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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新方向 两人不再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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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再坐等对方露出马脚,果断转换了思路,决定主动出击。
裴十二这边,因是个人介入,便绝不能动用裴家的关系网络,但他尚有别的门路。
凭借雄厚的财力,他通过几层极其隐秘的中间人,联系上了一些游离于主流视线之外,处理一些不便宣之于口的“私事”的灰色人手。
这些人或许修为不高,但胜在背景干净、行事诡秘、且只要钱给够,便能挖出许多官方渠道都难以触及,藏在角落里的信息。
既然已经怀疑灞陵镇守府里可能出了问题,裴十二便没去惊动他们,而是绕开了地方行政体系,直接将目标锁定在了“漕运司”。 “漕运司”级别更高、管辖范围更广,与漕运事务更是直接相关。
他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打通许多关节,才在一个深夜,于灞陵镇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货栈仓房里,查阅到了部分档案副本。这些档案虽非核心机密,但详细记录着近期各类货物流通、转运细节的。
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裴十二敏锐地捕捉到一条看似不起眼的记录:
大约就在那“风水先生”于龙首原频繁活动的时间前后,有一批数量不大、但被特意标注为“特等压舱石”的青石料,经由官定的漕运渠道,被运抵龙首原下游一处早已废弃、名为“野津”的小码头。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这批青石在野津码头卸下后,便再无任何官方的接收、转运或使用的后续记录,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被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官僚体系的缝隙里。
“压舱石……”指尖点着这条简短的记录,裴十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在漕运中,压舱石虽常见,但用“特等青石”来压舱,那可就不常见了。
而更蹊跷的是,这批成本高昂的特等石料,在运往一个早已废弃、根本不具备正常吞吐能力的码头后,便神秘地不知所踪了。
结论呼之欲出了:这极有可能是有人借官方的漕运渠道做掩护,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运送必需的特殊材料。
而与此同时,他雇佣的另一路人马,也从市井中找到了突破口。
那是一个老河工,在灞水河上讨了半辈子生活、水性极好。曾在不久前,被一伙身份不明、出手却还算阔绰的人临时雇佣,在特定的灞水河段,进行过短暂的水下探查作业。
这老河工有个众所周知的弱点,嗜酒如命。几坛足够烈性的烧刀子下肚,舌头便大了,话便也多了起来。
在看似不经意的闲谈引导和酒精的催化下,他嘟囔着抱怨过,那伙人虽然给了钱,但比起他们要求的技术活,出手也不算太大方,而且行事神神叨叨的,不仅是对龙首原有兴趣,对镇外那座早已破败不堪、香火断绝多年的“禹王庙”,也格外关注。那伙人曾绕着那座荒废的庙宇反复查看,丈量,还向他打听过不少有关庙宇的事,以及周边水文河道变迁的细节。
“禹王庙……”裴十二将这个名字与“野津码头”、“特等青石”等,一并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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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裴十二借助人脉狂撒钱的迂回方式不同,肃玉朝更为直接一些,依靠的是自身超凡的灵觉,以及对天地元气的深刻理解。
这几日,他几乎都在龙首原及周边区域徘徊。
有时独立于原顶风口,任凭山风吹拂;有时静立于河边礁石之上,与岩石融为一体;有时甚至直接沉入冰冷刺骨的灞水之中,感受水流的细微变化与水底的气息。任由冷雨携着染了异样的水汽倾泻而下,在不同的时辰、不同的天气下,反复、耐心地感知着此地地脉与水脉的细微波动。
一天天过去,还真让他发现了第一个非常关键规律:那弥漫在整个区域的“滞涩”与阴寒之感,其实并非是恒定不变的。
在阴阳交替、盛极则反的子、午二时,异常是最为明显的,天地元气的流转也最为艰难。
而到了清晨,朝阳初升,万物复苏之际,这种异常却会减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天地间会短暂地恢复一种近乎正常的活力。
“周期性……”肃玉朝心中明了。
这种随时间变化的规律,显然是布阵者故意为之,用以混淆视听的,让那些不熟悉此类阵法、或者感知不够敏锐深入的探查者,难以捕捉其真正的核心波动,从而被误导。
而他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发现。
最初,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水煞锁龙阵”引动的是纯粹的水行阴煞之气。
但肃玉朝静心凝神,反复梳理之后,却从中剥离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水行阴煞之气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丝金行的锋锐之意,深藏于水底,除此,尚有一丝土行的、厚重沉郁的阻滞之感。
“土本克水,却有金通关,妙啊……”
肃玉朝立于绵绵冬雨之中,闭目仰首,任由冰冷的雨水洒下,顺着那锋锐的眉眼和脸颊滑落,内心如明镜透彻。
以水行为表,内蕴金之锐,以增其穿透力,再辅以土之沉,以加固封锁、混淆感知。
这绝非自然形成,也绝非单纯的“水煞锁龙阵”所能产生的效果。布阵之人,手段极其高明谨慎,不仅在空间上设置了明暗阵眼,迷惑探查;在时间上,也进行了周期性的伪装;甚至在阵法的基础属性上,也布下了精妙的复合迷阵。
当夜,漕运客栈那间不大的客房内,裴十二与肃玉朝再次碰了个头。
裴十二压低声音,将他费尽心力查到的关于“野津码头”、“特等青石”神秘消失以及“禹王庙”被异常关注等线索,一一详述了一番。
肃玉朝静静地听着,随后亦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裴十二。
“金行锋锐,土行沉郁……”裴十二眼中骤然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思路瞬间贯通,“那批消失的‘特等青石’,若经过特殊炼制,或许就能承载金锐之气!或者,其本身,便是土行媒介!而那座禹王庙,自古便是镇压水患、祭祀水神之地,其庙宇旧址,必然与当地水脉有着极深的渊源,气机勾连,是布设水行阵法,引导、扭曲甚至窃取水脉之力的绝佳节点!”
