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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夜阑更秉烛 ...
谁也没料到,云州的中秋后半夜,竟下起了雨。
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滴,很快便像扯散了珠子般渐作绵密,忽而如瀑,倾泻而下。含烟裹紧被子,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怕是见不到月亮了。
——不对劲!
她猛地睁眼,寝衣粘腻地裹在身上,一片潮湿。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血红色的月亮,翻涌的黑雾,无数凄厉的哀嚎。
她凝神分辨窗外的动静。没有水落庭院的声音。
这雨,只下在她的梦里。
含烟心头一跳,顾不得换衣,披了件外袍便推门而出。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光影明灭间,楚明远大步走来。
“阿兄——”
“沅州出事了。”
两人同时开口。
楚明远按住她的肩,将一封保存尚好的信笺塞进她手里。
“阿爹让你速回书院。沅州刺史的急报,安魂台遇袭,月蚀外溢,裴家主重伤。”
含烟心头骤紧:“什么时候的事?”
“子时。”楚明远说,“裴家第一时间往云中阙发了急报,但被人截了。”
含烟攥紧了信笺。
截信。有人不想让云中阙知道沅州的事。
她转身要走,被楚明远一把拽住:“我送你。”
“不必!”含烟挣开他的手,语速急快,“兄长去点兵,我去找师姐。沅州等不了!”
话未说完,人便已消散。
另一边,云中阙寝院。
宋衿澜根本没有睡。
她房里的灯亮到三更,坐在案前一封一封地拆阅从各处送来的密信。各地月脉的动向、揽月阁的人事调动、碎玉阁暗卫的踪迹……
这些密信只用她能看懂的暗语写成,在她面前铺开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
子时刚过,一只纸鹤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指尖,随后化成一道金色灵光没入她眉心。
“啧……”她眉头紧蹙。
饶是她早有准备,还是没料到碎玉阁的发难来得如此快。
她抬手敲了敲窗棂,三长两短。
没一会儿,门应声而开,李宴珩探出头来,发丝微乱,衣衫倒是穿戴整齐。
“沅州出事了。”宋衿澜将灵光中所见凝成一副简图展现在他面前,“周惟趁中秋夜动手,要放出月蚀。”
李宴珩神情凝重。
“裴家呢?”
“死伤近半,家主生死不知。发往云中阙的急报被强行截断了。”宋衿澜轻轻挥袖,简图消散,“云中阙怕是还不知此事。”
李宴珩沉吟片刻:“未必。”
宋衿澜猝然抬眸。
“她这些天没动静,不代表她什么都没做。”李宴珩微浮笑意,“我们这个姜师姐很懂放长线,钓大鱼啊。”
……
姜迟月确实在等。
碎玉阁隐在暗处三百年,行事滴水不漏,甫一出现便对安魂台下手。裴家落了他们面子是缘由,试图重启窃天星何尝不是缘由。
然而,仅仅知晓是不够的。
她要拿到证据,还要拔了碎玉阁在沅州的根。
是为放长线,钓大鱼。
姜迟月垂眸,抚摸归墟剑脊上那道细长的青线。
“等很久了吧?”她低声道。
剑鸣如应。
“师姐——!”
含烟急促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姜迟月起身,归墟裁月双双入鞘。她推门而出时,含烟已跑到了她面前,喘得说不出话。
“师姐,沅州……沅州。”
“我知道。”她轻拍含烟,让她能够平复一下气息。
含烟被姜迟月的平静感染,很快喘匀了气。
“你去找谢怀叙,让他即刻来此。”姜迟月面色不变,“等他来了就出发。”
“含烟,你留在云州,帮你阿爹看着云州。我怀疑云州也可能不太平。”
含烟应了,转身就跑。跑到一段路又折返回来:“师姐,殿下和宋娘子那边——”
“他们会来的。”
……
谢怀叙几乎是从谢家飞来的。
浮光挂在腰间,剑穗啪啪地打在腿上,他也顾不上。一进院门,见姜迟月已整装待发,李宴珩和宋衿澜也到了。
“师姐,现在就走?”谢怀叙惊魂未定。
“现在就走。”
姜迟月不再多言,抬步便往外走。谢怀叙紧随其后,李宴珩和宋衿澜并肩跟上。
四人出书院西门,演镜湖向西疾行。
中秋刚过,湖上的灯笼还没来得及撤,映得水面上碎光一片。白日的笑语似乎还飘在风里,谢怀叙闷头赶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满湖的灯影缩成了一个点,飘飘渺渺,似乎随时会灭。
“殿下不必亲自去。”姜迟月脚步不停,“云中阙的事,自有云中阙的人处理。”
李宴珩的步伐没有乱:“周惟是揽月阁的人。揽月阁的人出了问题,我这个昭王自然要过问。”
出了云州,月色被乌云吞尽,夜风将几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四野阒寂。
谢怀叙追上前,与姜迟月并肩:“师姐,裴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含烟说得不清不楚。”
“安魂台遭人动了手脚,月蚀外溢。”姜迟月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裴家主重伤,发往云中阙的急报被截了。”
谢怀叙倒吸一口气:“截信?谁干的?”
