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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断剑传书,如君所愿 此间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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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之上寂静许久,不知是谁最先从怔松中挣脱,发出了第一声粗哑的欢呼。
刹那间,点燃整座城楼。欢呼声此起彼伏,声浪震耳欲聋。
魏崇被那震天的声浪惊醒过来,猛地朝着城楼门下大吼了一声——
“速开城门!”
喊声未落,他人已“嗖——”地蹿了出去。军靴踏着石阶,一溜烟就没了影。
奔出一段后,他又猛然想起了什么,一个急转身,折身跑了回来。
“信!信信信,大剑圣的信!”
还没等一旁的传讯兵反应,他已一把捞过了那朱漆封匣,一步窜下了北城楼。
副将陈汲,还有其他几位守城将领也反应过来,紧跟在魏崇身后。
“吱嘎——”
紧闭多日、饱经摧残的城门方才哼哼唧唧地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魏崇便已带人迫不及待地挤了出去,朝着关外的那道身影就奔了过去。
离了还有十来步远,魏崇放慢步子,改奔为走。疾走几步,一撩袍,“哐当——”就跪了下去,抱拳躬身一拜——
“魏崇代北境军民,拜谢剑尊力挽狂澜,救我等于死境。此恩,宁锋关永世不忘!”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将领也纷纷跟着一跪,抱拳躬身,整整齐齐地拜了下去。甲胄碰撞,“叮当——铿锵——”一通响。
肃玉朝微微侧首,见身后跪倒一片的将领,心说谢就谢吧,还搞得这么郑重作甚?
他转过身,微一颔首,正欲开口——
“铮——”
倏然听得一声轻吟。极细,极脆,暮色中余音微颤。
紧接着,“咔嚓——嚓嚓嚓——”,一连串细碎脆响,似是玉碎之音。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却见声源正是他手中的那柄“问心”古剑。
“问心”先与两大神兵近接恶战,又承天威加临,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剑身之上,已爬上了丝丝裂纹。
随即,又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骤然蔓延开来。剑身清润的寒光在裂隙间徒劳地明灭数息,终于力竭,彻底暗淡了下去。
“叮——当当——”
剑身寸寸断裂,片片散落于尘。
肃玉朝亦是一怔。
他低头看向散落一地的断刃,目光自片片残片上掠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问心”也是可怜见的,命不大好。
自打跟了他,还没威风过几回呢,竟就这样断了。
偏在这个时候……
如此,也是天意吗?
一声极轻的叹息散落幕风中。
肃玉朝抬头,看向魏崇:“将军,可有纸笔?”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魏崇等人皆是一愣。
这战场之上,刀兵甲胄倒是遍地都有,可哪来的纸笔?
唔……城中倒有。
魏崇正欲回话,邀他入城。
肃玉朝却已反应过来,他这一问,着实不合理。当即便欲另寻办法。
他低头看了眼衣摆,寻了处未染太多血迹的角落,正想扯来充作纸用。
一名反应机敏的年轻参将一瞧他们大剑圣的神态,当即已有领会。
“刺啦——”
那年轻参将毫不犹豫地便撕下自己内衬衣袍的一角,双手呈上,“剑尊请用!”
肃玉朝瞧了一眼,接过了那方尤带体温的素白布帛。
他身上尚有许多血迹未凝,捡着用用,倒也方便,无需另寻笔墨了。
当即一手擎布,一手并指,挑着还新鲜的血痕为墨,挥洒起来。
魏崇等人不知他们大剑圣怎的突然要纸笔,也不知他是要写些什么,却一个个的全都屏息凝神,不敢问,也不敢打扰。
很快,书成指住。
肃玉朝收回手,正欲弯腰去拾地上的断刃。
方才那名机灵的参将立刻又当先一步,赶在他们大剑圣躬身前,小心地一一拾起,未有遗漏。
一一拾齐后,双手捧到了肃玉朝面前。
肃玉朝看了他一眼,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说出了方才刚欲出口,却被断刃岔开了的话——
“都起来吧,都跪这作甚。”
他也没去接那参将掌中的断刃,只将手中空掉的剑柄也堆在断刃之上,又将书成的布帛折好,覆于剑柄上。紧接着,又解下腰间的剑鞘,至于断刃一边。
“将军呈报宁锋关军况时,烦请将此二物一并送往长安。”
他没说送去长安了,要交予谁。
魏崇也没问。
这战报是给谁的,估计就也是给谁的。
魏崇不明其中内情,已不知那信中写了什么,但这又是断剑、又是血书的,总归不可能是什么喜乐的事情。
他莫名心头发堵,喉头哽咽,却也只能压下那股涩意,重重一抱拳:
“末将遵命,必命人面呈陛下。”
话一出口,他猛然想起了怀中的那只封匣,急忙道:“陛下有手书,命末将转呈剑尊。”
言罢,连忙取出朱漆封匣,启匣举过头顶。
肃玉朝心中微讶,看了眼匣中信函,函上熟悉的字迹,却道:
“不看了……一并送回去吧。”
魏崇心中莫名焦急。可张了张嘴,再劝的话刚到嘴边,却被他先一步截住了——
“孛儿阿受神罚而亡,北戎是不会来人将其带回的。便劳烦将军,找个好地方,把他和他那白狼,一并葬了吧。”
孛儿阿除了野心大了点,爱四处挑事外,其他还挺好的。一逗就炸毛,还挺招人喜欢。
肃玉朝暗叹了一声可惜。
魏崇再次躬身一抱拳,应了一声“末将遵命。”
肃玉朝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悠悠踏出了几步,几步便已没了踪迹,隐没于旷野寒风、苍茫山色之中。
关外这场酝酿许久的冬雪,许是真的被大宗师的威势骇到了。
当最后一位大宗师也离去,终于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细碎的雪粒没多一会儿,就纷纷扬扬起来。一片又一片,绒毛般的大片雪花覆了那些血痕蹄印,盖了那些甲胄刀兵。
魏崇站起身,一众将领也终于随之站了起来。
他望了眼远处的那些人狼尸骸,又转头看了看宁锋关下的。
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犹在器械残骸间跳跃着,映照着横陈的尸骸与破碎的甲兵,映照着墙面斑驳坑洼的痕迹。
魏崇:“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城防。”
“喏——!”
