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狗头军师献策 他刚才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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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那恼人的话语，将肃玉朝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了现实，瞥了对面那优哉品茶的人一眼，他也没否认对方的调侃，只是有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属泥鳅的，滑不溜手，难抓得很。”
这话虽然带着点抱怨的意味，但内里，更藏了一种无意识的、只有对极为熟稔亲近之人才会流露出的亲昵，仿佛他与李重玴之间，早已熟悉到了如此地步，可以随意地、带着宠溺地调侃对方“狡猾”。
林英心中微刺，泛起微麻的酸意，面上却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润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折扇“唰”地合拢，轻敲着掌心，摆出一副足智多谋且愿为君分忧的军师模样，半真半假地献策道：“我说肃兄，你如今这般行事，成与不成，全看对方的心情，那多被动啊！”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劝说到：“既然‘偶遇’不成，天意不帮你，何不来点直接的！反其道而行之？”
肃玉朝长眉微挑，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了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若……咱就直接杀上东宫去，”林英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味儿，怂恿道：“就当面问问他，咱这新晋的剑道宗师，够不够资格踏他东宫的门槛。”他顿了顿，扇子又敲了一下掌心，语气分外笃定：“他保准儿是不能拒绝的。”
那可不是嘛，他李重玴要是但凡敢说一个“不”字，以后就甭摆出那副求贤若渴、礼贤下士的嘴脸。
肃玉朝听了这简单粗暴的“妙计”，却是连个表情都欠奉，只懒懒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他不屑于，也不愿意，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更可能给对方带来无限麻烦的方式。
林英被他这般直白地嫌弃了，也不生气，反而“哗啦”一声又抖开了折扇，摇着扇子呵呵地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出馊主意的不是他一样。
他见肃玉朝眉宇间那点郁色未散，但显然不愿再就这个话题深谈，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言，转而谈起了昨日在乐坊新听到的一支曲子，曲调是如何婉转，词句是如何精妙。
这段日子以来，林英时常给肃玉朝的“钓鱼大计”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三分真意，混着七分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心思。他享受这份以朋友之名的悄然靠近，享受当那“狗头军师”的亲近感，却也总心烦意乱地想撺掇点什么。
有时候，看着肃玉朝那一次次微不可察的失落，林英会忍不住想：他避你唯恐不及，他让你处处碰壁，他让你徒劳无功。
那你呢？
你会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吗？
你会看看我吗？
那你看看我呀。
我同样“颜色不俗”，我还 “知情识趣”。
这日，秋高气爽，阳光和煦，阿海细心地将肃玉朝常坐的那把宽大藤椅搬到了小院阳光最好的角落。
肃玉朝窝在椅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前朝野史杂记，时不时啜饮一口壶中酒，姿态慵懒闲适得像只被阳光晒化了骨头的猫，连日来的“偶遇”失败似乎并未在他心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林英摇着他那把已不知是第几次，机缘巧合下失而复得的玉骨折扇，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姿态闲雅地倚在旁边的花架柱子上。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极为亮眼的绯色绣银线缠枝莲纹锦袍，这颜色极其挑人，却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眸若点漆，风流俊逸之姿尽显无遗。
他打量着肃玉朝那万事不萦于心的懒散模样，再一想想，他那“钓鱼”大业明明毫无进展，这人怎么就跟浑然不在意似的，那股子说不清是“恨铁不成钢”，还是别的什么的劲儿又“噌”地冒了上来。
“我说肃兄啊！”林英“唰”地一声，利落地合上折扇，用光滑的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摆出一副经验老到、欲要倾囊相授的过来人姿态，“你总这般偶遇来偶遇去的，终究是下乘。”
肃玉朝从泛黄的书卷上撩起眼，懒懒地一瞥，那眼神分明在说：有话快说。
林英凑近了些，脸上带着那浪荡公子哥儿传授“猎艳”心得时惯有的戏谑笑容，压低声音道：“你这光等着碰面有什么用啊？就算真让你侥幸见着了，又能怎么的？隔着仪仗护卫，匆匆一能，能改变什么？你得会勾……咳！吸引人啊！”
他上下打量着肃玉朝，目光在那让他心惊肉跳的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张让他惊心动魄的脸上，沉吟着道：“就凭咱们这般万里挑一的品貌，若是再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能彰显品味的才艺，何愁那……嗯，‘金龙鱼’不被你吸引，主动游过来？”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也想趁机多了解些什么，搅合点什么。
