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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竟然用跑的? “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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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中,在茶香与酒香氤氲之中,时间缓缓流淌。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裴十二快要将一盏茶喝尽时——
只听“听松苑”那扇一直紧闭的院门,终于“吱呀”一声,发出轻微声响,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先出来的是两名身着寻常布衣、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气息沉凝如渊的侍卫。他们身形不动,目光却如电般迅速扫过周围环境,一草一木皆不放过,视线在凉亭这边微微停顿了一瞬,显然立刻注意到了亭中姿态闲适的肃玉朝与裴十二,周身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分。
随后,一道清峻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李重玴。
他今日依旧未着象征储君身份的繁复冠服,只穿了一身玄青色暗云纹锦缎常服,以一枚简单的白玉冠束发,更衬得面容清俊。只是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行走之间,步履沉稳。他微微侧首,与身旁一位身着青云剑宗长老服饰、气质清癯的中年修者低声交谈着,正要一同去往某处。
就在他抬起眼,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前方,却于不经意间掠过那座凉亭的瞬间——
瞳孔骤然一缩,脚步蓦地顿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数十步的距离,牢牢地、不受控制地锁在了那个倚着亭栏,一手支颐,一手随意端着酒杯,正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的人身上。
他!
他什么时候到的?!
为何无人提前禀报?!
即便早在收到那份密报时,他就已反复告诫过自己要冷静面对了,但在此刻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下,李重玴还是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刹那骤然失序。
与他并肩而行的凌虚长老立刻察觉到了这位唐国太子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凉亭中那道风姿绝俗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几分了然与若有所思的神情。
肃玉朝将李重玴那一瞬间的震惊与无措尽数收入眼底,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懒洋洋地,似笑似喟叹道:“太子殿下,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呀。”
那声音,早已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被酒液浸透了,带着独特的磁性与韵味,分明不大,也不高,却有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划过空气,传入李重玴耳中。
李重玴的一颗心,蓦地又痛又痒。
面上强行维持的镇定碎裂在即,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强迫翻涌的气血平复下来,袖中的手指用力蜷缩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将那几乎失控的心绪强行按压下去。
他不能失态,绝对不能!
尤其是在这青云剑宗,在各方势力眼线可能无处不在的敏感时刻。
他强迫自己移开与肃玉朝对视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凌虚长老,略显仓促地致歉,随即才朝着凉亭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却终究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紧绷:“肃……肃……”
肃玉朝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着看他究竟能否顺利地把话说完,又能叫出个什么称谓来。
一旁的凌虚长老是何等人物,见状立刻十分识趣地拱手道:“殿下既有故人相逢,想必有话要叙,在下便先行一步,在‘剑心殿’恭候殿下大驾。”
李重玴此刻心神紊乱,也无心多作解释,只得点了点头,声音微哑:“有劳凌虚长老。”
凌虚长老先行离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场间便只剩下李重玴、他那两名如临大敌的侍卫,亭中看戏的裴十二,以及……始终气定神闲的肃玉朝了。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难以言喻的紧张、尴尬,与暗流涌动的暧昧气息弥漫开来。
肃玉朝缓缓放下手中手中酒杯,那白玉酒杯尚未落定,他的人已倏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一道模糊白影坐于原位。
下一瞬,已然越过了那两名的侍卫,出现在了李重玴面前,半步之遥。
人已站定,带起的微风方才拂动着李重玴的衣角。
那两名侍卫也才猛地回过神来,心中大骇,周身真气瞬间爆发,身体骤然紧绷如拉满的弓,手几乎是本能地就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眼神惊怒交加。若非早已经认出来人是谁,此刻早已经下意识地拼死拔刀了。
嚯!
凉亭中的裴十二放下茶杯,忍不住在心中喝了一声彩:好身法!我朝兄好身法啊!
肃玉朝却对身后那两道凌厉的气息恍若未觉,他只是微微前倾,靠近身体微僵的李重玴,看着对方那副明明内心已是波澜壮阔,表面却非要强装镇定的模样,低声笑问:
“那一夜,良辰未尽,殿下何以就匆匆离去了呢,让我好生……” 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最后三个字:“……伤怀呢……”
哦呵!
