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墨香铜秀

5、补课

　　许星星的指尖还在发颤，试卷的边角被他攥得起了皱。他没想到顾野会提这种要求，更没想到对方连冲刺班的事都能随口说出口。

　　“冲刺班……你怎么能搞定？”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敢置信的茫然。

　　顾野嗤笑一声，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捏在手里转了转，瓶身的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滑，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成一道白气。“这你就不用管了。”他走近两步，高大的身影在许星星身上投下一片阴影，阳光被挡去大半，燥热感竟莫名褪了几分，“就说，你帮不帮？”

　　许星星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想起昨夜妈妈冰冷的眼神，想起那张密密麻麻的冲刺班宣传单，想起自己趴在书桌上，对着满纸红叉掉眼泪的模样。帮顾野补课，或许真的能换来一点喘息的余地？可他又怕，怕自己教不好，怕顾野只是随口说说，更怕被妈妈知道，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他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顾野的嘴角瞬间扬起一个痞气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够意思。”他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谢礼，先拿着。”

　　许星星下意识接过，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忽然觉得，这瓶水好像比刚才喝的绿豆沙，更能驱散暑气。

　　“补课的时间……”许星星抬起头，刚想问，就被顾野打断。

　　“放学后，天台见。”顾野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里没人打扰，正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而且，你教我的那些，我保证不会让你白教。”

　　许星星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看着顾野弯腰捡起篮球，指尖熟练地转着球，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桀骜不驯的校霸，此刻竟没了半点戾气，反而透着点……认真？

　　“对了。”顾野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那个冲刺班，具体几点上课？哪个机构？”

　　许星星报出时间和地址，心里依旧有些忐忑。顾野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抱着篮球就往铁门的方向走。

　　“明天见，学霸。”他背对着许星星挥挥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天台又只剩下许星星一个人。他捏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陆家嘴三件套。风依旧很大，吹得他校服的衣角猎猎作响，可这一次，他心里的燥热和委屈，好像真的散了一些。

　　第二天放学，许星星犹豫再三，还是揣着数学课本，偷偷溜上了天台。

　　顾野已经在等了。他没穿球衣，换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篮球，看到许星星上来，挑眉笑了笑：“挺准时。”

　　许星星走到他身边，把课本放在地上，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我们……从哪里开始？”

　　顾野蹲下身，翻了翻他的课本，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随手指了一道函数题：“这个，我一直搞不懂。”

　　许星星点点头，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粉笔，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写写画画。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一步一步地拆解着题目，从公式到解题思路，讲得条理分明。

　　顾野听得很认真，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的眼睛，此刻竟全神贯注。他偶尔会打断，问一两个问题，许星星都耐心地解答。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天台上传来粉笔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少年人低沉的询问和轻柔的讲解声。

　　不知不觉，夕阳就落了山。

　　许星星收起粉笔，看着地上写满的解题步骤，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讲得是不是有点乱？”

　　“还行。”顾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清楚。”他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许星星，“诺，你的冲刺班，搞定了。”

　　许星星接过纸条，愣住了。

　　上面是他妈妈的字迹，写着：“星星，冲刺班暂时停课，你专心复习即可。”

　　他的手猛地一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跟你妈打了个电话，说你最近帮我补课，没时间去冲刺班。”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心，我没提别的，你妈那边，应该不会再逼你去上课了。”

　　许星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涩涩的。他抬头看向顾野，想说谢谢，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踢了踢地上的篮球：“愣着干嘛？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