅的扶手,咬牙切齿地低语:“你今天扯断一条腿还不够吗?还在觊觎我的那条好腿吗……”
“嘘!!”
我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说:“别乱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让黑子学长知道这件事。我总感觉他不会喜欢我的行为,因为……法律意义上来说,这应该已经超出“正当防卫”的范畴了。
还好黑子低着头专心打字,好像没有听到我们的讲话。
青峰有趣地笑了,也压低声音:“为什么要害羞啊?你今天救了我的命。”
到这个程度了吗?你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管。反正不要乱说就是了。”
青峰听话地把手指竖到嘴边,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黑子抬起头来,有点开心地说:“找到了。我们打车吧。”
我俩同时转头,应该是脸上的神秘笑容没压住吧,黑子疑惑地问:“怎么了?什么东西好笑?”
“没。所以去哪?”
“滨见横三丁目。”
“……咦?”我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咋了?”
这地址……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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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穿着条纹睡衣,在电梯门口等我们。他对黑子打了声招呼,见到坐在轮椅上的青峰,“咦”了一声。见到我,又“咦”了一声。
“怎么这么严重?”他低头问青峰。
青峰对第一次见面的学长,还是相当礼貌:“真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二摇摇头:“没事的。我这边比较方便。”
上次来的时候光顾着哭了,进房间才发现不二住的公寓有两间卧室,而他一个人住。是之前和人合租吗?总不能是单纯钱多烧得慌。
两人帮着青峰忙里忙外一通安顿。我不方便进去,就在沙发上最熟悉的角落坐下。
虽然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我的心脏还是没法安静下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脖子的左边敲鼓,一跳一跳,咚咚咚。
我抱着双臂,感觉不舒服,又把它们放下来。视线在小而温馨的客厅里巡视,三次掠过电视下方的一个小猫玩偶,每次都好像第一次看到它在那里似的。
最后我的视线固定在茶几上的几包薯片上。
不二学长原来是爱吃零食的人吗?这包装看起来很吸引人……芥末味??
是人类吗。
但我没有把薯片放回去,而是拿在手里漫无目的地捏着。没有捏碎,只是把袋子揉出响声。感觉外面的声音越大,我的心跳声越小,就显得不那么恐怖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哒哒的拖鞋声。我立马把薯片袋子扔回茶几上。
不二学长从屋内走出来,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我俩视线相对的一刻,他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想吃的话,桌上的零食都可以吃!”
我猛烈摇头:“不用了,谢谢。”
“哦,是因为要保持体重吗?”
是因为要保持活着。
不二爽朗地笑了:“怎么回事!明明很好吃。”
他到我旁边坐下,姿态放松。他的睡衣看上去是棉的,虽然我没有摸过,但下意识就觉得,应该是非常舒服的材质。
“还好吗?”他问。
我摇摇头:“不知道呢。医生说要看恢复得怎么样,因为毕竟是膝盖啊,一不留神就会习惯性地受伤,然后积液啊什么的,最后就会变成老寒腿了。”
我絮絮叨叨地把医生说的重复了一遍,又说我怀疑他有轻微脑震荡。他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这一来智商又要下降几个百分点。
不二耐心地把我所有的担心听完,然后说:“嗯,确实很危险……不过我想问的是,你呢?你还好吗?”
这是啥问题?“我?”
学长点点头,眼睛睁开一些,看起来比平时认真:“哲也说,出事的时候你也在那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想和我说说吗?”
“我……”
刚才说起青峰的事一套一套的,但如今却突然词穷了。我的心跳堵在喉咙里。
啊,肯定是因为那个吧,因为我毕竟也做了一些过激的事情,所以不好意思说。
我释怀地笑笑:“我当然很好啊,我是大英雄,救了那家伙一命呢!几个小混混完全那不在话下啊,毕竟我是季风大人啊季风!”
一边说着,我一边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做出惯常的吹嘘神情。
如果是美月教练或者玲火,现在肯定一巴掌上来说“你装什么装啊。”我感觉自己内心也在暗暗期待这样的反应。
但不二只是笑着说:“那真是太好了呢,有季风大人。”
“是吧!”我维持着自己臭屁的兴奋劲儿。
“季风大人要不要毯子?”不二突然扯过沙发上的毛毯。
“哎?可以是可以……”其实一点也不冷,但是他手中的毛毯和他的衣服一样,莫名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下一秒,我被温暖的、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不二甩开手上的毯子,干脆利落地将它飘过我的头顶,然后双手环在我胸前抓紧。毛茸茸的布紧紧裹住我,然后眼前是学长温柔的深蓝色眼眸。
我钉在原地,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不二头上洗发水残留的清香。而他只是坐在那里,好像我心里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完全透明。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的心脏不再试图冲出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