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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好巧呀 “你帮我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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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风雨如晦,庙内火光摇曳。
李重玴端端正正地坐在篝火旁,噼啪声响中,凝眉看着手中皮卷,试图将全副心神都沉入到繁杂的军务之中,来驱散心中莫名的焦躁,确实半点效用都没有。越是让自己沉心,那心就却是不安。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叹了口气。随即定了定神,正要强迫自己再次专注于皮卷上的字迹——
“吱呀——!”
门轴已锈的老旧门扉也唉声叹气地长长一声吟,穿透风雨,钻入耳中。
李重玴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循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叫声望去。
四目,于摇门内摇曳的火光中,于门外泼天的雨幕中,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相对。
李重玴猝不及防之下,先是一怔,待反应来,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手中皮卷从骤然脱力的指间滑落,“啪”地掉落在地面上,他却浑然未觉,所有的感官与心神,都已系在了那道意外出现的身影上。
李重玴惊骇中,被定身在当场,肃玉朝却是反应极快。
目光相接的刹那,他就极其自然地垂下眼帘,挑了块尚算干净的袖口,不动声色地一抹脸颊和嘴角,确保没什么显眼的血污残留。
这才重又抬起眼,挑眉一笑,打了声招呼:
“哟,殿下,好巧呀。”
那拖得略长语调一如既往,笑容里刻意勾起的那戏谑也与往常一般无二,只是那带着独特韵味的嗓音此时格外沙哑,掀了他的底,也瞬间唤回了李重玴被惊飞的三魂七魄。
下一瞬,李重玴“蹭——”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只在尚未回神的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玉朝!”
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肃玉朝身边,半跪下来扶住他。伸手想去触碰对方冰凉汗湿的脸颊,颤抖的指尖却在即将触及前猛地顿住了,好像生怕一碰就碎了似地,只能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你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我不是……你不是……”一向震惊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然全然失了方寸,“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这样?!”
“小事,” 肃玉朝笑着安抚已经语无伦次的某人,还想抬手拍拍他的肩,却牵动伤势,引起一阵带着铁锈气的低咳,他勉力压了下去,“流年不利,当真流年不利,怎么就赶上这破天气了,运气是差了点儿,但我挺好……”
他正说着,突然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眉梢微扬,“李重玴,你能和我好好说话了?”
这人竟然唤他名字了欸。
李重玴瞧着他这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就又气又急又心疼,但此刻实在无力与他争辩什么。
他没接话,只深吸口气,强行稳住自己颤抖的手臂,半揽住肃玉朝的身体,小心地支撑住他,将人从冰冷潮湿的门边,慢慢扶进了生有篝火、带着暖意的庙内。
肃玉朝此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李重玴的身上。他的意识本就已因神魂的伤势与真元透支而模糊,此刻,在熟悉气息的包裹下,松懈下来后,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耳边传来对方的心跳,隔着湿冷的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滚烫体温。
这份温暖与熟悉,让他内息翻腾的剧痛和冷意都缓解了许多。
嗯……
这么一看吧……
肃玉朝琢磨着,这运气,似乎也不算差。
还怪不错的。
他心下感叹着,下意识地蹭了蹭。
这一蹭,蹭得李重玴浑身猛地一激灵,就跟过了电似地,差点没跳起来。但他的身体,明显要比他的嘴和脑子诚实许多,非但没松手,反而还是有意无意地,揽得更紧了些。
李重玴将人扶至自己先前坐的位置后,立刻再次从贴身内袋取出那个玉瓶,飞快倒出一粒丹药,就往肃玉朝的唇边送。
“用不着,”肃玉朝微微偏头,避开那用来保命的稀罕灵丹,“都说了,真没事……就是看着唬人,内伤淤血,郁结于内反而不好,现在吐……咳,吐出来了,反而通畅些……”
李重玴却固执地举着手,半点没有放下来地打算。
肃玉朝瞧着他那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眸光一转,苍白脸上却忽然绽开一个更深的笑容,“要不你……”
李重玴多了解他啊,哪里能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当即趁着他开口说话、心神微分的刹那,眼疾手快,手指微动,一个巧劲儿,再次将那枚丹药拍入了他双唇微启的口中。
肃玉朝:“唔……”
那丹药入口的一瞬间,就化作了温润醇厚的暖流,顺着喉管滑下,迅速扩散开来。
肃玉朝只能不满地瞪了李重玴一眼,缓缓吞咽下去。
“李重玴,你就不能温柔点啊?”
