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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空心断念,承天法旨 天威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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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经斗到了这般地步,除了边上苟着的那位,谁都拿出了搏命的架势。
肃玉朝心力几竭、气血激荡,渐被逼到了极致。
三位大宗师的围攻之下,以意驭使,渐不能支。
生死之间,是己志,亦是无奈,只得一次又一次出有入无。自那虚无清静之中,借得一点清明,维系剑势不坠、剑势更威。
意渐远,心渐空。
次数愈多,时间愈久,自那无数次的出入间隙里,竟倏然又生出许多明悟来。
出局入无一观,何为我?
诸想为我乎?
我谁?
观我者谁?
我之我者,谁?
三问一定,玄关急跳,气穴洞开。
恍惚间,他终于明了,一直在眼前若隐若现的究竟为何。
如今,非要攥着的手既也肯松了,最后那一点放不开的执念也放了,方才真见天地辽阔。
“昔日,有人问我,何谓‘我道如一’。”逼开一刀一剑的间隙,肃玉朝缓缓长长吐出口长气,似在说与人听,又似自言自语,只轻声道:“说来惭愧,竟还卖了点小道花招自得。”
说到最后,声音莫名的缥缈幽远起来。
孛儿阿和剑魔离得最近,最先察觉不妙。
南诏大巫王站在边沿,离得远些,却也倏地眉心一跳。
三人急急抬眼看去,却见那人手中霜刃一转,立于面前。
肃玉朝:“今以此,敬告天地。”
三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却都心知,无论是什么,此刻都必须上前截断。然而,却发现自己蓦地动弹不得。
狼主:“……?!”
剑魔:“……?!”
巫王:“……?!”
三人震惊莫名、难以置信的同时,肃玉朝其实亦不太辨得明。
许是……本就不可分辨。分辨之心一起,即离清净。
肃玉朝并指成剑,缓缓摩过剑身——
断我念,空我心。
……
天地倏寂,风止云停。不在相中,唯在意中。
无形杳冥之中,似有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
宁锋关上,魏崇击鼓的动作蓦地一顿,鼓槌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他垂下手,怔怔望向城外。
其他军士不明所以,却也都跟着停了动作,鼓阵暂歇。
城上城下,有的有所觉,有的无所觉,却所有人都在瞬间屏住了息。
出局以静观,入局以动应。
我心无有,唯道冥冥。
我念无执,承天法旨。
……
风也停了,云也止了,天地万物好似都在这一刹那静了下来。
光凝,影固,旗定半空。
孛儿阿也好,凉国剑魔也好,亦或是也已停了祝祷之语的南诏大巫王,却都忽然眉心狂跳。心头毫无缘由地弥漫起惊惶来,愈来愈浓,愈来愈烈。
也并非真的就毫无缘由。一刹那的怔愣过后,他们皆已知晓那惊惶起自何处。
三人怔怔望向对面,心中隐有所觉。
这是……
这是……
顶峰之上。
多少人百般求索,苦求不得。
可……可他才破境多久?!
然,业已跨过那道门,已窥道音。顶峰之上,便不在日积,不在月累,顿首可得。
冥冥渺渺之中,一点幽光自天降。
洞玄幽微,天光盈彻。自有永有,亿劫恒耀。
断我心念,承天之意。代天,行诛罚之道。
天威降,不可敌。
天光临,有中众有,无中精微,尽皆伏身顿首。
是为见我者死,闻我者惊,慢我者灭,敬我者生。
三人怔怔瞧着,心中顿时千回百转,万般滋味。也说不清是惊是惧,是妒是羡。
可其实,怔愣也只在一瞬。
风停云静亦只在一瞬。
转瞬之后,风再起、云又动,风更急、云翻涌。
刹那间,是那一人,亦是天地之间,似有光华大盛。
“啪——”
林英猛地一收扇,“前辈,速退!”
同时,人便已经朝着大后方,急急蹿了出去。
凉国剑魔猛地回过神来,身形一晃,瞬化一道晦暗剑光,遁入幽冥,极速远去。
南诏大巫王更是半点没耽误,凝实的身影骤虚,顿为轻烟瘴气,而后招一缕凛冽北风,化入风中——
“唰——唰唰唰——”
风一呼啸,霎时就没了影踪。
孛儿阿竖瞳骤缩,心道不妙。瞬间神力贯身,便向关外荒原极速遁入。
隐约间,似闻一声狼啸长吟——
“嗷呜——”
一声狼啸似自天际垂落,落于心神灵台。
悠悠荡荡,袅袅缠缠。
数息之后,明耀光芒渐渐敛去。
天地之间,无形的威压也慢慢随之淡去、消散。
肃玉朝目中空茫的神光,重又一点点凝聚起来来。一点点离了那无念无我之境,又落回了这红尘局中。
红尘诸相,重又映入眼底。
凤眸微转,他缓缓看向不远处,那具伏倒在地、气息已无的人身、狼躯——
孛儿阿……
他以通明剑心,上合天心。
无己念,无己心。
既无己心,何有杀心?