在他想来，肃玉朝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心思精力多半都浸淫在那无上剑道之上。至于其他嘛……那些需要耗费时间琢磨的风雅之事，恐怕未必精通，甚至可能是一窍不通。
肃玉朝闻言，竟合上了手中的书卷，似乎被他引起了兴趣，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书脊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抬眼看向林英，眸色疏淡，语气更是寻常：“才艺？那我最擅长的自然是……”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剑法。”
林英：“……”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是，他知道肃玉朝剑法通神，已臻化境，但这……能算“吸引人”的才艺吗？难道要在太子必经之路上，走一套剑路，然后问“殿下，你看我这剑，舞得可还俊俏”？
林英扶额，简直哭笑不得：“肃兄，我的好肃兄！打打杀杀……那能算才艺吗？那是武艺！是护身立命的本事！我说的是那种……嗯，风雅的，能让人心生好感，让人觉得此人有趣、有内涵的才艺！比如……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越说越觉得荒谬。自己竟然在这里，苦口婆心地教一位武道宗师如何用“才艺”去勾……啊呸！是去“吸引”当朝太子？这感觉着实诡异又好笑，荒诞得让他自己都想摇头。
林英说着，又凑了上去，几乎是贴着肃玉朝的耳朵，用一种诱哄般的语气低声道：“肃兄，我教你吹箫如何？箫声呜咽，最是动人情肠。”
肃玉朝看着他那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垂眸沉默了片刻。
林英瞧着他那无波无澜的神情，心想：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待到林英忍不住有点儿急了的时候，肃玉朝才重又将目光投向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补充道：“其实……我还会弹琴。”
林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柄玉骨折扇从他骤然松了的指间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也顾不上去捡。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眼睛蓦地瞪大，像是第一次认识肃玉朝一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将他重新打量了一遭，那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刚才在说什么？
弹琴？
还是……谈情？
但不管是弹琴还是谈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都不太对。
你？！
林英的表情惊疑不定，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组合太过违和了，以至于林英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努力想象了一下，肃玉朝那握惯了杀人剑、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在纤细柔韧的琴弦上吟猱逗绰、轻揉重弄的模样……
那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细想，吓的心都忘跳了。
“你……你会弹琴？！”林英语带惊诧，连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这……这我还真没看出来！”
肃玉朝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淡。他弯腰，捡起林英掉落的折扇，递还给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略通一二。”
林英有些机械地接过扇子，心中的震惊慢慢退去，转化为一种强烈到极致的好奇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抚掌笑道：“或可一试！绝对或可一试！肃兄有此等‘绝技’，怎能私藏？不若我们寻个机会……”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将肃玉朝这“隐藏才艺”巧妙地利用起来，精心策划一场“恰到好处”的、能在特定场合“不经意”地展露出来从而引来某位太子殿下注意的“偶遇”了。
而肃玉朝，只是重新拿起那本杂记，漫不经心地掀开一页，书本微微抬起，恰到好处地掩住了半边面孔，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我还会弹琴”，只是友人闲谈间，随口一提的寻常话语。唯有那被书卷遮挡的唇角，噙着一抹稚戏功成的狡黠笑意。
这件事，在林英积极的撺掇和怂恿下，竟真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定下了。
时间，就定在了不久后的九月九，重阳节。
地点，则选在了长安城南的雁回台。
此地是长安士庶重阳登高的首选地之一，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可俯瞰部分长安城郭与蜿蜒如带的渭水，景致极佳，且不似皇家禁苑那般戒备森严，是太子李重玴可能会循例现身、与民同乐、体察民情，又不失身份体统的首选场所之一，偶遇的合理性大大增加。
既已决定要“亮才艺”，自然需有良琴相助。
肃玉朝觉得，自己那点“略通一二”的技艺，倒也不挑琴，但林英则坚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非得寻一张能配得上他的好琴不可。
肃玉朝既然听了“狗头军师”的献策，便也继续从善如流，去找裴十二借了张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狗头军师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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