“碎玉阁。”回答他的是宋衿澜,“他们可能还在驿道上布了人。我们此行,恐怕不会太平。”
“无妨。他们抽不出太多人手。主力估计都在安魂台。”
几人是急行军,在凌晨时分赶到了锦州,坐上了前往沅州的船。
船头破开水面,桨声欸乃。姜迟月立在船头,衣袂纷飞,袖底银光交错,船舱周身覆上了一层白霜。
船行愈深,暗紫色的雾气越浓,水声呜咽,似无数亡魂同时哀鸣
谢怀叙靠在船舷上,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重。
船在此时轻轻一震。
“怎么回事?”
谢怀叙瞬间按剑而起,话音未落,船身又是猛地一沉,剧烈晃动。
姜迟月方才在船头用月华护住整艘船,很快,船身便从摇晃中稳住了。
谢怀叙望向窗外——
那黑紫色的雾不知何时移到了船边,攀附在船板上时炸出滋滋声响。
是月蚀!还有蚀妖!
“水里有东西!”他喊道,“是蚀妖!”
“小心!”姜迟月低喝一声,手腕一翻,裁月剑柄重重一顿地面,剑意以船为中心荡开,将雾气震远了些许。
蚀妖。竟然在沅州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出现了。
是不是说明窃天星已经启动了?
谢怀叙脸色变了又变。
“嗤——”
清晰的灼烧声响起,刺鼻的焦味混着水汽弥漫开来,紫黑雾气与姜迟月的霜华纠缠在一处,互相侵蚀、互相对抗。
又有一条粗如梁柱的紫黑色触手狠狠抽向船舱,猛地击碎窗棂。腥臭的水汽和尖锐的呼啸,直扑离它最近的李宴珩。
“阿珩!”宋衿澜失声惊呼,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手中浮青不停,摇出道道青光击去。
李宴珩连眼都没眨,开弓,凝箭,松弦,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一道凝练极致的流光顿时激出。
“噗!”
青光与金光同时刺中触手中央。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到来,只有紫黑色物质如同滚油剧烈沸腾溃散,伤口处喷出大片大片粘稠紫液,烙在船板上,腐蚀出了数个坑洞。
“啧。”李宴珩嫌恶地皱眉,侧身躲开那几滴黑液,“真脏。”
一击虽退敌,但更多的蚀妖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整条船的下沉之势更剧。水面上紫黑雾气越发浓重,几乎遮蔽了天光,只剩覆在船身的银光还在浅浅地发着光。
谢怀叙在船的另一侧,浮光剑气吞吐,将几只试图从窗户突进的小型蚀妖绞碎。
“它们不是普通的蚀妖!”宋衿澜眸光沉沉,“碎玉阁特地把它们聚集在了一起!”
姜迟月踏在船头,左手握紧裁月,右手轻轻按上归墟剑柄。
双剑未出,剑意已生。
“站稳!”
话音刚落,双剑出鞘。
裁月凤鸣,归墟鸾鸣,两道剑光一者清冽、一者深沉,同时沛然斩开,所经之处所有攀附在船体上的蚀妖都被斩落,瞬间化为虚无。
而那紫黑色雾气也被斩开了一道缺口,缺口处被冻成了一片片不规则的冰棱。
“哗啦——”
冰棱四散。
船身压力一轻,下沉之势暂缓。
然而缺口之外,水面依然沸腾,更多扭曲的阴影正在重新汇聚、朝他们不管不顾地涌来。整片水域仿佛都活了过来,叫嚣着要把这一群“不速之客”吞噬。
姜迟月的目光越过翻涌的河水,盯住河心深处。
看上去与周遭河水没有任何不同。然而细究之下,那片粘稠与混乱俱是无所遁形。
蚀妖的核心。
“它们在水底有核。”姜迟月果断喊道,“谢怀叙,宋衿澜,守好船!李宴珩随我下水!”
喊毕,她已纵身跃下船舷。
裁月在前,归墟紧跟其后,双剑的清光在水中交缠,河水仿佛畏惧般排开,却又在后方迅速合拢。
李宴珩与船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跃入了水中。残星浮起暗金色流光,无形的箭意锁定下方。
两人如坠入墨池的星辰,迅速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
宋衿澜在船上,浮青青光大盛,铃音推开逼近的蚀妖,护住船身。
谢怀叙浮光一扫,清出安全的空间。
水下。
姜迟月压下胃里的不适感,朝目标继续游去。即使有月华护体,寒意仍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身体,刺骨难耐。
但更刺骨的是前方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搏动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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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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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情,可能会断更一段时间。 ps:正在修改第一卷中,改了不少剧情,到时会一起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