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if线（五） 没有买卖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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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土地太过贫瘠使得各个聚集地之间的距离相当遥远，几人已经在荒漠中前行了将近两周的时间，沙暴、酷热、变异兽的骚扰，每天都像一场与自然搏命的战斗。但坚持到如今，已经可以看到希望了，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城镇的轮廓正缓缓浮现，像一头蛰伏在黄沙中的巨兽，这同样意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同行，即将宣告尾声
艾斯趁着太阳将落未落，众人停船休整的时间在船下敲敲打打的修补磨损的船底，上面的木板被风沙磨得薄了一层，如果不及时补上，恐怕不足以撑到城镇
虽然比不上莫比迪克号，但这艘船绝对不小，他嘴里叼着钉子，感叹幸好这里只是流动的沙子，如果是海水的话这船早就该沉了
还没退下去的酷热让他汗流浃背，背心湿透贴在身上，粘腻又难受。他钻回船只的阴影里休息小憩，靠着船壁坐下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一仰头的功夫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趴在高高的桅杆上努力探出半个身体观察他为什么突然不动了，艾斯吓了一跳猛地坐直了，连忙制止她
“小狸，你在干嘛呢！多危险啊，快点下来！”
小狸听到他的呼喊，顺从的点了点头，当着艾斯的面从高处一跃而下，艾斯根本来不及站起来，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张开双臂，小狸却在空中调整身形，稳稳的四肢着地落在他身边，疑惑的看着他抬起来的手
艾斯愣了一下收回了手，看着小狸在抖落自己身上的沙子释然的笑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自言自语
“对哈，你是猫来着。”
小狸歪着头看他，似乎不太理解他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她在沙地上踩了踩，确认地面很平整后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把下巴垫在膝盖上，尾巴轻轻扫过沙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并肩坐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艾斯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小狸，她安安静静地坐着，除了那双猫耳和尾巴，仿佛只是一个无比乖巧的普通女孩，他忽然有点不知道和她聊什么才显得自然，有点尴尬的找话题
“……你刚刚在看什么？”
小狸非常耿直的回答
“看你”
“看我……”
艾斯有点不自然的扭开头耳根发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小狸则完全没想那么多，仰起头看了看背靠着的大船
“我不明白，明明在荒漠上应该是车子之类的载具更方便一些，为什么你们选了这艘这么大的船呢？船不都是行驶在大海上的么？”
说到这个艾斯就有话说了，也一脸怀念的拍了拍船壁
“这算是家的一种象征吧，小狸见过海么？”
小狸摇了摇头，像她这样在废土上长大的孩子，见过的最大的水域大概就是地下社区的水培池了
艾斯也没有追问，毕竟萨奇也简单和他讲过这个世界奇怪的进展
感觉气氛又沉寂下来，艾斯看着远处已经露出轮廓的城镇，那是他们的目的地，到了那里，这场同行大概就要结束了。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浅浅的不舍，小狸似乎注意到了他有些拘谨，询问道
“你好像不太高兴。”
艾斯被发现了情绪有点尴尬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旅程快结束了。”
小狸点点头肯定道
“老K之前说过，到了城镇咱们就要分开了。他说我们不能一直跟着你们，你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艾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小狸则继续平淡的阐述
“在锈带的时候，人们分分合合来了又走，不一定哪一次分别就是永别，所以，我也很珍惜和你们相处的时光……”
艾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小狸，你们之后要去哪里？”
小狸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K说先到了再说”
艾斯想起和老爹的闲谈忽然来了兴致坐直身体，一脸期待的看向她
“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们很强，一定可以保护好你们，我很能干，生活也有保证……”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要拐卖人口
小狸扭过头看他一眼后抬头望向无云的天空，这次没有过多的思考，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那要听老K的，老K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样啊……”
艾斯有点泄气的靠回去，和她一起抬头望天。荒漠的天空一成不变没什么可看的，但是却是个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地方，说老实话他还真的有点不太擅长和那种看起来就带刺的老古板相处，不然到时候让萨奇去沟通吧
“说起来，老K是你什么人？家长……么？”
艾斯想起当时初见时虽然有些瘦弱但看起来还算被照顾的很好的小狸，觉得应该不是主人之类的身份，所以是养父……之类的？
“老K……老K他是我的……”
和老K一样，小狸也答不出她和老K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和老K的死鸭子嘴硬不同，根本没有人告诉小狸她应该和老K是什么关系
她曾经也看过被父亲抗在肩上咯咯笑个不停的小孩子，试探着想过老K到底算不算自己的爸爸，但有一次她试探性地提起“亲情”这个词时，老K冷着脸说“我最讨厌这种虚伪的东西”。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问过类似的问题，只是乖乖的叫他老K
她其实也很羡慕艾斯他们可以称呼白胡子为老爹、成为一家人的样子，那声“老爹”里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理直气壮的归属感。但她也知道，老K和老爹到底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小狸有点蔫蔫的，用手指在沙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含糊的回应道
“老K就是老K。”
艾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和想法，目光柔和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暗自思考自己或许可以帮她一把
当晚晚饭时，艾斯端着酒碗凑到白胡子身边
“老爹，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又过了两天，船只停靠在距离十三号城不足半日路程的沙丘背面，接近城镇使得风沙小了一些，远处那座巨大的城墙轮廓在灰黄色的天空中愈发清晰计划。他们简单商量过后计划明天进城，那也是老K和小狸和白团告别的时间
“纽盖特，艾斯那个小子说你找我。”
正午休整的时间，老K的轮椅开进船舱，白胡子正站在里面背对着门口，俯身鼓捣一个巨大的箱子，听到履带的声音后转过身来，对着老K露出了笑脸
“你来了啊，进来吧”
老K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意，有些犹豫的停在了门口。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还算满意这个留着古怪胡子的高大男人的人品，只是不清楚他在这个时候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白胡子也是像聊家常一样语气轻松，一副闲聊的架势
