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44、12爷孙谈判 爷孙谈判

　　江市顶尖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摩挲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息，与窗外明媚的夏日光景格格不入。

　　颜回接到母亲颜兰电话，说外公颜景怀突然胸闷气短，医生要求住院观察时，他正和团队调试一个关乎“颜管”未来生态的关键算法。他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回了句“知道了，马上到。”

　　他叫上了钱莱，又给姜沫打了个电话。无论如何，表面功夫总要做到。

　　半小时后，颜回、钱莱和姜沫三人出现在了病房门口。颜兰等在门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看到他们，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激动，需要静养。你们进去看看他吧，别说太多话，让他休息。”

　　病房内，颜老半靠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往日红润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苍白，也不知是真是假，鼻子里甚至还象征性地戴着个氧气罩。他看到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颜回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虚弱地半阖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你们来了……”

　　这演技，若是放在星光娱乐的短剧里，姜沫觉得大概需要重拍好几条才能勉强过关。她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还是带着关切，轻轻唤了一声：“外公。”

　　钱莱则大剌剌地走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就开始削，嘴里叨叨着，“外公，您这身体可得注意啊，别老跟颜回那臭小子生气，不值当！来，吃个苹果，补充维生素。”

　　颜回站在床尾，目光平静地扫过床头柜上显示着正常数值的监护仪，又落在颜老那“虚弱”却暗中观察他的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颜老看着颜回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但这戏还得演下去。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对颜兰说：“小兰啊，我有些话，想跟颜回说说……”

　　颜兰会意，对钱莱和姜沫使了个眼色，“钱莱，沫沫，你们下楼给我买点吃的，我这一大早到现在都没吃午饭，让外公和颜回好好说说话。”

　　钱莱正好削完苹果，自己“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得，那我们就不碍事了。外公，苹果给您放这儿了啊！”说着，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

　　颜老瞪了他一眼，差点没装下去。

　　姜沫跟着钱莱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她知道，里面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两人来到医院食堂，钱莱按母亲的喜好买了一份餐，拎在手里对着姜沫说，“我们先去那边花园找个地坐下，给楼上一点时间谈判，外公这戏演得真拙劣，颜回是把他逼急了啊，老爷子都开始装病卖惨了。”

　　姜沫跟着钱莱往一旁的小花园走去，脸上还是有些担心，“你说外公为什么这么着急，天天逼着颜回要回颜氏去？阿姨还年轻啊，不是管理得很好吗？”

　　“闲的！”钱莱吐槽道：“人就是不能太闲了，闲了就爱折腾，那公司不缺颜回，外公就是自己没事干，脑子里尽是折腾孙子的想法。你是不知道，颜回没回来前，那个被折腾的人，是我。我是作牛作马上窜下跳地围着他转，这颜回回来了，他才转移目标了。习惯一下吧，折腾一次能清静几个月。”

　　姜沫：“……”

　　两人来到楼下花园的休息区等候。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气氛却有些微妙地沉默。

　　钱莱是个闲不住的，他靠在长椅上，目光无意中扫过姜沫的脖颈，忽然定住了。他凑近了些，指着姜沫脖子上那条纤细链子坠着的、被她一直当作普通粉色水晶的吊坠，瞪大了眼睛，“咦？这玩意儿……怎么在你这儿？”

　　姜沫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火彩的粉色石头，有些莫名，“这个？颜回送的啊，怎么了？他说就是个小礼物。”她一直很喜欢这抹柔和的粉色，觉得衬肤色，又不过分张扬，从未多想。

　　钱莱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强忍着，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揭露惊天秘密的兴奋，“小礼物？！我的沫沫大小姐，你可真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沫被他弄得更加疑惑，“不就是块粉水晶吗？”

　　“粉水晶？！”钱莱差点笑出声，他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这可是当年在蓬莱拍卖会上，压轴的那颗十克拉的稀有艳彩粉钻！你忘记了，当日你还是酒店特助啊！当时崔哲那小子想拍下来，被颜回这臭小子硬生生给杠上了，最后颜回让我出面，花了一千两百万拍下来的！一千两百万！人民币！这个王八蛋那天……气死我了。”

　　他眼神哀怨地看着姜沫，“都怪你，本来500万的进价，崔哲那傻小子1100万拍下了，净赚600万，颜回那小子不知道吃哪门子飞醋，就不给崔哲拍，这笔钱没赚到，我的七彩兰博基尼啊，都晚了好几个月才买。”

　　“……”姜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触碰着那颗冰凉的“石头”，感觉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千两百万？！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块几百块钱的、颜回随手买来的粉色水晶？！她甚至戴着它挤过地铁，在片场吃过盒饭……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就想把项链摘下来，声音都有些不稳，“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根本不知道……”

　　钱莱看着她手足无措、急于摆脱的样子，反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按住姜沫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语气变得少见地认真和通透，“喂喂喂，你干嘛？我都不纠结你纠结什么！”

　　他看着姜沫震惊而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粉钻，当年颜回拍下来，就没想过要拿去升值或者干嘛。他就是为了送你！只是那时候你们俩……唉，阴差阳错的。但他一直留着，现在终于送到了你手上，这叫物归原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对他那个弟弟的了解和维护，“告诉你这个，不是想吓唬你，也不是让你有心理负担。只是不想颜回那傻小子的一番心意，埋没了没人知道。他那人，你懂的，做了十分，可能连一分都不会说。这粉钻的价值在于他的心意，不在于市场标价。你就安心戴着！”