“呵!”
李重玴瞧着他惨白的脸色,在药力滋养下,又眼可见地好转,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又心疼、又后怕,还有一丝恼火。
他没有接话,只是运起真元,缓缓渡入,小心引导着药力。
心下却不禁感叹:还温柔点儿?
等你把后边半句不着调的话说完?
那我到时候是继续忍,还是不忍?
忍不住就完了。
继续忍,那不成了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呵——
肃玉朝睨了他一眼,目光扫过李重玴,又扫过他身后那些屏息凝神、不敢多看的属下。
“你们带换洗衣物了吗?借我一件。”
一名机灵的年轻侍卫闻言,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玄色云纹锦缎常服,恭敬递上。瞧着那用料与做工,显然是李重玴的备用之物。
肃玉朝本想抬手接过,然而,方才来时强提提着的那一口气一松,现下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酸软无力。别说是手了,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动。
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只能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些,听起来无赖得堪称理直气壮,挑眉看向李重玴:
“哎呀,动不了了呢——看来得劳烦殿下屈尊降贵,伺候我一回了。李重玴,你帮我换。”
“你……!”李重玴气得牙痒痒,这简直……
没这么折磨人的。
“你什么你,” 肃玉朝却是半点不理会他的窘迫,声音虽然越来越低,但话里“无理取闹”劲儿,却是半分都没减,“你倒是动作快点啊……黏糊糊的,太……难受了……”
他本就已经虚弱至极,又有李重玴在身边,放松之下,眼皮子就更是越来越沉了。他强打起精神,又真假难辨地叫唤了几句,“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了……快点,晕了晕了,我要晕了……”
话音未落,一直强睁着的眼眸缓缓阖上,头一歪,还真就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喂,别闹了,起来自己换。”李重玴晃了晃,“听到没有?”
他又轻轻摇晃了一下,等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他不是装的,吓得心跳都差点儿停摆了。
连忙伸手探他气息,确认他只是力竭,而那枚能保命的丹药也在飞速修复着他的身体和伤势,这才将那口憋住的气,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但一想到他的换衣要求,那口刚松下去的气,又猛地蹿了起来,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极了。
他下意识地扫过身旁几人,一名侍卫领立刻心领神会,为上分忧。毫不迟疑地站起身来,准备过来帮忙。
结果,他才刚迈出半步,就被身边同伴不着痕迹地伸手拽了一把。
侍卫:“……?”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拉住他的那人头也不抬,只专心致志地研究着神庙地砖上的神秘图案,对他的询问目光毫无反应。
这什么意思?
侍卫莫名其妙,又抬头看向自家殿下。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自家那位素来沉稳如山、威仪深重的太子殿下,眉头已微微蹙起,还不自觉地侧了一下身,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将昏睡中的肃玉朝更严密地罩进自己怀里,隔开了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侍卫:“……?!”
不是……
殿下,不是您需要帮忙的吗?
现在这又是闹哪样?
奇了怪了,他们家殿下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理”过?
侍卫终于反应过来,默默地又坐了回去,也低下头,一起去研究地上的“神秘图案”去了,仿佛刚才只是腿麻了,起身稍作活动。
李重玴也后之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吐出来。
说什么?
怎么说?
他看了看一众眼观鼻,鼻观心,集体垂帘“入定”的属下们,叹了口气。
咬咬牙、狠狠心后,小心地将肃玉朝抱起,大步转入破旧幔帐后方,那片勉强围出的私密空间。在帷幕之后,又另起了小丛篝火。
火光明灭跳动着,抖得厉害。
李重玴喉头滚动着,手也抖得厉害。不仅抖,它还不听话地总想作祟。
气得李重玴不得不停下来,闭眼吸气,狠狠与之搏斗了一番,才终于将其降伏。
他稳住呼吸,才压下翻涌的心疼、恐慌,还有更为隐秘的躁动。伸手拉开肃玉朝的衣襟,解开褪去湿冷染血的衣衫。
随后取过侍卫备好的干净巾布,在温热的水囊中浸湿,拧至半干,轻柔地拭去肃玉朝身上浸染的雨水血污。
他们此番“先行一步”,虽是轻装简行,也未有在野外多做停留的计划,但好在行囊准备向来周全,该备的药物、衣物、净水聚水的“龙珠”、御寒保暖的器物等,一样不少。
此刻,多少能让他舒适一些,李重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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