“明天，我们就要进城了，这次合作还算愉快吧。”
听他说这个，老K以为他是在向自己讨要报酬，反而轻松了一些，放松下来。一路同行，他们确实没少受这支探险队的照顾，欠人情这种事让他浑身不自在，早点结清早点两清
“不用担心，等进城之后我就会把尾款给你们的，说起来，有推荐的落脚地么？”
“咕啦啦啦，今天找你不是说这个的，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老K狐疑的看向白胡子等待下文，白胡子则眯了眯眼睛，继续开口
“我今天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小狸那个丫头的事。”
老K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变化，表情猛的冷了下来，语气不善
“你什么意思？”
“我的船上缺一个医生。”
白胡子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慢悠悠的打开了自己一直压在手下的箱子，沉重的箱盖在他手下像玩具一样被简单掀开，露出了里面在这正午房间内都显得无比耀眼的满满一箱的金银珠宝，那些精致如艺术品般的财物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老K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真傻，他本以为这些看起来和善的男人会是不一样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认为我会像那些杂碎一样，把试验品当做商品卖给你么！？我告诉你，你做梦！”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扣着轮椅的扶手，义眼的红光不断闪烁，像一只护崽的老狗，龇着牙，随时准备和入侵者拼命
白胡子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表情还是轻松随意地笑
“别这么紧张嘛，我们各取所需不是么？你自己一个人带着小猫也不方便对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有人在通缉你吧？你能保证小猫的安全么？”
老K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嗓子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呼声，白胡子却像是完全不在乎他的反应般继续说着
“你询问过小狸自己的想法么？她愿意一直跟着你东躲西藏吗？她不想过更安稳的生活吗？她不想——”
老K像是被踩到了痛脚，近乎怒吼的回应道
“用不着你管！我告诉你，那是老子养大的孩子！没有人比老子更了解她！”
白胡子看老K那张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脸，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艾斯，你拜托我的事我可是完完本本地做到了
他往后靠了靠，顺势慢悠悠的把最后的问题抛出
“孩子？老K，小狸是自由的，她不是你的所有物，你觉得你是小狸的什么人，能称呼她是你的孩子。”
“废话！老子当然是她的——她的……”
老K的咻的一下哑了火，喉结滚动，那个词明明就在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父亲？家人？可是那些词他从来没用过，现在连想一想都觉得烫嘴
“……她的什么人？”
白胡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的答案
老K的拳头在扶手上攥紧又松开，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虚张声势的大声怒吼
“老子是她的监护人！”
看着老K这幅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白胡子再也没憋住，发出一声闷笑
看他这副样子，感觉自己被讥讽了的老K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冒犯而更加愤怒，本就狰狞的脸更是涨得通红，正准备一拍两散、掉头就走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打开，一到黑色的身影突然带着风撞了进来，少女带着雀跃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爹！我和艾斯他们去看过城墙了！十三号城好大啊！比我之前住的地方还要大！萨奇说城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小狸飞快地跑到白胡子身边，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活泼又生动，一脸乖巧的任由白胡子的巨掌抚摸自己的头顶，猫耳被压到两侧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一扭头却看到了门口正准备离开的老K，惊喜的呼喊了一声
“老K！你也在这里啊！你听我说，我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只一瞬就看到了老K的表情。此时那张布满皱纹，机械与血肉拼接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机械义眼的红光近乎慌乱地闪烁着，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背叛，难以置信的愤慨
“老K？”
小狸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K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白胡子和小狸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确认和消化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咬着牙，颤抖着询问到
“小狸，你，你叫他什么？”
小狸迷惑的眨眨眼，她回头看了看白胡子含笑的高大身形，又转回来看着老K，犹豫地回答
“老……老爹？艾斯说，老爹很愿意接纳我们，之后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不用再说了！”
老K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她，那声音在逼仄的船舱里炸开，震得墙壁都嗡嗡作响。小狸瑟缩了一下，不知道老K为什么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但还是试探着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老，老K。”
“滚开，别过来，你这个小混蛋，白眼狼！”
老K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愤怒，同样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掏了出来又被狠狠地踩碎。那个他养了这么久的小东西，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叫了别人“老爹”！？
他猛地调转轮椅方向，履带在木板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小狸一眼，只是控制着轮椅，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船舱，留下小狸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背影
白胡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艾斯，你小子这个忙可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小狸迷茫的站在原地看着老K离开的方向，尾巴垂在身后软软地耷拉着，彻底没了精神
“老K……”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if线（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