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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是驴子先跑的。 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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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一个人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上京城,城南驿站。
“快点,随我进宫面见圣上!”
苏白从被窝里被拎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
每次看见唐一刀都是一副捉拿钦犯的模样,他那人高马大的影子笼罩过来,苏白就不由得想起了牛魔王。
也不知为什么,自打押送芒果进京,唐一刀就像长在了驿站里,跟他和二叔寸步不离,出门撒泼尿他都得守在一旁站会儿岗。
有点烦,但不敢张嘴。
也不知是押送芒果,还是在押送他!
穿好衣服,苏白踉踉跄跄跟在唐一刀后面,二叔也跟出来,边往他怀里揣了热乎鸡蛋,边嘱咐:“路上吃,别饿着,我大侄子光宗耀祖了,下了朝,二叔去接你!”
陛下突然召见,是福是祸还不知,苏白刚想同二叔说句话,却被唐一刀一巴掌按上了马背。
“废什么话!”
“………”
上京城,非朝廷要事,不准纵马。
出了驿站,两人一路骑着马,朝皇宫方向徐徐而去。
街上人头攒动,卖馄饨的老翁一早就靠在路边叫卖,红杏书坊的大门还贴着封条,沈家的商铺似乎又扩张了地盘,看门家丁现在都穿得人模狗样,正指挥着手下人搬东西。
路过甜水巷岔路口的时候,苏白脖子僵了一下,本不想回头,可到底是没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不知十五的眼睛好彻底了没有,他和来钱儿还住在那吗?
想着,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住不住在那里和他有什么关系?
分都分了,分手信又写得那么不积德,若是再见,估计十五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苏白缩在马背上,看着道路两旁过往的人流,收回自己不该有的心思,开始揣摩面见圣上时,要说些什么好听的话。
说来也怪。
贡品已经押送进京,按理来说交接过后,他就应该回岭南去了,怎么陛下突然还要召见他?
见我干什么呢?
他转头看去并肩的唐一刀。
这家伙整日见他,就像谁欠他钱似的,没个好脸色,想问点什么,问十句,他能回一句都是多的,实在不想同他问话。
可现在也没人可问。
“唐统领。”他试探着开口。
唐一刀目视前方,嗯了一声。
“那个…陛下招我进宫是?”
“陛下今日召见各地朝臣,都是些上表过奏折,出过治国之策的良臣。”
苏白听了心下稍安,不是单独召见他,那可太好了。
嘶!那也不对啊。他也没出过什么治国之策,马屁倒是拍了一堆。
苏白眉头拧了拧,“那我也没…”
他话没说全,但唐一刀还是听懂了。
唐一刀偏过头,双鹰一样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苏白被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想往后缩,又硬生生忍住了。
“陛下最爱文采出众的臣子。”唐一刀顿了顿,突然拔高了音调,“苏大人文采斐然,福气不浅啊。”
苏白确定唐一刀在阴阳,但唐一刀表情太正经了,又不像在说谎。
似乎……有点嫉妒!
想到这,苏白小脑袋不由扬了起来,“唐统领过奖了,不过是写了几笔心里话,同朝为官,为陛下分忧排解,原就是臣子该做的事。”
他嘴上说得谦逊,可尾音翘得老高,那股子沾沾自喜几乎要从每个字缝里渗出来,恨不得在额头上贴张条子,上书四个大字:陛下赏识!
唐一刀听了,呵呵一笑,“苏大人还真把‘大人’两个字当真了。”
苏白:“………”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讨厌了,要不就不说话,一说话就给人难堪。
不过很快,苏白便把那股气咽了回去。
从岭南到京城一路奔波,唐一刀一直对他谈不上敬重,可衣食住行样样没短缺过。
当然,苏白也不傻,知道这份周到未必是冲他苏白的面子,这唐一刀别看长得像牛魔王,但却是个拉车的命。
屁股后有鞭子抽着,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所以,他苏白到底是陛下钦点的押送使,唐一刀再瞧不上,也只敢嘴上耍耍威风,动真格他不敢。
沉默了一会儿,苏白肚子里的坏水开始浪打浪,他冷不丁问道:“唐统领还没成婚吧?”
