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何以至此【本卷完】 他怎的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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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泽呆呆看着指尖艳红，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个儿来，怔愣一瞬，方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震惊望去，只见滚烫的鲜血已溅洒满案，灯火之下触目惊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皇兄——！”
他一步跨上前去，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扶，呼声都变了调。
李重玴被他一摇，后知后觉地呛咳起来。呛出的心血捂也捂不住，顺着指间往外渗，滴滴溅落。
目光渐渐涣散，却仍旧怔怔望向那八个字。
如君所愿……
愿……
什么愿？
他说的什么？
什么来这着？
莫……莫如……
莫如……不相识……？
不相识……
他……他怎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他怎的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他万事不管，自去海外逍遥……
他又怎会有此一想？！
他分明清楚，依着那人的脾性，天下乱局已然现在他眼前，便是没了自己这层缘由，他也断然不会视而不见、坐视不管的。
那……那他怎的会有此一想？！
……
……
……
这一夜的烛火虽没怎么添过，却仍然明亮，可李重玴只觉眼前灯影晃动，视中景物越来越模糊。
模糊的视野中，“问心”断刃静静躺在那里。
“……此剑——名， ‘问心’……”
“……当然是——问，‘我，可得你心’？……”
“……名字么……那便——‘问心’吧……”
“……李重玴，你心不痛吗？……”
……
……
……
李重玴怔怔瞧着，只觉烛火越来越暗，“问心”断刃越来越远。
……
……
……
“皇兄——！”
“皇兄你可别吓我啊！”
“召太医——快召太医啊——！”
“等等！密宣太医，切勿声张。”
……
……
……
他怎说得出那样的话来？！
……
他怎的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
……
……
李沐泽不知他皇兄这是怎的了，心下又急又怕。
急急唤人去宣太医后，又想起自己身上总也不会离身的保命灵药。也不管现下到没到那地步，用不用得着，反正先给吃上，总归是无错的。
他忙又急急摸了出来，捏开密封的蜡层，塞入他皇兄口中。
那丸药入口即化，顺着咽喉而落，温润的药力缓慢流经周身。
李沐泽见他服了药后，面色终于稍稍好了些许，这才松了口气，等着侍御医前来。
他扶着自家皇兄，垂眸又看了眼那方再次被鲜血溅透、字迹已难辨的布帛，又惊又疑，心下越发茫然了。
这究竟是怎的了？
因为他朝兄？
可便是连自己都猜得到，他朝兄能传书而回，那定然是无事的。
是以方才他那心，刚只绷上一绷就松了，还有心思调侃。
他皇兄又怎会想不到？
况且，就算有事，又何至于此？
寻常的担忧挂念，又何至于此……
从前所历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李沐泽想起他皇兄、他皇兄，以及二人之间的种种，越想越慌。
不不不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吗？不是他朝兄一腔深情错付吗？
他……他……他皇兄不是无心的吗？
他皇兄的种种作为，不是出于拉拢和妥协吗？所以两人最后才闹到那般地步的……
便是他自己，私下里都曾不忿直言过“我朝兄天纵之才、世无其双，还配不得你了？！”而他皇兄不是默认了吗？
那现下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寻常情谊，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这连心头血都呕出了，分明……分明……
李沐泽心乱如麻，慌乱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争先恐后往出涌，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置信。
脑子要炸——！
所幸侍御医来的及时，没给他炸的机会。
内侍宫人的步子太慢，去传召太医的是今日轮值御前的暗影。
暗影连宣召都省了，也没让宿直的胡侍医自己跑，直接拎着他的后领就往紫宸殿飞窜。
胡侍医半夜被人从直庐的床榻上拎起来，初时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是遭遇挟持了。还在心中嘟囔呢，心说这匪徒都夜闯禁宫了，挟持他一六品侍御医做什么？