　　他似乎觉得气氛太凝重，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调侃道：“再说了，你看颜家族戒那么重要的东西，当年不也被你拿去‘划石头’，不告诉你价值，怕你又拿去划石头了。”

　　他哈哈一笑，似乎想起昔日好玩的事情，旋即认真地说：

　　“我弟就这点好，在钱上面从来不计较，不算计，你看荣华大学四年，我用的他的卡，用了多少钱，我是没数过，几百万估计跑不掉，他呢，也从来没算过，问都没问过。这么一个钻石，别说五百万，就是一千万，两千万，都是应该的。”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花过家里的钱，都是自己靠奖学金就够了，还顺带养我。有时候我都羡慕他，赚钱能力杠杠的。所以你也不用有心里负担，对他来说真的就是个小礼物。”

　　“你看看老爷子，装病都要把颜氏送给他，那可是金山银山，当家作主都是钱啊，你看颜回，挥挥手我就是不要，我自己会赚，多硬气。”

　　“他送你就是一份心意，是从那场拍卖会上就存下来的心意，这份心意远比钻石本身的价值更高。”

　　钱莱这番话，像一阵风，吹散了姜沫心头的震惊和不安。她低头看着胸前那颗璀璨夺目的粉钻，指尖感受着它坚硬的质感，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和酸涩。她想起颜回送她时的轻描淡写，想起他默默为她做的许多事。这份深沉而低调的心意，远比钻石本身的价值更让她动容。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了想要摘下项链的手。是的，这是颜回的心意，她收下的是这份情意，而不是它的价格。她对着钱莱，露出了一个释怀而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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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楼上的VIP病房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紧张。

　　门一关上，颜老脸上的“虚弱”就褪去了大半，他一把扯掉鼻子上的氧气罩，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颜回，“行了，我不装了，这里没外人。”

　　颜回似乎早有所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我看你还能演什么”的审视。

　　颜兰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父子俩，没有插手的意思。她尊重儿子的选择，但也理解父亲的执念。

　　“颜回，”颜老开门见山，“我年纪大了，这次是没事，下次呢？颜氏需要继承人，需要稳定。你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钱颜科技’也证明了你自己的能力。是时候回来了！颜氏科技，还有刚成立的‘颜氏防守’，都需要你来掌舵！”

　　他试图动之以情，“你看，颜防这次出事，不就是因为下面的人不顶用，缺乏像你这样的核心人物坐镇吗？我相信，只有你回来，颜氏才能稳住局面，继续发展壮大。”

　　颜回安静地听着，等颜老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外公，我很忙。”

　　颜老一愣，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就出来这么一句。

　　颜回继续道：“‘颜管’系列刚刚打开企业级市场，需要持续优化和生态建设，远没有到可以放手的地步。而且，我最近有新的研发方向要做，是关于人工智能底层架构的，这需要投入极大的专注和时间。”

　　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着颜老，“所以，我没有那个精力，现在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管理颜氏那么庞大的一个集团公司。那不是一个技术攻坚者该待的位置，那需要的是战略家、管理者，而不是我现在这样的……开拓者。”

　　颜老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悦道：“你就是不想回来！找那么多借口！”

　　“不是借口，是事实。”颜回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坚持，“外公，您希望我继承家业，我理解。但我希望您也能理解我。我还年轻，我妈也还年轻，她再管个十年完全没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对未来的清楚规划和对自身能力的冷静评估，“可是外公，您想过没有？十年后，我还有现在这样的技术敏感度、这样的冲劲和闯劲去攻坚最难的技术堡垒吗？我不确定。科技浪潮，永远是更偏向年轻一代的。或许十年后，我已经被行政事务磨平了棱角，失去了现在这种一往无前的技术锐气。”

　　他看着颜老的眼睛，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请求，“所以，外公，给我点时间。让我在我最擅长、最黄金的年纪，去做点我自己真正想做的，能突破的事情。等我做不动了，或者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回来的。离我妈退休还早着呢，您到底在急什么？”

　　他最后总结道：“现在的我，最适合也最应该做的，是技术攻坚，是一个技术团队的领头人，而不是一个庞大集团的职业经理人。外公，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颜回说得条理清楚，情感真挚，既表达了对家族责任的理解，也坚定地捍卫了自己现阶段的人生选择。他没有回避继承的问题，只是希望延迟，并给出了令人信服的理由。

　　颜兰在一旁微微动容，她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理解和支持。

　　颜老沉默了。他瞪着颜回，胸膛起伏着，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他明白颜回说得有道理，颜回的天赋确实在技术攻坚上，现在把他绑在管理岗位上，可能是浪费。但他就是不甘心！他不明白，难道在颜氏科技庞大的体系内，就不能给颜回提供一个做技术攻坚的平台吗？为什么非要自己出去单干？

　　这或许就是两代人之间难以逾越的思想鸿沟。颜老看重的是家族的传承、企业的稳定和控制；而颜回追求的，是技术的绝对自主、创新的自由和个人价值的极致实现。

　　良久，颜老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瓮声瓮气地说：“随你便！爱怎么样怎么样！我老了，管不了你了！”

　　这话虽然依旧带着赌气的成分，但语气里的强硬已经软化了许多，算是变相的、不情不愿的默许。

　　颜回知道，这已经是外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您好好休息。”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颜老猛地回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气闷，但似乎……也有对那个翅膀硬了、飞向自己天空的外孙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