魏崇:“急报长安。”
“喏——!”
………………………………
长安城紫宸殿,御书房烛火通明。
御案之上,各处送来的密信、战报、案卷……堆积如山。
皇叔祖已至西境,花溪部开始从中斡旋,南诏国内已有了动作。常德玄也传了消息来,百兽山“有戎”的风长老终于点头了。
一切都在向好处转,可李重玴仍是心神不宁。
他最关心的,仍旧杳无音讯。
李重玴垂眸望着铺了一案面的纸张信笺,忽然又一次喃喃道:“宁锋关有传信来吗?”
他的喃喃之语还未落尽,当即便有一道身影自殿角阴影中凝现。
“回陛下,还没有。”
影甲自暗处步出,来到阶下,躬身回禀。
话毕,他悄悄瞄了眼自家陛下的面色,又道:“战事紧,魏将军许是一时顾不上。前往宁锋关的暗影已近关城,很快便会有消息传回,陛下勿要太过忧心了。”
李重玴并未言语,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影甲又是躬身一礼,无声退回了影中。
书房重归寂静,李重玴心中却是一刻难安。
窗外夜风顺着敞开的窗子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晃一晃,晃得他头晕目眩。
李重玴越发觉得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窗前,凝神北望。
夜空沉沉,目光穿不透山水。
他正出着神,忽然听得一道激动的高呼——
“捷报——!”
那呼声高亢极了,划破早已沉寂下来的半空,在空旷的殿间廊下回荡,,瞬间引来一道道目光。
夜间高呼本不合规制,但再一听那呼喊为何,瞬间就又合了。
明里暗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循声看去,就见传令内侍手捧着一个大木匣,踩着两侧宫灯照亮的白玉道,疾跑着就奔过了一道又一道宫门。
“北境大捷——!宁锋关大捷——!”
大捷?
宁锋关?!
李重玴猛地转过头,看向殿门,正看到那传令内侍踉跄着冲过了门槛。
他这一路奔来得太快太猛。这一冲,进了殿门后,停步不及,尤又冲出了好长一段,方才止住冲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大大的一方木匣高举过头,激动禀道:
“陛下——宁锋关大捷!北戎退兵!三位大宗师一死两遁!”
李重玴一怔之后,亦是激荡的心中却莫名越来越恐慌。
他看向那只被高举过头的匣子,心尖蓦地一颤,根本来不及分辨那突然窜起的恐惧究竟为何、来自何处,意识回转过来前,就已经几步奔了过去,猛地掀开木匣——
脑中顿时响起一片乱叫的嗡鸣,无止无休。
嗡——
嗡——
“陛下——?”
嗡——
嗡——
李重玴忽觉眼前一片模糊。
他试了又试,晃晃悠悠的目光却怎么都无法凝聚下来。
“陛下——?”
“陛下——!”
嗡——
嗡——
他好似听到有人在唤他。
只是那声音飘飘渺渺的,远远传来,隔了山、隔了谷,传到他这里是,已经剩不下什么了。
断了……
断了……
怎么断了呢?
一片嗡鸣中,李重玴终于又听到到了些别的声音,奋力地自一片混沌中挣脱出来——
“问心”怎么会断了呢?
怎么断了呢……
摇晃模糊的视野中,他又看到了自己颤抖着伸出的手,哆哆嗦嗦地展开了上方叠着的那方布帛。
上方已沉了暗了的红太刺目,看一眼就扎在人柔软心肺上,喘息都疼痛难忍。
那些气不敢出、不敢进的,渐渐地就都梗在了喉间,堵在了胸中。
李重玴怔怔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分辨出那些左一道、右一道的是什么。
是字。
那字迹太熟悉。
他又怔怔地分辨了好一会儿,来来回回地反复看了好久,才终于看懂了——
[此间事了,如君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