唐一刀瞥去一眼,没说话,苏白笑了笑,又道:“我想也是,唐统领性子又冷又臭,嘴上又不会说话,能找到女人吗?日后怕是连男人都找不到喽!”
说完,他也不看唐一刀的脸色,扬起鞭绳轻抽了马屁股,一溜烟消失在人流里。
唐一刀攥着缰绳的手指捏得咯咯响,盯着苏白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脸色发青。
心里暗道:陛下眼瞎了吗?!
他深深咽下口气,随后扬起小鞭,朝苏白溜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行到东华门外,两人翻身下马。
苏白抬头一看,东华门前已经候了不少人。
约莫三四十个,三三两两的朝臣穿着颜色各异的官服,扎堆聚在门外廊下闲聊,看他们那冠上的珠玉,腰间的金带,没一个官职小的。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袍,洗得领口都泛了白,袖口还磨出了一圈毛边。
这身九品押运使的官袍,穿在身上跟码头上抗大包的苦力也没什么两样,怎么瞅都透着一股身份低微的穷酸气。
他泄了口气,默默往唐一刀身后蹭了半步。
谁知唐一刀薅住他腰带,往前一推,没好气道:“还不赶紧入列,等着听宣。”
苏白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了,回头瞪了唐一刀一眼,随后正了正官帽,便入了列。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从宫门里碎步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
“宣——各地朝臣觐见!”
太监转身领路,浩浩荡荡的人流跟了上去。
穿过东华门的那一刻,苏白觉得他给老苏家光宗耀祖了,这回要是能升个一官半职,回家就不用被二婶逼着相亲。
来到宣政殿。
道路两侧排满了带刀侍卫,大殿文武分列,苏白站在队伍的最末位,随着人流入殿叩拜,对着口型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万岁的声音清脆响亮,沉稳有力。
苏白听了这富有磁性的声音,多了十二分好奇。
大梁的新皇啊,以前的大皇子萧彻,听说他文武双全,战功赫赫,快让我瞅瞅长得好不好看?
苏白偷偷歪了一下身子,脑袋探出去小半颗,远远望去龙椅上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他呼吸一滞,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这这这这……
他揉了揉眼睛。
皇帝头上的冕旒,珠串晃啊晃,晃得他眼底生花,不敢相信地又揉了揉眼。
这回彻底看清了。
那锐利的眉眼,那微微抿起的唇线,那剑一般的坐姿,还有那珠串后若隐若现的鼻头小痣…..
我勒个老天奶啊!这这这这这不是尺寸不合吗?
苏白脑袋警铃大作,整个心都卡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曾经他认为的反贼,现在怎么变成大梁正统皇帝了,这合理吗?
他快速回忆这大半年朝廷发生的大事,老皇帝死了,当时大皇子和二皇子打得不可开交,后来新皇登基,二皇子被贬到岭南流放,中间也没听有反贼起兵造反呐。
所以,他在河边捡的受伤男人,就是大皇子萧彻!
他是萧彻,他怎么可能是萧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白在震惊中还没缓过神,龙椅上的皇帝目光突然扫了下来,只一眼,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苏白惊得一哆嗦,飞快把脑袋缩了回来,垂得低低的。
陛下是不是在看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完了。
苏白冷汗顺着额头涔涔而下,当初他干的那些不地道的事,在他小脑瓜里排江倒海。
当初,他是不是骗了一炮?
是不是炮打完了,就分手了?
还留下信说尺寸不合,侮辱了人家?
临走了,还把人家的衣服全卷走了,让人光着屁股追都追不出来?
“………..”
天塌了啊。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他脑袋搬家的。
这要是被认出身份,他还有活路吗?
