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43、11传承鸿沟 传承鸿沟

　　星光娱乐的排练室内，充斥着年轻演员们念台词、走位对戏的声音，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姜沫正和导演一起盯着监视器，查看内部短剧《市井烟火》的初剪样片，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颜外公”三个字，姜沫微微一愣，一种“来了”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走到安静的走廊接起电话，颜老那中气十足却又带着明显憋闷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沫沫啊，在哪儿呢？外公我快到你们公司楼下了！”

　　半小时后，星光娱乐那间不大的会客室里，颜景怀背着手，像一头焦躁的老狮子般来回踱步，全然没有了往日半山茶庄那份闲适从容。他也没心思欣赏这充满文艺气息的装修，更没关注窗外那些忙着对戏的年轻面孔。

　　姜沫给他泡了杯茶，轻声问：“外公，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颜老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也没喝，又重重放下，溅出几滴茶水。他吹胡子瞪眼，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控诉”：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颜回那个油盐不进的小兔崽子！”颜老的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和挫败，“沫沫，你说说，有他这样的吗？啊？颜防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是掉进外资的陷阱里了！火烧眉毛了！我让他回来接手，那是信任他，看重他！他倒好，一句‘不去’，轻飘飘地就把我打发了！还给我出什么馊主意，关公司？那是能随便关的吗？！”

　　他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得梆梆响：“那是颜防！跟了颜氏这么多年的老牌子了！是有感情的！我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没了？从颜氏分离出去，我舍不得！那是割我的肉！”

　　他看向姜沫，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混合着固执和希冀的光芒：“沫沫，外公知道，那小子就听你的。你去帮外公劝劝他！不用他整天坐班，就挂个名，把颜防这个摊子接过去，把这关先过了！我现在是看明白了，外面那些人，能力是有，但心思也多，我信不过！就那小子，虽然气人，但做事有底线，技术也过硬，我把颜防交给他，我放心！”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这就像个死结啊。我舍不得颜防分离出去，他呢，铁了心不想进颜氏。沫沫，你就当帮外公一个忙，去说说，啊？就当是……替我去探探口风。”

　　姜沫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颜老的抱怨和请求。她能理解颜老对“颜防”品牌的不舍，那是他商业帝国的一部分，承载着过往的荣光。她也明白颜回为什么坚决不回去，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规划，“钱颜科技”是他亲手打造、完全自主的天地。她夹在中间，并未感到为难，因为她内心深处，是尊重并理解颜回的选择的。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温和地说：“外公，您先别急，喝口茶顺顺气。颜回他的性子，您也清楚，他认定的事情，很难被别人说服。不过……我可以帮您去问问他的想法。”

　　颜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你去问，你去问！告诉他，只要他肯挂名接手，条件都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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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钱颜科技”总经理办公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颜回刚结束一个技术会议，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姜沫提着刚买的点心走了进来。

　　“忙完了？”她轻声问，将点心放在茶几上，自然地拿起茶壶，开始烧水泡茶。

　　颜回睁开眼，看到是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嗯。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姜沫顿了顿，将茶叶放入壶中，动作优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颜回挑眉，立刻明白了，“外公去找你了？”

　　“嗯。”姜沫点头，将颜老来星光娱乐，如何气愤又如何无奈地请她当说客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试图帮颜老说好话，只是客观地陈述。

　　说完，水也烧开了，她娴熟地冲泡，将一杯清茶推到颜回面前。茶香袅袅中，她看着颜回，语气带着点试探，又像是纯粹的好奇，“其实……颜回，外公的意思，也不是让你真的回去坐班。你就挂个名，做个技术总监或者顾问什么的，就像你在蓬莱酒店，在钱途娱乐那样，不也不用具体管理吗？挂个名，让外公安心，把眼前这关过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颜回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他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姜沫追问。

　　颜回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语气带着一种对他外公极深的了解，“外公这人，我太了解了。他说的‘挂名’，从来就不是真的只要个名头。只要我点头挂上这个‘总监’的名，后续的麻烦就会源源不断。”

　　他模仿着颜老的语气，惟妙惟肖，“‘颜回啊，你看这个颜防，是不是该升级一下了？你顺手给弄弄？’‘颜回，你那边工程师厉害，派两个过来指导指导嘛！’‘颜回，这边系统出问题了，你快来看看！’‘颜回，这个新功能能不能加？’……”

　　他转过头，看着姜沫，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清醒，“今天这里有问题，明天那里要优化，他能找出无数个理由来‘麻烦’我。挂名就意味着要承担责任的延伸，他会想尽办法把我绑在颜氏的战车上，一点点蚕食我的时间和精力。我不想伺候，也没时间陪他玩这种‘爷孙斗法’的游戏。”