况且,方才尚只是感念一瞬,还未有杀伐之行。
他未出剑,孛儿阿自然非他所杀。
狼者,犬也。
犬者,忠也。
忠者,唯对一主也。
其余者,不论何事,亦不论何人。凡立于主之对面者,皆为敌。若是己之血脉后辈,便为叛主。
叛主则罚至,亡。
肃玉朝收回目光,遥遥忘了眼北方天际。
取孛儿阿性命的,乃狼神所降神罚。
北戎的狼神与他之间,自然没什么忠不忠,主不主的。方才,他无非是借得一点天威罢了。
北戎狼神啊……虽只是一瞬间的神念感应,但……
嚯——好松软、好顺滑的一条大白犬——!
肃玉朝暗暗一叹:奈何摸不着,甚憾!
………………………………
北戎狼骑悍勇,即便狼主阵亡,按理来说,也不会败退的这般轻易。
唐与北戎国土接壤,千百年来摩擦不断,时有纠纷,大仗小仗就没间断过。
历来也不是没有斩首成功的时候。
可十有八九,头狼一死,剩余的狼骑往往就跟疯了一般蜂拥而上,踏着同伴的尸骸就往前冲。
这一次却不同。
让北戎这群狼崽子惊惧的,不是狼主死了,也不是面前还站着一位大宗师。
而是……狼主,竟然死于狼神所降神罚?!
狼神是北戎的信仰,自幼信奉。
是以,伴随着那声狼啸而现的神威甫一压下来,北戎众将士当即心有所感。
自血脉深处而来的感召如此明晰,容不得半点自欺。
“哐——当——”
“当——”
兵器脱手而落,骑兵翻身坠地。
震惊之中,人啊狼啊登时跪倒了一地。
待见到狼神降下神罚,狼主当场毙命,更是骇得已额触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句话也说不出。
便是有仍能动的,也是紧握胸前护符,喃喃着祈祷之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祈求狼神平息怒火。
狼神降罚!
他们自幼听着有关狼神的传说、故事,盼着有朝一日能亲睹神迹。却万万没料到,当这一日来时,会是眼前所见。
他们追随的狼主死于神罚。
那是否说明,他们此番攻唐,有违神意?!
没人问出这个问题。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个念头,却明明白白地在每一位北戎将士的心头盘旋。
待到光平威息,风涌云散后,北戎众将士踉跄着躬身而起,当即便又如潮水般退去。
圣焱与凉国的那两支骑兵,虽未如北戎将士那般受到冲击,跑得却很干脆利落。
三位大宗师一死两遁。
三国之军也退兵了。
踢踏的铁蹄踏着沙尘,连同那些歪斜的旗帜,没一会儿,便一并卷入了昏黄的暮色中,隐没于灰蒙蒙的天际。只留一地散落的刀兵、遗弃的辎重……
胜利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这也太……太……
太突然了!
城关之下,兵荒马乱,残兵溃逃。
宁锋关上,亦是一片寂静无声。一张张嘴张着,茫然地望着关外那片突然空旷起来的旷野,目瞪口呆。
魏崇扶着垛口,遥望那些北去的黑潮。
北戎狼主……没了?
就这么没了?!
狼主这一死,算时间内,北戎那帮狼崽子,怕是再不敢来撩骚了……终于能,能睡觉了?!
望着望着,远去的浪潮渐渐隐没。
他便顺势目光上移,望了眼天上渐聚的鱼云,瞧着那些被落日镀了暗金的云层,看着那些暗金的鳞片一片一片、层层铺开,恍惚间想到:要下雪了啊……
可不是么!
前几日都立冬了,可不该下雪了。
若非是被那几位大宗师的威势给吓跑了,这雪早就该落了。
想着,他目光一转,又怔怔看了眼半空虚悬的五座山岳虚影。
《八威岳镇图》只有守势,可自他们大剑圣最开始的那三剑始,他就察觉,这五岳虚影,似乎隐隐被带出了些异状来,似在呼应着什么。
而就在方才,那异状更盛了。
山岳之上,似有星群游转;山岳之下,仿佛波涛暗伏。山岳虚影也越发沉厚了,又隐隐透出些杀伐威势来。
《八威岳镇图》……难道……并非只有守势不成?
魏崇怔怔想着,脑子里乱糟糟一团,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好半晌都未捋清思绪。
恍惚中,目光再次落回关外。
那人仍在。
仍立在那里。
安安静静地立于暮色与旷野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