直到被拎进了御书房，定睛一瞧，亦是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过去。
………………………………
北境的烽火是最先燃起的，也是最令人忧心的。
满朝公卿寝食难安。
可这场北境之乱来势汹汹。最终，宁锋关外却只爆发了一场大宗师间的搏命之战便收了尾。
北戎狼主身殁后，北戎大军没有如往常般悲愤反扑，反倒仓惶北退，半点乱子都没起来。
大宗师之战激烈是激烈，对战局的影响也最为关键，可战火波及的范围却不大。
只宁锋关饱经冲击的北面城墙和北城楼，瞧起来算是悲惨了些。
城中又消耗了些箭矢、滚木、礌石等守城之物，最后一清点，耗资最大的竟是宁锋关大阵和那三封急报。
而真正的国战交锋，却是在西境线上打起来的。
两军对垒，互有往来胜负。
圣焱彪悍，唐国的戍西军却也硬气的很，双方绕着那几处要害关隘拉锯，战况一度十分焦灼。
直到半月之后，圣焱天子忽然不耐这拉扯，亲率圣火军主力突进，连破数道关隘，一口气压进了西境腹地。
而后，李继源斩圣焱天子于濮临关外。
消息传回长安时，朝野上下又一片欢腾。
李重玴瞧着那份呈到御前的捷报露布，不觉意外，也没什么欣喜，只提笔连书了数道诏令。眼下正值战时，诏令不经门下省复核，直接就被送去了尚书省，下发各部。
此时，在常德玄的游说之下，百兽山已同意结盟。这本是为北境之危准备的，可北境之危已解。
盟约结都结了，李重玴便将风长老送去了西境。
北境战事结束的突兀。原本为了应对宁锋关守城、以及城关若破后可能需要面对的诸多战事而调度的辎重、粮草等却都已在路上了。
备都备下了，他干脆通通转运去了西境线。
如此，大唐军神亲帅一军，戍西军统帅得风长老相助，又率一军。
两军齐进，连破圣焱十三座关城，夺大小绿洲七座，近乎圣焱小半国土。
圣焱身为当世强国，圣焱天子虽然身殁，可国内仍有两位大宗师在，并非真的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然而，唐军势如破竹。正在势头上呢，要打仍能继续打。
可麻烦的已不在攻城掠地，却是在于这仗打完了，该如何处置夺来的七洲十三城。
毕竟这原是圣焱的国土和臣民，非是寻常的小国。
而对这些新得来的洲城，究竟是留是退，朝会之上又是好一通争吵辩驳。
若是只求充盈国库，打了就跑，或是令其赎回，自是最容易。
可若是要留，如何驻守？如何治理？
留地，那留不留人？
留人，又要如何维持安稳，如何使其归化……桩桩件件，没一个是容易的。
李重玴便止了继续西进之势，转而临时抽掉了各处可动用的驻军，急赴西境，助戍西军守住已得之地。
又紧急调拨了一批文臣武官过去，以稳住各洲城的治理。
如此，也是经历了好一番动荡，才算真的守住了。
再之后，如何分封、如何治理、采用何种方式？是寻常的州县，还是设下都护府？或是建立军镇、任命节度使？亦或是，分命各个不同的城主，使这些城洲孤立发展？
一切都还有得吵呢。
唐军虽然不再西进，圣焱的混乱却远未结束。
圣焱国内，圣焱天子身殁后，按他们的顺位，本该由其四十八子继位。
可圣焱帝国的圣火军大统领纹权却并让四十八王子上位，也未拥戴任何一位。反而趁净火司大判官闭关之际，自称得圣焱大尊之谕。言原圣焱天子血脉传至如今，已然驳杂，不堪为大尊所用。
又言愿献己躯，为圣焱大尊化身。
旋即篡位称王，夺圣焱天子的宠妃，又接连屠戮圣焱天子后裔。
那些已经快排到百了的王子们，短短数月就死伤大半。剩下的，也只能在心腹的护卫下四处逃窜，东躲西藏。
十数名神侍、分作数批，冒死闯入大判官闭关之所，终有一人临死前来到大判官近前。
关键之时，净火司大判官破关而出，及时护住了幸存的几位王子，然而局面已然崩坏大半。
大判官宣称圣焱大尊并未降下如此神谕，大统领此为谋逆，并发起诛逆之战。
大统领自是不认，并称大判官为邪魔所诱，已堕为异端，当诛。
诛逆对诛异。
一个比一个更严重。
净火司大判官是神殿大祭祀，一直由其代圣焱大尊宣化教民，理应是神意代表。可大统领也为大宗师啊，若是当真背离大尊，早该圣焱焚身了才是。
两边各执一词，也都拿不出彻底驳倒对方的铁证来。
从朝堂军寺，到市井万民，有信大统领之言的，有认大判官之语的，至此，圣焱国内终于彻底乱了。
两位大宗师相争相斗，谁都无力再照拂全境国土，只能各自龟缩数城。
凉国忽然一反之前的窝囊之态，先是趁圣焱之乱，攻占了与凉国本土交接的几座城池。
待到最精锐彪悍的龙骧铁骑自宁锋关外回转后，更是奋起直夺圣焱九城三洲。
周围其他小国见状，也都试探着张嘴咬了一口。一试之下，发现竟还真有咬动的可能！
他们自身虽没那么强劲的实力，却也可以联合起来，蚁多食象。
如此之下，圣焱竟是又失了半数国土。
谁能料到，由圣焱主导、联合北戎发起的这场伐唐之战。到了最后，竟是以北戎狼主身死，圣焱帝国四分五裂收尾。
曾被三国大军压境、三大宗师临关的宁锋关旗帜翻卷飞扬，沁了血的冬雪消融后，新补的城墙焕然一新，又迎来一场又一场冬雪。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何以至此【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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