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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雪(十一) 宾客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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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落座,佳肴次第上桌,水晶灯的暖光落满餐桌,杯盏交错,轻声闲谈此起彼伏。
趁着谢廷敬离开的空档,夏敛盈寻了空位坐到侬湘身侧,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清淡平和:“近日总未见你出门闲逛,倒是我琐碎缠身,许久未与你叙话。”
侬湘浅笑应声:“天气忽凉忽暖,便懒得出门,从学堂回来之后,也只想在家闲坐罢了。”
夏敛盈垂眸看着杯中茶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坦然:“我与那人,已然分开了。”
侬湘微微侧目,没有诧异,轻声问:“为何这般突然?”
“从前与你说过,他心里始终装着一个已故之人,半点空地也不肯留给我。”夏敛盈眉眼平静,早已褪去从前的缱绻执念,“强求无益,我何必自讨没趣,与其耗着彼此难堪,不如早早放手,你说对吗?”
侬湘缓缓点头:“若执意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罢了。敛盈,你能想通便好,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须承受莫大的苦楚和不堪,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这事不提也罢,生辰快乐,侬湘。”夏敛盈释怀地笑笑,举起酒杯,“祝你和伯钧,幸福永久,也祝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侬湘笑着举杯与夏敛盈碰了下:“祝你早日寻到一个真诚待你的人。”
“如今我却是看淡了,男人总归是靠不住的,一切还得靠自己……”
夏敛盈说完猛灌了一口酒,喝完把酒杯高高举起笑着向侬湘示意。
侬湘抿嘴笑笑,也跟着喝了一口,转眼见不远处倪正爵正与谢廷敬低声闲谈,语声不高,皆是当下局势。
“近日关外局势渐稳,沪上商贸往来愈发频繁,只是各方势力交错,行事仍需谨慎。”倪正爵端起酒杯,目光沉稳。
谢廷敬微微颔首,应声作答:“局势素来变幻不定,稳妥行事,方能周全各方。你们近日在奉天可还顺遂?”
“一切安好。”倪正爵淡淡一笑,“倒是你,回国后便军务缠身,难得有这般清闲时日。”
一旁纪华黎忽地想起一事:“上月若茵临盆,如今也有一月了,身子可还好些?”
“嗯,差不多也调理好了,只是这孩子总爱哭闹,片刻也离不得人。”冯若茵接过话头,又对谢廷敬温和笑道,“今夜便要早些回府了,还请谢三哥多担待。”
“这个自然。”
“真是辛苦。有了孩子,便就有了牵绊。”纪华黎说。
“是啊。”冯若薇笑道,“谢三哥上月方才打了胜仗回来,如今乱世安稳些许,也该多些闲暇,陪陪家人了吧,上月边关战时,我可是听说我们侬湘日盼夜盼……”
纪华黎端着瓷勺轻轻搅动杯中蜜酿,笑着附和:“正是这个理,钱财权势皆是外物……听闻沈家大哥近日定亲,与总统府结亲,前途定然愈发顺遂了。”
“可不是?”程邵阳走过来扶着纪华黎的腰,打趣道,“谢三少爷可比我们更懂这其中的利弊。”
“你倒是不懂了?”倪正爵打趣道,“你与华黎……”
“怎的,我们成婚前便两情相悦。”
程邵阳抬眉颇为得意地说完,被纪华黎狠狠瞪了一眼,便嬉皮笑脸地笑笑。
谢廷敬抬眼扫过他搭在纪华黎腰间的手,眼底带点玩味笑意,淡淡调侃回去:“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去年为求娶华黎,你登门拜访纪叔跑了多少趟,忘了?”
“这我怎敢忘?我还记得,纪小姐为了鄙人在宗祠跪了好几日呢……”
程邵阳挑眉道,话落被纪华黎抬手轻轻掐了下胳膊,也不恼,只嬉笑着讨饶,惹得周遭几人低低笑开。
众人闲谈不急不缓,从时局走势、沪上风物,聊到奉天近期的商贸动静、世家近况,皆是上流宴席间最寻常妥帖的话题,氛围松弛融洽。
酒过三巡,院中乐声缓缓响起,轻柔的西洋乐曲漫遍整院。按照宴席惯例,第一支舞由主人家开篇。
谢廷敬起身,目光穿过往来人影,稳稳落向桌前的侬湘。他缓步走来,微微俯身,抬手递出掌心,姿态温柔有礼:“谢太太,可否共舞一曲?”