　　他指了指自己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架构图，“‘颜管2.0’刚刚打开局面，后续的优化、新行业的拓展、还有我计划中更重要的研发，都需要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被这些事情分散心神。”

　　姜沫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她想起颜回曾经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甚至忽略自己的样子，也理解他如今想要完全掌控自己事业和时间的决心。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了。那……这个局，你觉得该怎么解？外公那边，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也信不过别人。”

　　颜回拿起一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语气平静无波，“解决方法我上次已经给他了。壮士断腕，关闭颜防公司，是终止合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至于后续，成立新公司，招募可信的管理和技术团队，或者从颜氏内部提拔有能力且忠诚的人。他不是没有选择，只是不愿意接受‘失去控制’和‘承认需要依靠外孙’这个事实而已。这个结，在他自己心里，不在我这儿。”

　　他的冷静和分析，剥离了情感因素，直指问题核心。姜沫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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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姜沫给颜老回了电话。她没有试图委婉，而是直接转达了颜回的意思。

　　“外公，我找颜回谈过了。”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的态度很坚决。他说……挂名就要做事，他不想被颜防的事情牵绊精力，他还有更重要的研发要做。他坚持之前的方案，认为那是目前最合理的解决办法。”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颜老粗重的呼吸声。姜沫几乎能想象出老爷子此刻憋得通红的脸。

　　几秒钟后，听筒里猛地爆发出颜老震耳欲聋的怒吼，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天怨气：
　　“小——兔——崽——子——！！！让他等着！！！”

　　吼完，电话就被狠狠地挂断了。

　　姜沫拿着传出忙音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对爷孙，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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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一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动了整个科技界和商业圈：【颜氏科技旗下核心子公司之一，拥有多年历史的“颜防科技有限公司”，即日起正式启动注销程序！】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有说经营不善的，有说内部斗争的，更有嗅觉敏锐的媒体隐隐将此事与之前昙花一现的“天林科技”联系了起来。

　　就在注销消息引发热议的第二天，颜氏科技迅速召开了一场规格颇高的记者发布会。颜景怀亲自出席，虽然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气势不减。

　　发布会上，颜氏科技的发言人用极其隐晦和官方的措辞，宣布这是集团“基于长远发展战略做出的主动调整”，是“为了整合资源优势，优化产业布局”。更引人注目的是，发言人同时宣布，颜氏科技已经注册成立了全新的“颜氏防守科技有限公司”，将专注于下一代网络安全技术的研发与应用。

　　“颜防”、“颜守”……这两个相似的名字，被颜氏科技有意无意地放在一起提及，其发布的通稿内容也写得模棱两可，极力营造出一种“颜防”并非消失，而是与“颜守”合并、升级、以更强姿态重新出发的意象。

　　颜老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对媒体的追问，他始终面带高深莫测的微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外界猜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引导舆论，模糊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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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颜回和姜沫在公寓里吃饭，电视上正重播着颜氏科技的这场发布会。

　　颜回看着屏幕上外公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忍不住嗤之以鼻，笑着对身边的姜沫说：“看吧，老狐狸。这公关手段，厉害了啊。”

　　他用筷子指了指电视，“轻描淡写，就把‘颜防’差点被外资骗走核心代码的惊天丑闻，洗白成了什么‘战略调整’。还硬拉上我的‘颜守’防火墙来做盾牌，搞得好像我们两家要合并似的。这样一来，媒体和公众谁还会去深究背后的原因？还真以为是他颜老爷子运筹帷幄，下了多大的一盘棋呢。”

　　姜沫也看着新闻，闻言笑了笑，给颜回夹了一筷子菜，“不管怎么说，这一关总算是过了。虽然是借了你的‘颜守’名头，但无伤大雅，至少保住了‘颜防’这个品牌的声誉，没让它彻底臭掉。外公这一步，虽然无奈，但也算是及时止损，处理得还算漂亮。”

　　颜回点了点头，扒了一口饭，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我早就说了，不用理他。老狐狸精着呢，他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骗我回去。你看，离了我，他自己不也玩得转？颜氏那么大个集团，人才济济，怎么可能真的离了我就转不动？他压根就不需要我，只是不甘心我不在他的掌控之下罢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清醒。这场爷孙之间的拉锯战，看似以颜老的妥协关闭公司和颜回的“冷眼旁观”告终，但实际上，两人都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了选择，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各自在意的东西。

　　只是，那条横亘在传统家族企业与新生代独立创业之间的鸿沟，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次危机的解决而缩小，反而愈发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