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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夜阑犹剪灯 ...
万点梨花缀满庭柯,重重帷幔静垂,掩去了一室凄清。
姜迟月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她躺在床上,青丝散了满枕,身后是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栀子花香。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身体的温热源源不断地渡过来,将她笼在一片柔软里。
姜迟月不是第一次梦见他,从没梦见过这般亲密的场景,下意识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那个怀抱缩了缩。
懊恼间,便听见了一声轻笑,令她熟悉又安心。
“阿月。”
这一声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想转头,却发觉自己被他拥得极紧,一点挣脱的力气都分不出来。
“阿月。”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那声音里带了些心疼和自责,“你瘦了。”
姜迟月的眼泪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落泪。面前之人分明素不相识,但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唤她的缱绻尾音,每一样都在把她心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一点点填满。
她终于攒起了力气,缓缓转过身。
入眼是一张年轻的面容,眉如烟岫,清俊温雅,气质干净似雪似月,落在她身侧时却又化成了一江春水。他的鬓边簪着一朵栀子,花瓣上凝结了细碎的月光。
“阿月。”他第三次唤她,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别哭。”
原来她早已泪流满面。
“我才不会哭呢。”她用沙哑的声音道,“是你让我哭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拢向自己。
“是我不好。”他乖觉地认错,低头在她眉心柔柔一吻,“以后不让你哭了。”
“我向阿月赔罪好不好?”
下一刻,那吻滑倒了唇畔,停在了那里。
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拒绝这个吻。
姜迟月心道不是赔罪吗,哪那么多磨蹭?仰头便贴了上去。
他闷笑一声,含住她微凉的唇瓣描摹。描摹得太细致,便显得太慢。她等不及,索性张了唇,探出舌尖碰了碰他的齿关。
他的呼吸骤然一重,舌滑进去,勾着她的舌纠缠、吸吮、翻搅,吻得缠绵而深入。
唇齿交缠间,有清香弥漫。
原来是栀子跌落。
她被花瓣闹得酥痒,下意识退开,却让它正正压在了脸上。他低低笑了一声,再次追过来,吻得更深。花瓣碎了,湿漉漉的香气黏在她唇角,又被他一点点吮去。
许久,他退开半寸,轻轻抚过她的下唇:“阿月,这赔罪,可还满意?”
满意。
然而她说:“不满意。”
他身子微微一僵。
姜迟月心里有些得意,学着他方才的吻法吻他,手顺势环上他清瘦的腰身。
天光乍破。
唇上的触感骤然消散,连带着心口被填满的地方也一齐塌陷。那塌陷来得太急太猛,五脏六腑都在钝痛。
“不要——!”姜迟月拼命地拽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他的面容在天光里碎成漫天星屑,每一处。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低头在她眉心又落下一片雪花般的吻。
“李时归。”
“下辈子,不许再忘了我。”
姜迟月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梨花木的横梁,窗纸透出的疏落天光。
身侧空空如也。
那里本该有一个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似乎还残留着梦里滚烫的温度。
李时归。
他在消散前告诉她名字,是怕她忘记了。
可她根本不记得,又何谈忘记?
而且,他唤她“阿月”。
从来没有人这样唤过她。
院长收养她,给她取名姜迟月。书院里的师弟师妹们都唤她一声姜师姐,客气的唤一声姜娘子,亲近的也不过是迟月。
没有人唤她阿月。
这人却熟稔得像念过了千百遍。
她又在床上躺了片刻,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遍时猛地停住,随即又笑自己荒谬。
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当不得真。
笑还未成形,眼眶又是一热。
“姜师姐——”小院外有个少女在敲门,“该去演武场了!”
敲门声中夹了几声不满的嘀咕:“这个姜迟月怎么回事,以往这个点早起来了。”
“别是偷懒了。”
“怎么可能!就算谢师兄偷懒,姜师姐都不会偷懒的。”
男声忽然哑口了。
姜迟月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是她的师弟谢怀叙和师妹含烟。
“来了。”她应了声,洗漱绾发,换衣裳一气呵成。裁月安静地悬在她腰间,新换的剑穗闪着光。
推门时,晨光倾泻而入。
谢怀叙忽然大吃一惊:“这么快?比我收拾得还快!”
姜迟月没理会,抬步就往外走。
她走得极快,快到谢怀叙差点没跟上。
“喂——”他在后面追,忽地瞅见她泛红的眼尾,“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沙迷了眼。”
谢怀叙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
初秋的云州,万里无云,哪来的风沙?