侬湘莞尔,抬手轻搭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起身。
两人步入中央舞池,暖灯垂落,光影温柔缱绻。
谢廷敬掌心宽厚温热,稳稳扣着她的腰肢,舞步从容舒缓,贴合着轻柔的乐曲节奏。两人身姿相贴,距离极近,呼吸交缠,晚风携着海棠花香漫过来,萦绕在二人身侧。
无需言语,步调已然全然相合。耳畔是温柔乐声,鼻尖是淡淡的雪松混着花香的气息,光影流转间,眉眼相对,静谧温柔,周遭的笑语闲谈仿佛悄然淡去,偌大的舞池,似只剩他们二人静静相拥起舞,时光都慢了下来。
侬湘跟着他的脚步,缓缓笑道:“自那场归国宴后,每逢交际舞总会想起第一回与你跳舞的时候。”
“可是你故意踩我那回?”
头顶他的声音沉沉,带着声带的震动感。
“是。”她脸色有些绯红,低着头仔细落下每一个舞步。
“所以我再不叫你喝太多酒。”
“我知道。”她小声说。
那么多次,她怎会看不出来,只要他见她举起酒杯便立刻夺了去,他也知她是个一杯倒,偏醉酒时还胆大包天,不知会做出什么不像样的事情来。
“你知道?”他扣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低头看她早已通红的脸颊,“那为何今晚却任凭自己醉了?”
“因为你在。”
此话一出,他却是无法判断她此刻是否清醒了。
侬湘余光中见晚园正与任平生舞在一出,转眼见舞池边冯若薇也看着两人捂嘴偷笑。
趁着酒意,她骤然问他:“晚园不满冯姨看中的李家少爷,不如待某日咱们去劝说冯姨,只道晚园还小,婚事便暂且搁置可好?”
“嗯。”他不做犹豫地应下了,“这事若晚园无意,不可勉强。”
听他这样说,她倒是松了口气,只是头还有些昏沉,道跳完这一曲便想要休息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宾客三三两两说笑邀约,物色着下一舞曲的人选,四下目光纷乱分散,无人留意这边,趁着众人目光散落的空隙,谢廷敬微微俯身,在侬湘耳边低声道:“寻个清净地去坐坐?”
侬湘眉眼微垂,轻轻颔首,便任由他牵着走了。
两人悄无声息避开人群,顺着西侧走到舞厅外一间僻静的杂物间。
房间干净整洁,并无冗杂杂物,只堆放着些许闲置的花艺摆件与藤编器具,安静避光,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笑语乐声,只剩一室静谧温柔。
他回身落了锁,转头看她通红的面颊,轻笑一声,迈步过去,两手搭在她腋下将她腾空抱起,放坐在一张铺着绸布的长桌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彼此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方才舞池里的温存尚未褪去,体温相触,暖意绵长。
侬湘仰起头,感受到晚风从微敞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海棠香,温柔缠绕。
所有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天地狭小,仿佛他们之间再也只容得下彼此。
她转眼去瞧他,他亦如往常一般专心,无需多言,眼底的温柔早已尽数流露,缱绻、安心、珍视,万般情绪揉在静谧的氛围里,细碎温柔,润物无声……
待两人整理好衣衫,并肩缓步走出杂物间,刚转过楼道拐角,便撞见提着蛋糕、满脸雀跃的晚园。
晚园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奶油生辰蛋糕,插着点点烛火,正踮着脚尖满场寻找二人,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要找三嫂切蛋糕。
猝不及防撞上来,她目光一亮,落在两人身上,一眼便瞥见侬湘微微泛红的脸颊。
晚园心思灵动,瞬间了然,捂着嘴轻轻一笑,也不拆穿,只俏皮开口:“可算找到你们了!快来切蛋糕啦,大家都等着给你庆生辰呢!”
“这就来了。”侬湘脸颊余温未散,浅浅含笑,应声上前。
生辰蛋糕切分,众人笑语祝福,晚宴的氛围愈发温柔热闹。
他看她就站在人群中央,笑意盈盈地给每个人分发蛋糕块,那样得体温柔,时不时还不忘瞥他一眼,他方才感知到此刻她强烈的幸福。
“你上回叫我办的事,我已办妥。只是那事,你可告诉她了?”
程邵阳自后走来,两人并肩站着,一道看着不远处的温馨场景。
“不急。”谢廷敬点头,“过几日我便要拿到那东西。”
“成,我尽快。”
说话间,侬湘又向这边投来一道目光,而后程邵阳看着身侧男人脸上的凝重瞬间消失转而出现了隐隐笑意,随后他向自己的太太微微点头,见她又转过头去,方才恢复如常。
“真是稀奇。”程邵阳抬手搭在谢廷敬肩上连连拍了几下,感叹道,“以前哪有机会见到谢三少这般讨好的模样。”
谢廷敬默默拂开肩上的手,却是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