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周荣与白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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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荣与白塔大众情人、人民教师、哨兵胡建仁火速闪婚这件事被人知道，有的匪夷所思，有的恍然大悟，有的连连摇头、拒绝相信。
但这些东西都与周荣没关系，他早已不是白塔学生，而是三江口企业家周荣，每年给三江口政府的税收多如牛毛如江浪滔滔，更不用担心这种压力会冲胡建仁而去。
这简直不要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天时地利人和、得精挑细选的好日子。
他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举报胡建仁师风不正搞校园师生恋，白塔又这么烦人，竟然受理了群众对数学系老师胡建仁与学生周荣疑是师生恋、行为不正的举报。
管理层一方面需要时间调查，一方面出于对白塔教师保护的考虑，最后决定在这风口浪尖上将暂时将胡建仁停职，以避风头。
这件事胡建仁倒没和周荣讲，晚上夹着一摞厚卷纸回来，随手从臂弯里抽出随意一扔只说累了，最近想要休息一下，明天开始请假。
周荣一开始没起疑心，震惊地听完人民教师不再想做工作狂这番独立宣言，立马大为震撼，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心疼地抱着人说他早该休息了，人都在白塔上班上得什么蹉跎样，那个破班不好，不上就不上云云。
黑豹在后面顶着胡建仁腰际，四只梅花印一个接一个踩在上面不断交替给哨兵按摩身体，红狐狸趴在周荣肩膀，尾巴团住周荣脖颈，皮毛发亮油光水滑，就是对比它与周荣初次见面，不再那么修长苗条，有些胖。
Duang大一只压着周荣，幸亏周荣生得人高马大，不然好悬给人压趴了。
周荣视而不见，天天纵容这只胖狐狸于他肩膀上来去自如，一天到晚稍一有空不是喂这个就是喂那个，就算有时他人不在还留一只黑豹经常帮忙投递小零食，给红狐狸喂得近来开始挑嘴，不是好东西、感兴趣的不吃。
胡建仁被高大向导抱在怀里，很享受地眯起眼睛，随口安抚暴躁向导的小情绪，精神触角伸出去，周荣毫无防备，接上他的精神图景，好好给人笨手笨脚地梳理一番。
末了惭愧于梳理技能不够熟练，当年学的时候没上心，义务梳理的时候都没能提升手艺，不能更好地保护他的哨兵。
“没关系，不用在意。”胡建仁笑笑，索性仰躺进周荣怀里，身后那只黑豹从两人身体缝隙钻出去，大脑袋枕着他双膝，和主人一样眼巴巴盯着胡老师。胡老师话说得很有人民教师一贯的大义：“熟能生巧，多来几次就行，早晚会学明白。”
他不是纵容周荣，而是这种青涩就和周荣本人偶尔的反应迟钝一样，习惯了之后是一种全然的生活情趣，没必要太过可惜。
周荣很快被他哄得重新高兴，头埋在胡建仁颈肩一顿乱蹭。
人民教师借着这个机会短暂卸下重担，和周荣过起二人世界，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整天蜜里调油，两人恨不得成为连体婴，待够了国内，又转头顺便飞去冈瓦纳度假，晚上在南太平洋岛国的海边看落日。
在冈瓦纳，没有那么多烦心事，还有爱人作陪，周荣病情好转的迹象简直突飞猛进，重新变得温润有礼，很有早年于三江口发家的雅商样子，宽阔成熟，踏实稳重，知识面广阔得可以随时拿来举例，并对很多事情了解得如数家珍。
胡建仁喜欢他这个样子，年少立业，意气风发，对上温文尔雅，对下包容耐心，属于网上说的所谓少年感的爹，引导性恋人。
一想到这两个词，哨兵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周荣被打断话也不生气，傻乎乎地冲他乐，身后不远处空无一人的海岸上，只有两只玩疯了的动物精神体，一红一黑，一黑一红，不时兴奋嚎叫，打打闹闹。