苏白嘴唇哆嗦着,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那汗凉得他指腹一激灵。
冷静冷静!事情还没到不可逆转的余地。
萧彻当初伤得可是眼睛,而且他报得又是假名,不见得能把他认出来,他就猫在人堆里,别露头,别出声,等一下朝,他就赶紧跑。
苏白暗搓搓地琢磨着,龙椅上的萧彻面无表情地打量台下的臣子。
他起先还不确定这么多的臣子中,苏白到底是哪一个,但忽然看到一个胆大妄为的小脑袋露出了半边,又很快缩了回去,马上便锁定了目标。
萧彻眯起眼,看着那个缩成鹌鹑的小影子,头垂得看不到眉眼,忽然很想抓住那人的手腕,给他揪出来,好好看看那惊慌失措表情。
小骗子,现在知道害怕了,说走就走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李德全宣读完各地官员的名字后,本该回应的萧彻还在愣神,这么严肃的朝堂,他脑子里却在想怎么把这个小骗子按在床头,一寸一寸的量清楚他的尺寸,先报了一信之仇再说。
“陛下…陛下?”
听见李德全的唤声,萧彻猛一回神,目光垂下半分,很快又抬了起来。
正视前方,继续面对朝堂。
寒暄了几句后,萧彻出了几道策问,无外乎漕运、盐铁、边防那些老生常谈,前面几位朝臣答得四平八稳,其他人几乎也都参与了进来。
一时间,朝堂热火朝天。
唯独苏白半句未言,整个人慌得跟撞了鬼似的,根本听不进大家都说了什么。他盯着前头那位大人的官帽,在心里画着东华门到驿站的路线,画到一半,那位大人动了一下,把他吓一跳,还以为自己被点了名。
直到皇帝龙颜大悦,封赏了几位官员后,这场折磨人的早朝才结束。
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随着退场的人流走出了大殿,闷着头,一路朝宫门方向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碎。
再不逃等待何时?晚上皇帝还要设晚宴,他去了不等同于送死一样。
一路鹰眼狼顾,苏白逃得像个偷东西的贼,望见巡逻的侍卫,他又马上放慢脚步,装得规规矩矩,生怕被人注意到。
终于到了东华门,一抬眼,便望见了咧着大嘴直乐的二叔。
二叔正牵着一头驴车,驴头上还戴着一顶大红花,十分招摇地等在宫门外,与其他官员的车夫聊得火热,一口一个他家大侄子文笔卓越,一表人才,受了陛下的赏识。
苏白一捂脑门,赶忙迎了上去。
“二叔!别聊了,快回去。”
二叔正说到兴头上,被苏白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鞭子差点脱了手。
“哎哎哎,你这孩子,急什么?我跟老赵头还没说完呢!他家少爷也在殿里,回头约着一起….”
“约什么约!”苏白压低嗓子,脸都白了,“赶紧走!”
二叔见他神色不对,脸上的笑容敛了半截,凑过来低声问:“咋了?陛下没赏你?没事没事,头一回面圣紧张也正常,咱下次…..”
“没有下次!”苏白一把夺过鞭子,跳上驴车,照着驴屁股就是一抽,“驾!”
驴车行出离宫门不到百米,东华门传来哗啦啦的马蹄声,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背后远远传来,“苏白!停车!”
声音里带着熊熊怒火。
苏白听出是唐一刀,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鞭子抽得更猛了。
“快快快!好驴子,快跑!”
驴子四蹄蹬开,尾巴摇成了螺旋桨,疯狂冲刺,驴头上的大红花颠得东倒西歪,差点扣在驴脸上。
身后的二叔手指扣住板车的边缘,风呼呼往嘴里灌,“大侄子,你干啥呀这是,唐统领在后面喊你呢!”
“你就当没听到!”
“………啊?”
“苏白,陛下召见,速速停车!”驴车越跑越快,唐一刀越追脸色越青,最后忍无可忍,抽出腰上长刀,用力一甩,嗖一道银光从空中划过,直直扎到了驴车的前方。
驴子一声嘶鸣,高高抬起双腿,猛地停住了。
唐一刀跳下马,一把将苏白从驴车上薅下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跑什么!”
苏白像被捉拿归案的小老鼠,缩着脖子,抬头冲着唐一刀眨眨眼,“我、我没跑,是驴子想跑的。”
唐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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