姜迟月知道自己撒了个很拙劣的谎,但此刻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编一个更好的。
演武场到了。
她在边缘站定。
场中已有不少弟子在晨练,剑光交错,衣袂翻飞,见姜迟月过来纷纷收剑行礼。
姜迟月回礼,打量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同伴推搡着上前,红着脸抱拳道:“姜师姐,我最近练秋月白一式,总觉得气劲到腕便散了。师姐可能指点一二?”
姜迟月接过他的剑,手腕一翻,剑尖斜挑,正是秋月白的起手。她将动作拆解成三步,每一步又是一个示范,末了把剑递还,顺手替他调整了握剑的方式。
少年恍然大悟:“谢谢师姐!”
尾音是掩不住的欣喜。
谢怀叙在几步之外抱臂看着,面容上多了几分讶异。
姜迟月的指点保持着她一贯的风格,简洁明了,滴水不漏。然而她递还剑的时候,竟然多看了那少年的剑好几眼。
要知道姜迟月眼里只有两种剑:她的裁月和木剑,就连书院里的另一把神兵归墟也与木剑没什么分别。
而平日里,无论是比试还是指导,她都只用木剑,从没见她拔过裁月。
“姜迟月,你今天居然看了好几眼别人的剑!”他一跃上前。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怀叙拖长了尾音,笑得张扬,“你居然移情别恋了!”
姜迟月蹙眉。
她只是想起以往,她梦见过那人也是用剑的,怎就成了移情别恋了?
谢怀叙发觉不妙了。
十年了,他从没见过姜迟月因为一句玩笑话皱眉,要么直接不理他,要么用木剑让他闭嘴。
“移情别恋”原本是他胡诌的,此刻反倒真的好奇起来了。
但他不敢问了。
“我开玩笑的。”他敛了嬉笑,“你当真了?”
“没有。”她说,“只是想揍你。”
她从木架子上随手挑了柄木剑,剑尖遥指地面,“来比一场你就知道我有没有‘移情别恋’了。”
谢怀叙见到那木剑,头皮一麻,往后退了半步。
完了,好像真的惹到她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浮光。
剑身出鞘一刹那,他的窘迫已悉数散去,清亮的剑鸣响彻演武场。
“请师姐赐教!”
话语未落,他先动了。
浮光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姜迟月肩头。这一剑快如惊雷,角度刁钻,是他苦练多年的杀招。
姜迟月未退,也未格挡,只是微微侧身,恰好让剑尖擦着衣襟过去,分毫之差,险之又险。
谢怀叙一剑刺空,心知不妙,急忙变招,浮光在半空中折向,由刺转扫,横削腰侧。
这一变招快得不可思议,场边围观的弟子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姜迟月手中木剑轻轻一挑,正好点在浮光剑脊之上。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如珠落玉盘,冰雪初融,洗涤了场外所有人的心神。
而场中的谢怀叙只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顺着剑身涌来,将他全力劈出的一剑轻描淡写地引向一旁,身子被带得一个踉跄,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
“太急了。”姜迟月的声音清泠泠的,“你的剑里有火,烧得太旺,反倒会伤了自己。”
谢怀叙咬紧牙关,心知姜迟月说得对,便也没有反驳。
调息片刻,他将心底的浮躁压下去,重新握紧浮光:“再来。”
这一次,他不再抢攻,浮光横于胸前,起手式沉稳如渊。这是他观摩姜迟月练剑时偷学的,不求速胜,先求不败。
姜迟月眼底露出赞许,踏前一步,木剑破空时无声无息。
一股凛冽的剑意从木剑中迸发,似月光烧成的霜,明明清冷,却烫得灼人。
月光怎么会是烫的呢?
谢怀叙还没想明白这回事,便被“叮——”一声脆响占据了脑海,浮光上的光芒骤然熄灭。他的虎口一麻,整条手臂失了力气,浮光脱手飞出,径直插入数丈之外的土地里。
而姜迟月手中木剑因承受不住那股剑意,收剑时便碎成了扉粉。
结束了?众人目瞪口呆。
“姜师姐的剑又精进了。”良久,才有人低声惊叹。
“谢师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剑法啊。”
“服了?”姜迟月道。
谢怀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笑了。
“服了。”他还有些喘,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张扬,“姜师姐,你这剑法怎么练的?我也是自小练剑,怎么差距这么大?”
他是真的好奇。
谢家藏书楼的剑谱,他翻过十之七八;云州叫得出名字的剑修,多半败于他。
没一个像姜迟月这样的。
论招式,他比不过。论剑意……
他的剑意总是心甘情愿地顺着她走。
这种感觉比被一剑震飞还要让他心惊。
“想知道?”姜迟月沉吟片刻,用眼神示意。
谢怀叙眼睛一亮,连忙捡起浮光跟上去。
“那就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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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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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情,可能会断更一段时间。 ps:正在修改第一卷中,改了不少剧情,到时会一起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