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44、失控与克制

　　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氤氲的水汽逸散而出。
　　苏晴穿着一身浅粉色的丝质睡裙走出来，长发披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月光从窗外洒入，与室内一盏昏暗的夜灯光晕交织，银辉在地板上流淌成河。
　　她本以为陆景川已经睡了，或者至少该在床上。
　　却没想到，他就站在浴室门外。
　　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他身着深色丝质睡衣，领口微敞，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挺拔沉静。他就那样静静地倚在门边，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啊……”苏晴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里的浴巾差点掉在地上。
　　陆景川没说话。
　　他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步上前，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稳稳打横抱起。
　　“川！”苏晴低低惊呼。
　　他却置若罔闻，抱着她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月光透过落地窗，将整个客厅笼罩在银灰色的柔光中。他在宽大的沙发前停下，将她放下，自己紧挨着她身侧坐下。
　　陆景川从她手中轻轻抽走那条半湿的浴巾。然后，他展开浴巾，开始为她擦拭湿发。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苏晴僵着身子，感受着他修长的手指隔着柔软的布料，一下下抚过她的发丝。浴室里带来的水汽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沐浴后淡淡的木质香。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心跳如擂鼓，在静谧的房间里几乎震耳欲聋。
　　陆景川擦头发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他将浴巾放到一旁，双手却没有离开，而是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轻轻一颤。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脸轻轻靠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接着是耳廓。他的唇，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耳垂。
　　苏晴浑身一僵。
　　那是一个极轻、极柔的触碰，像羽毛划过，却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裙的裙摆，指尖微微发白。
　　陆景川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退开，而是双手，温柔而坚定地覆上了她紧攥的拳头，将她的手指轻轻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而后，他的唇才继续向下，轻吻她敏感的耳后，然后是颈侧。每一个吻都温柔得近乎虔诚，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拒绝的耐心。
　　苏晴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残存的、名为“矜持”的理智，在他温柔而持续的亲吻中悄然融化，任由自己被他温柔的气息和亲吻完全笼罩。呼吸乱了节奏，身体卸下了所有力气，柔软地依偎向他，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他的吻还在继续。
　　从颈侧辗转至肩头，睡裙的细滑肩带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一截。月光照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他的唇贴上去时，苏晴忍不住轻颤，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嘤咛。
　　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景川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苏晴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变了——变得更重，更急。那落在肌肤上的亲吻，也随之带上了更浓重的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控，力道加重，辗转的范围也更具有侵略性。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感官洪流瞬间冲垮了苏晴所有的防线。她仿佛被抛上了浪尖，眩晕与强烈的刺激让她失措。就在这失控的边缘，她那只一直被陆景川温热掌心包裹的手，突然反过来，用尽全力般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指。她握得那样紧，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带着轻颤，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无措、悸动和那份摇摇欲坠的依托感，都通过这唯一的连接传递给他。
　　这个突然而用力的紧握，像一道清晰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陆景川被情欲晕染的神经。
　　他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唇离开了她的肌肤，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灼人的热度，但他确实停住了。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指腹在她绷紧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询问。
　　几秒令人心慌的沉默后，陆景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用尽全力平复自己。然后，一手护在她腰后，一手托住膝弯，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无比珍视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从沙发垫上托抱起来，再轻柔地安置在自己腿上。
　　苏晴低呼一声，侧身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她的身体微微倚向他的臂弯，一侧的臀腿与他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灼人的体温。陆景川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侧，形成一个稳固而亲密的支撑，将她半圈在怀中。这个姿势让她比他稍高一些，被迫微微低头，目光恰好与他仰起的视线相遇。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起伏，眼中还残留着未退的惊惶和浓得化不开的水汽，脸颊绯红如晚霞。几缕微湿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模样看起来脆弱又动人。这个全新的、极具占有意味的姿态让她无处躲藏。
　　陆景川没有说话，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用拇指指腹极缓地拭去她眼角的些许湿意，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轻颤：
　　“晴晴？怎么了？别哭……” 他语速比平时快，失了惯有的沉稳，“是我……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吓到你了？我……我没有……”
　　他“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紧张地凝视着她，眉头紧锁，那副为她方寸大乱的模样，比他任何游刃有余的姿态都更触动人心。
　　苏晴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紧张与心疼，心口那团复杂的情绪——有对亲密的本能羞怯，有对进展太快的无措，还有被他如此珍视所带来的巨大酸软——交织在一起，让她眼泪落得更凶。她不是排斥，只是这一切美好得让她心慌，快得让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安放自己汹涌的心跳。
　　她看着他，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他写满担忧的俊颜。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细弱却清晰：“不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抬起泪眼望向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解释：“我只是……觉得有点快。”
　　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也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拒绝，她忽然伸出手臂，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将带着泪痕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她在他耳边，用带着泣音却无比柔软的声音，轻轻请求：
　　“川……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她温热的泪水沾染在他的皮肤上，她依赖的拥抱却紧紧环绕着他。这矛盾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地诉说了她此刻全部的心绪——她在害怕，也在靠近；她在请求暂停，却也给出了最真挚的交付。
　　陆景川僵住的身体，在她全然依赖地扎进怀里的那一刻，缓缓地、彻底地松懈下来。那紧绷的神经被一股巨大的怜惜和释然冲刷。原来不是拒绝，不是厌恶，只是他的小姑娘，需要一点耐心来跟上他的脚步。
　　他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原处，随即被更汹涌的柔情包裹。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满是她发香和泪意的空气，然后收拢双臂，将她紧紧地、稳稳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好。”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声音低沉而郑重，在她发间落下轻如羽翼的一吻，“是我的错，我太急了。我们慢慢来，按你的节奏来。多久我都等。”
　　他的手臂拥抱着她，不再带有任何进攻性的意味，只剩下全然接纳的守护。月光静静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先前的炽热悄然转化为另一种更深沉、更坚实的温情。在这个怀抱里，急促的喘息平复了，未干的泪痕被体温熨帖，只有两颗心，在无声的谅解与承诺中，贴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