小国太小，可两个人交汇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覆盖一片平静无波澜的海面。
胡建仁忽然不太在意白塔被停职的工作，对他而言，能在周荣毕业七年后找回周荣，比教育一万个、一百万个学生上好学、学好习都重要。
人生中错过的时光一旦太多太久，只会着重记得那一两个对自己最重要的光景。
半个月后，两人玩够了回去，周荣以为胡建仁这个工作狂一定会结束假期、重返职场，没想到他白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到了夜里不太一样，也只是靠坐在沙发上，拿着保温杯看卷纸，手腕上戴着的金属腕表将将卡住，贴在皮肤上，神情坦然而悠闲，唯有稍许的认真而专注，其他再没别的表现与反应。
不对劲。
周荣皱起眉头。
他看了一眼胡建仁，非暴躁状态下向导十分有脑子，人前表现得毫无怀疑、不动声色，没有打草惊蛇。人后找人偷偷调查，好家伙，调查出家里那口子因为师德师风问题被停职查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叫好不容易病情得到抑制的周荣一下子怒火中烧，而更让周荣自觉不能容忍的是，白塔对胡建仁与毕业学生恋爱、结婚一事的处理已经下来。
校长卢正刚正不阿，同时担任三江口公安局长一职，颇具过强的社会公义，考虑到此事后续会带来的社会影响，态度一摆，决定严抓严办，打定主意要立个典型，最终停职白塔教师胡建仁一年时间作为处理，不容更改，目前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完审批、通知下去。
周荣怎么能忍？
他趁着通知还没到位，私下去寻卢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明明他们是在脱离师生关系七年后才再次见面、有了交集，并在一起，怎么能算胡建仁师德有亏、师风不正呢？这不公平，也不符合常理嘛！期望得到一个回转。
谁知卢正此人油盐不进，对周荣本就态度轻蔑，此事一出，又何止避之不及。
见这位三江口著名企业家周老板上门，哪怕姿态再低，说得再动听，仍没给周荣一个好脸，全程一语不发，末了当面甩上门，结结实实让周荣吃了个闭门羹，好一个灰头土脸。
那一刻，其实周荣有些不知所措。
他发小叶剑一样从白塔毕业，不同的是走了公家的路子，当了警察，和这位白塔校长卢正一个警局，没少从叶剑那里听过卢正名字，知道这位三江口公安局局长的英雄事迹，眼里最容不得一粒沙子。
这些年荣城天下生意做得大，手下人多眼杂，难免有些不合规的地方，碍人眼色，周荣已经尽量避免，依然免不了被这位公安局长在某些公开面众的发布会上暗示点名，所以来之前，周荣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有所了解。
只是没想到，卢正的刚正守直实在顽固，已经到了有精神洁癖的程度，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周荣谈，任由周荣伏低做小、花言巧语，态度冷淡。
甚至之后周荣费尽手段，都没能再见到卢正一面，这位白塔校长不愧兼任公安局局长一职，竟直接避而不见。
他气上头，却连放狠话都不敢。
抛开公安局长这一身份不谈，卢正到底大小也是个白塔领导，能直接决定爱人职场前途是黑暗还是光亮，周荣解决不了难题，也不敢过于穷追不舍、紧追不放，生怕由停职一年变作开除师籍，简直得不偿失。
在家插着腰踢了猫砂盆里的石雕像一脚，急得团团转，被胡建仁因此而发现，逮了个正着。
“你这些天干嘛去了？”人民教师一双利眼重出江湖，令人胆寒，周荣多年不见仍然腿软，太性感：“不会就背着我忙这个吧？”
“建仁……”周荣憋屈地沉默半晌，才起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胡建仁见了，手一伸，摸了摸他的脸。周荣那些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也在这一刻全然消散，再一低头，红了眼。
