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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疼吗 当两人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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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再次回到“漕运客栈”的客房时,窗外天色已近拂晓,深沉的墨色正在缓缓褪去。
整个灞陵镇依旧沉浸在一片安宁的睡梦之中,唯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鸡鸣鸟叫。
此时,空气中那令人心烦意乱、焦躁不安的滞涩之感已然彻底消失无踪了。清晨的寒风透过窗隙钻入,也没有了前些日子里那刺入骨髓的阴冷湿邪,带着冬日清晨干净而清冽的气息。一口气深吸入肺腑,带来一种久违的通透感。
肃玉朝回来之后,先是要了热水,慢条斯理地洗了个澡,让氤氲的热气驱散了残余寒意,也冲去了满身的河水腥浊,以及一夜搏杀后的风尘。然后,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宽衫,墨黑的长发并未拢起,只随意披散在背后、肩头,稍稍柔和了他眉眼间过于锋锐的线条,又因着失血与消耗,极为罕见地显出了几分虚弱与病气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伤这件事,慢悠悠地处理起来。
一旁的裴十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简直是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在并不宽敞的客房内来回踱步,活脱脱一只被放在热锅上煎熬的蚂蚁。真是万万没想到啊,他裴十二竟然有朝一日,还能当一回急性子!平时,那是只有别人看着他着急的份儿。
但这不凡事都得看对比吗?
实在是……眼前这位……也太能磨蹭了!就没见过有人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的。
佩服!实在是佩服!
他捏着那墨骨折扇,一开一合,一合一开。好不容易等到肃玉朝调息完毕,周身那层淡淡光华敛去,立刻一个箭步蹿上前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紧张兮兮地问:“朝兄,伤势如何?”
“无碍。”肃玉朝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悠然寻常,“那煞气虽然刁钻,却未能侵入心脉,于我功体无损。”
他瞧着裴十二那模样,急得跟被火点了尾巴似的,也是颇感无奈:至于吗?他又不是心里没数。
算了,跟这种爱操心的家伙掰扯不清,还是说正事要紧……
“锁龙局已破。”肃玉朝说着,将目光投向矮几上的指环:“但下毒案尚未查明,解药之事更是迫在眉睫。而布下此局之人,手段如此狠辣周密,所图必定极大。所以,我们也必须趁着对方阵脚初乱的时机,在线索尚未完全湮灭之前,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真相。”
如此,时间紧迫,两人必须分头行动,方能抢占一线先机。
裴十二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朝兄,你的意思是……”
“不错,你我分头行事。”肃玉朝微微颔首, “你即刻返回长安,看看王府那边情况如何了。然后便留在长安,明查下毒案。殿中省、少府监、太医署、乃至可能接触过贡酒的相关人等,你出面盘问、接触,比我要便利许多。”
“而我……”肃玉朝说着,拈起那枚冰冷的玄黑指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戒身,感受着那丝精纯的阴冷气息,“我留下,沿着这条‘漕运之路’继续,看能否多找到些线索。”
“这指环材质特殊,残留的煞气与法阵同源,却更为精纯。此物之主,即便不是布阵者本人,也必定是参与核心机密的要紧角色,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渐亮的天空:“他必然还未远遁。或许,尚还在附近某处观察善后;或许,刚刚才从容离开不久。”
裴十二瞧着肃玉朝那依旧苍白的脸色,还是有些不放心,“朝兄不是说了嘛,太子殿下也不是吃干饭的。”
言下之意,王府那边,让他自己看着呗。
肃玉朝:“……”
嘶……怎么好像有点手痒,肃玉朝搓了搓手指。
裴十二觑着他的神色,长叹一声:“好吧,依你。我回长安,朝兄你……万事小心,伤势若有反复,你可切莫勉强。”
肃玉朝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瞎操心。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莫要只顾酿酒师,记得一并查一下‘百果酿’的原料。”
若只是简单的在成酒中下毒,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将酿酒师也一并绑走。酿造进贡御酒的原料,非是寻常之物,御贡之外,恐难寻得。
裴十二当即也明白了,点头记下。
正事聊完了,肃玉朝这才又继续处理起未完的“小事”来。
他将那指环放回一旁的小几上,然后抬手虚空一摄,铜盆中的清水便应势而起,化作一道清澈的水柱横空而飞,水柱于空中迅速凝结成刃,随着气劲牵引,稳稳落入他手中。
接着,他又神态自若地半褪下衣衫,将披散在背后肩头的墨发随意拨到一侧,露出了右胸那道贯穿伤来。那伤口虽然暂时封了口,却依旧骇人,皮肉翻卷着,泛着不祥青黑之色。
“你……你这是干嘛?”裴十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惊讶地看向他。
“抠开啊。”肃玉朝抬眼看向裴十二,惊讶于他的惊讶。
这还用问吗?