肃玉朝点点头,悠然接口道: “看来,那废弃的野津码头,便是物资的中转点了;而真正的阵基,很可能与禹王庙,以及水下某些我们尚未找到的‘桩基’相连。子午二时,阵法力量最强,气息最显,是我们找到阵眼的最佳时机。”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拼接在了一起。
夜色深沉,雨丝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只余下浸透万物的湿冷寒意。
两人不再拖延,趁着黎明前的暗色,悄然离开漕运客栈,径直前往镇外那座废弃的禹王庙。
禹王庙坐落在河湾旁的一处天然高地上,飞檐斗拱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幕下依稀可辨。屋宇早已残破不堪,分外荒凉。断壁残垣间生满了枯黄倒伏的蒿草,原本朱漆的大门早已斑驳剥落,色彩黯淡,歪斜地敞开着,露出院内荒芜杂乱、瓦砾遍布的景象。
唯一算得上完好的,只有庙前庭院中央那尊历经无数风雨侵蚀、爬满深色青苔的禹王石像。石像的面容已模糊不清,但依旧保持着昂首挺立的姿态,沉默而执拗地凝视着脚下那片在黑暗中奔流不息、呜咽作响的河水。
两人并未贸然进入庙内,而是先在庙外残破的围墙边缘停下,借着稀疏的星光和远处码头微弱的反光,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形与环境。
裴十二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低声分析:“此地居于河湾高地,视野极佳,不仅可俯瞰下游大片河面、滩涂,连远处码头上那些货栈的轮廓、船只的灯火都清晰可见。若有人在此处设下瞭望点,暗中窥视河道动静与阵法运行状况,确实极其隐蔽,不易被人察觉。”
肃玉朝微微颔首,赞同他的判断,随即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扇歪斜的庙门。
庙内更是破败不堪。
主殿的屋顶塌陷了大半边,裸露着歪斜的梁柱和灰蒙蒙的的天空。
他们并未掉以轻心,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殿内殿外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搜寻了可能存在的密室或地道入口。然而,一番探查下来,除了岁月和风雨留下的痕迹,他们并未发现任何人工布设阵法的迹象。
“哎,”裴十二叹了口气,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看来这里也不是阵基所在。莫非我们的判断有误?或者消息不准?”
肃玉朝目光缓缓扫过了整个荒芜的庭院,最终,定格在了庙宇后院的枯井旁。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虚虚地拂开井沿旁枯草的,那一小片与其他地方相比,略显松软、颜色也稍深的泥土,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观其纹路,并非乡下常见的草鞋或布鞋,鞋底平整中带着细微的特殊防滑纹路,更像是某种统一制式、便于行动的软底靴。
而且,从其深浅和边缘的清晰度来看,痕迹较新,应是不久前有人在此处长时间站立或踱步所留下的。
而更重要的是,当他凝神感知时,从这井沿旁的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薄、却精纯异常的煞气残留。其本质与龙首原上的同源,但更为凝聚,更为精炼。
“这里有人站立过,时间不短。”肃玉朝站起身,目光扫过枯井周围,最终越过残破的庙墙,投向庙外那片在黎明前更显幽深莫测的宽阔河面,“煞气精纯,却无布阵痕迹……看来,此地是一个‘观察点’了。”
裴十二闻言,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有人在这里,监视着‘锁龙局’的运行状况,以及河面上的动静?”
“不错。”肃玉朝走到一处巨大的庙墙缺口处,向外远眺。
从此处望去,灞水河道、远处码头的轮廓、乃至龙首原的方向,都尽收眼底。
“他们选择在此地设立观察点,说明真正的核心阵眼,必然在其视野可及的范围内,且需要时刻关注其状态。”
他伸手指向脚下那片看似平静的河水,“真正的核心阵眼,不在岸上,而在水下。就在这片河床之下。”
裴十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水浑浊,暗流涌动,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水下?水下如何能布设如此复杂的阵法?又如何才能长期维持,而不被水流冲毁或泥沙掩埋呢?”
“那批‘压舱石’,恐非普通青石。”肃玉朝沉思着,“应是经过特殊炼制的材料。布阵者以其为核心,在河床之下的特定位置,构建了阵基,以此阵基引动水脉深处天然蕴藏的阴寒之气;并以金行之锐,加固阵基结构、增强其对灵脉的穿透力;再以土行之沉,稳固阵基、混淆气息,使其与河床淤泥、沙石气息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他顿了顿,继续道:“整个大阵,借助灞水本身的水体,作为天然屏障和传导媒介,完美掩盖了核心阵眼的所在。若非我捕捉到了那丝不协调的金、土之气,若非你找到此地,发现此地留下的精纯煞气和观察痕迹,我们恐怕还要在岸上兜圈子呢。”
裴十二听完这番剖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藏于河床之下、借水掩形……好巧妙的心思!如此一来,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调动大军,将这段河道彻底抽干;或者找来精通水下探查、且感知能力敏锐到能穿透重重水障与泥沙干扰的绝顶高手,否则根本难以找出其核心所在!”
肃玉朝望着下方浑浊的河水,倒是不慌不忙,“抽干河道,自然不太好办。但……”他话锋一转,“下水一探,倒也并非难事。”
他抬眼,看了看东方天际那丝极淡的鱼肚白,“今夜子时,我们便去这灞水之下,会一会那真正的‘锁龙’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