裴十二的耳朵瞬间就支棱得更高了,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动。
那一夜?!
还良辰?!
这信息量……太大了吧!
而那两名侍卫,更是瞬间僵直,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立刻非礼勿听地封闭听觉,还是该尽职尽责地警惕这位行为莫测的“故人”,只能死死按着刀柄,宛如两尊木雕,直愣愣地戳在原地。
李重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本就复杂的眼神中,又是染上了一丝慌乱。
肃玉朝却无视了这一切微妙的气氛与反应,又向前逼近了半分,微微偏过头,将唇凑到李重玴的耳边,声音压得愈发低了,带着淬了酒香的温热气息,一同毫不客气地钻入李重玴的耳廓与心扉:
“李重玴,你躲什么?”
一声轻问,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在李重玴耳边。
他猛地抬眼,直直撞入了那双幽邃如潭的眼眸中,那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狼狈的倒影,李重玴的呼吸骤然一窒。
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骤然土崩瓦解。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喟叹,裹挟着记忆深处最炽热也最痛楚的温度,侵染着清冽酒香与那人独特的气息,骤然笼罩在咫尺之间,李重玴只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这是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憧憬与梦魇,是他多么渴望又恐惧的靠近,是蚀骨难刮除的毒。
奔涌的冲动在摧毁理智,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只想不管不顾地将眼前之人狠狠拥入怀中,攫取他的每一分呼吸,摩挲他的每一寸肌理,侵占他的每一分每一寸,将他揉碎在自己的骨血之中,拆吞入腹,从此再无人、无事能将他们分离。
欲念如此汹涌,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再靠近这个人半步!
李重玴猛地向后踉跄两步,方才涌上头顶的血液又瞬间褪去,只留下冰火交织后的苍白与眩晕。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试图压下那灭顶的干渴与窒息。
他垂着眼眸,不敢再看一眼。
随即,在裴十二瞪大的双眼注视下,在两名护卫惊愕的目光中,这位素来以沉稳如山、冷静自持著称的唐国储君,竟猛地转过身,以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姿态,跑了。
是的,跑了!
跑,是一个完全客观的动作描述,他用了一个最直接、最质朴,也最不符合他身份的姿态——跑了。
他竟然是用跑的?!
衣袂翻飞间,那背影竟透出几分狼狈的仓皇,迅速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连一句维持体面的场面话都未曾留下。
“噗——咳咳!”凉亭里,裴十二一口茶呛在喉间,折扇“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嘴巴没有形象地大张着。
他看见了什么?
这两人私下相处……竟是这般模样的吗?!
精彩!太精彩了!
普天之下,谁能想象、谁敢想象,那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子殿下,竟会有如此落荒而逃的一天?!他心中只剩下由衷的惊叹:要不怎么说……还得是我朝兄啊!
那两名侍卫显然也是彻底懵了,他们何曾见过自家殿下如此失态?!
呆立原地好一瞬,才猛然惊醒,脸上混杂着震惊与无措,慌忙追着自家殿下离去的方向狂奔,脚步都带上了几分凌乱。
而此刻,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也罕见地怔在了原地。
肃玉朝也是万万没想到啊。
他预想过李重玴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强作镇定的寒暄,或许是顾左右而言他的疏离,甚至可能是装模作样地板起面孔、端起储君架子……
但他独独没有料到,对方的选择竟会是……是用跑的。
这个反应,着实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经验范畴,连他都未曾见识过。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凤眸中流露出些许真实的、近乎茫然的疑惑。
不是……
我今日,看起来很吓人吗?
我是衣衫不够得体?或是笑容不够真诚和善?还是态度不够和蔼可亲?
不能呀……
为保持形象的完好,自长安而来的这一路,无论是衣着、还是发髻,他都有特意维持呢,保证绝对衣不沾尘。
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