之前情况紧急,他强行止血封住了伤口,内里被煞气侵蚀的血肉却都还没有清理干净,现在自然需要重新处理。
抠……抠开?
裴十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疑惑着,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地用那冰刃,将伤口重新剖开,刮了刮,然后那细细薄薄却坚硬无比的冰刃就当胸刺下,没在胸中,手腕轻轻一动,拧了一圈,将周围那些泛着黑气、已然失去生机的腐肉利落地剃削下来。
“朝、朝兄……”裴十二呆呆地看着,看着看着,觉得自己都开始幻痛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有些发飘,“你……你是感觉不到疼吗?”
“嗯?”肃玉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还好吧。”
看他那大惊小怪的样子,这种小伤,自己没处理过吗?
“帮个忙。”肃玉朝说着,将手中冰刃递给裴十二。
“啊?”裴十二茫然地接了过来,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凉。
“后面还有点,我自己不好处理。” 肃玉朝侧过身,将背后对应的伤口位置展露给他。
“哦。”裴十二应了一声,坐到肃玉朝身后,看着那同样狰狞的伤口和泛黑的皮肉,握着冰刃的手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肃玉朝瞧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语带戏谑:“十二,你手稳着点,我这肉可没打算再多给你二两。”
“啊……哦。”裴十二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拧着眉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他背后伤口处残余的泛黑腐肉一点点刮削干净。冰刃划过血肉,发出刷刷地细微声响,听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彻底剃掉影响气机的腐肉后,肃玉朝尝试着调动气血,催复伤口,却发现那贯穿而过的阴煞邪气虽被驱散大半,但其残留的诡异力量仍在顽固地对抗着新生肉芽的生长与愈合。
啧……有些麻烦。
肃玉朝微微蹙眉,只能暂时放弃强行愈合的打算,再次以真元封住伤处,使其不至于血液喷涌。但剩下的部分,恐怕只能等回到长安之后,寻来合适的灵药,再做彻底处理了。
裴十二看着他胸前背后那两道依旧敞开着、显得格外狰狞的伤口,心中长叹一声:这位爷……是真不把自己当血肉之躯啊!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精铁剑胚不成?上锈了磨一磨就行,不知道疼啊?!
不过他也知道,他朝兄就这性子,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欠欠地伸出手,捏了捏肃玉朝肩背上线条流畅、紧实漂亮的肌肉,触手温润艰韧,不由得啧啧称叹:“还得是我朝兄啊!瞧这筋骨肌肉,真结实!”
“呵”肃玉朝低笑了一声,重新拉上衣衫,慢条斯理地系好带子,长眉一挑,“你若真羡慕,大可以自废修为,重回锻体之境,再好好打熬一遍筋骨。”
他说着说着,又“唔”了一声,“其实……你不用自废修为也行,我自有办法帮你重新淬炼一遍,如何?”
裴十二闻言,连连摆手,敬谢不敏:让他去再吃那份苦头?还是饶了他吧。
一通忙碌之后,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晨曦透过窗纸,将房间照得通明。
裴十二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装,看了一眼倚在床边的肃玉朝,又将那枚玄黑指环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便不再多言,悄然离开了漕运客栈,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客房内,随着裴十二的离去,重新恢复了寂静。肃玉朝双目微阖,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寻常的闭目养神。实则,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在以一定的节奏流转着,无声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持续对抗、化去那顽固残留的阴寒煞气。
同时,他的思绪也未停歇。在脑海之中,又将所有的线索铺陈开来,重又梳理一遍。
龙首原的伪阵眼、禹王庙的观察点、水下石室的精密阵盘、那枚奇异冰冷的玄黑指环、神秘消失的特等压舱石、昙花一现的风水先生、泥滩上的车辙印记……以及,那隐藏在这一切扑朔迷离、狠辣手段之后,心思缜密、所图甚大的神秘主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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