几个月前，当听闻刘天也给他安排一场婚事，要周荣抓紧准备，周荣还觉得这是一场阴谋闹剧，刘天也肯定憋着什么坏。
结果他烦躁不安地睡去，醒来却看见胡建仁坐在床边，以为是个幻觉。幻觉发现他的秘密，交织着真与假的边界，宣告自己结婚对象的身份，亲了他嘴唇，给了周荣一个悠长的吻。
那一瞬间，地狱与天堂不过如此，周荣心情跌宕起伏，眨眼间仿佛从梦中彻底醒来，从此以为胡建仁是命运带来的馈赠，神迹之下的天使，怎知馈赠本身还要因他受到波折？天使还要因他而坠入地狱？
“是我连累你。”
“不要说这些，周荣。”
白塔哨兵深耕教育界多年，有他的人脉关系，早知道此事会如何处理，比周荣早消化干净。
“你要停职整整一年……”周荣病情发作一通，有些疲倦，满心不甘：“明明我们今年才在一起。”
胡建仁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边，往日漆黑一团的双眼自重逢后总是焕发神采，他摇摇头，纠正伴侣的用词：“只是一年。”
而我们没能见面的时间，足有七年。
一年换七年，划算。
周荣哑然。
胡建仁便知道他明白。
如果说周荣的爱是灼热的注视，是明目张胆，那胡建仁的爱就是内敛的，突破了固守的边界。七年前，在橘橙的黄昏、那座讲台，他从意识到那一抹游离开始就知道，自己有罪。
他爱上了自己的学生，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命运从此用七年不见要他赎罪。
当刘天也找上门来，告诉他周荣一直没有哨兵，生病严重，胡建仁毫无犹豫，投身进来，选择参与这一场婚姻，只想与周荣一见。至于这场婚姻会带来的弊端，胡建仁想过，胡建仁不care。
就算余生离开白塔，再不能教书育人，也挡不住胡建仁一颗等待七年的心，他不悔。
那年酷暑时节，午后高温灼眼，不知谁写在藤蔓下小黑板的粉笔字已被融化，周荣歪头辨认半天，读出一句无厘头的“永远不要向牛舌低头”，哨兵身影从他背后出现，纠正了他。
那是永远不要向生活低头，胡建仁说。
是吗？哦，这样啊。周荣嘴上说着，弧度若隐若现地翘起来，眼神透过黑色墨镜盯着他，比夏天的温度更灼热，想来根本没有听进去。
哨兵老师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逃避，没有克制，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一刻钟的目光中，享受偷来的时光，片刻的动摇，而不会有人知道。
后来白塔校园中再没有向导高大修长的身影，连同远方的消息，一点一点都被象牙塔的距离抹去。胡建仁却一直记得，永远不要向牛舌低头。
才会有我们的重新相遇。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与周荣结婚的消息一公开，卢正知他与曾经的学生结婚，气他误入歧途，气他不顾后路，但胡建仁到底是在学生毕业七年后才与人有了联系，各项调查铁证如山，不过是结婚快了点，称得上闪婚。
白塔校长经过深思熟虑，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有谁想到，会有一封举报信递到白塔来，点名白塔教师胡建仁师德有亏、与学生有私，有引诱学生之嫌，卢正不得不碍于公正，做出表率。
只是一年停职处理，已经比预估的形势好上太多，也算是顶格处理。
正好过阵子省城会来更高级别的教育局调查团，随行人员没有一个善茬，为首的负责人张一昂更加厉害，是个从刑侦借调过来，办过不知多少大案的神探。
自己人严厉处置，总比轻轻放下，再被外人高高拿起，以免更加难看的好。
“不要管它，一年时间，够我们做好多事呢。”胡建仁扬起笑脸，哪有半分旧年严厉的色彩，反而似一壶香浓醇厚到了时间，很是清甜。
看得周荣眼眶一热，点点头：“好。”
于是横在两人之中最后一个隐患也没有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