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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凯旋而归,日子难过 他们大剑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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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自旷野扑来,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长安城巍峨的轮廓近在眼前,凯旋的大军却在城外停了下来。
一顿修整,从行军阵列,变成了凯旋仪仗,前后加起来也没用上多久。
肃玉朝抱臂倚在一旁,看着李重玴在几名内侍的侍奉下,换上了那身凯旋金甲。
那鎏金甲片亮晶晶的,晃眼。
一层叠一层。
随着一道一道的扣合,层层叠叠的甲片将前些时候还站都站不稳的人吞没,他不自觉蹙了蹙眉。
却只一瞥,就又让自己舒展开来,移开了目光。
这人现在能耐了。甲胄的那一点重量算得了什么,还能压死他?
肃玉朝心下嗤笑一声,阖上眼不再看。
可他瞧着是不在意,实则分明已经自己再三确认过了。“能耐了”的那家伙只是真元耗竭而已,多补补就好,并无太大损伤,亦无损根基。
就在此时,一名奉衣内侍小心地趋步到了他面前,想要侍奉剑尊更衣。
可他垂着首,偷偷觑着他们剑尊——那眉吧……虽是没皱,眼更没瞪,但那面色瞧着,实在算不得好看。
奉衣内侍偷偷瞧着,只觉得腿肚子都软了。
他心下惴惴,再三作气,也没开成口。
肃玉朝撩开眼,一瞥身前战战兢兢的内侍。眸光在他欲言又止的脸上一转,又瞥了眼那几个跟在他身后,手捧檀木漆盘的小内侍。随后,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嗯——
他来的匆忙,仪容却是有些……不佳。
而回来的这一路,竟也未曾想起。
想着,他抬手拢上了衣襟,肩上披着的那外衫也终于落到了原本的位置。
那奉衣内侍偷偷瞧着,心下咕哝:剑尊如此,那便是不要更衣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的,总好过就如方才那般进城。
不然,他都不敢想象,明个儿满长安的又要开始传些什么了。
“剑尊,可……可要束冠。”
肃玉朝又瞥了那惴惴不安的奉衣内侍一眼,伸出手。
那内侍见状,忙从一旁小内侍捧着的漆盘中,取过一顶白玉发冠,奉了上去。
肃玉朝撩眼一瞧那发冠——
他哪梳得好这个?!
手也未收,他目光在那几个被捧着的盘中一掠而过,见角落处有束发的绳带,便眸光一点。
那内侍见状,忙又撤了那发冠,取过绳带,奉到了剑尊手中。
肃玉朝收回手,用他那糟糕的手艺随便一系,便算是好了。
总归不算是披头散发了,不就成了?
一旁侍立的奉衣内侍好一阵无言以对,却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退了下去。
李重玴垂着眼,瞧着内侍帮他整理甲胄。
虽没回头,却是没有漏掉身后那番无声的交流。心头又是涌起一股涩意,他连忙闭了闭眼睛。
"陛下,一切妥当了。"
李重玴闻言,睁开眼,微微颔首,抬步走向候在一旁的金辂。
军容整理已毕,时辰一到,凯旋的大军便开拔了。
旌旗招展,甲胄铿锵。
锃亮的甲片似浪花,反着碎光,推向了趴卧在地的巍峨城郭。
车轮辘辘碾过护城河上的吊板,马蹄和军士踏出的脚步压得那厚实的木板低低呻吟。
河中畜着的那些凶猛龙须鳌,此时却是分外温顺,一只又一只,都老老实实地潜在水中,只于水面冒出一个又一个鳌头。偶尔一摆尾巴,撩起一圈圈四荡的涟漪。
帝驾将临,明德门正中央,那扇终年紧闭的紫铜大门终于缓缓开启,发出一声高亢长吟。
铙鼓随之齐鸣,乐声震破四野。
鼓吹声中,归来的玄甲大军随着帝驾穿过城门。
文武百官早已候列在侧,闻讯而来的长安百姓更是挤满了长街。
有人搭棚,有人设案,大军一过,欢呼之声便此起彼伏。一浪接着一浪,险些掀飞了两侧屋檐。
此时,依着礼仪规制,凯旋入城,行了一路的车架已换成了金辂。朱红涂身、黄金以饰,三层青盖如幕。
肃玉朝闲闲倚着后方的曲壁围栏,瞧了眼车舆前端,瞧着那人拖着不甚舒适的身子,穿着个不甚舒适的金甲,还得不甚舒适的端端正正地坐着,接受四方欢呼朝贺。
一瞥,撩起的眼便又阖上了。
绛纱通幔半垂,又有曲壁相遮。旌旗招摇、仪卫伞扇掩映下,欢呼着的观者隐约觉得……这金辂上……怎么好像还有一人?
只是偶尔看到的一点白在一片朱红金黄间晃过,怎么都看不真切。
瞧了又瞧,没瞧出个什么来,很快便也不再追究了,只继续欢呼着。
金辂携着仪仗,行过长街,向着太庙缓缓推进。
献了俘,依制告奠了先祖。
再解甲换装,凯旋的帝驾金辂这才又转回宫城。
真是好一通的折腾。
………………………………
这都好几日了。
平素多有荣宠的文武朝臣,近来都觉得日子不大好过。
为何?
陛下离京不过半月,积压下的政务不算多,但总归还是有一些的。军务、边事、各处呈报的调令汇总、各部陆续递上的常例……是以,外朝省部府寺,内朝密使翰林,出入御前总要较寻常时候更频繁些。
他们陛下素来温雅宽仁,出入御前本算不得难受事,可是……
无论是明政厅,还是御书房,近日都多个人影。
他也不动作、不说话,不看不听,就自己往窗边一杵神游天外,却压得所有人心下莫名的惴惴难安。
他们大剑圣和他们陛下间的那点儿事,虽说传得沸沸扬扬,满长安的诸方人士有事没事都爱议论上几句。可实际上,便是连他们这些常在御前走动的,也都不大拿捏的准,这两人……究竟是何关系,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件事,根本不必“拿捏”——他们大剑圣现下的心情……不大优美。
这是有眼没眼,都能一眼便明的。
何止是不大优美!
他们大剑圣这周身气抑的……便是风到那都不吹了,虫蝉近了周遭都得噤声,没见就连窗外那树枝都没在摇晃了吗?
返回长安方三日,还未待身上伤势尽复,李重玴便急急将宰相卢公,吏、兵两部侍郎召到了明政厅,又有翰林陆学士在一旁,执笔书录。
倒不是他想这般“勤政”,尤其是窗边还立着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的那位……嗯……祖宗!
李重玴暗暗叹了口气。
只是,未免打草惊蛇,兵部调动一事已经压太久了,压到了现在都没动。再压下去,可别捂出别的毛病来。
崔侍郎思虑再三,拱手道:“陛下,兵部这一动,便有不少的缺需补。其余各司皆好安排,唯独这职方司郎中一职,实在棘手。”
“职方司掌舆图、察事、烽候、边镇布防,位虽只五品,却涉机要,马虎不得。须得既谙边事、又通朝务之人来补。臣这倒有三个人选。”
“一者陇西李怀远,现任灵州司马,在边十载,熟识边地形势,边镇烽候之事。”
“一者京兆威正仪,现任尚书都事,曾多次出使西、北等地,知彼虚实,且六部文书流转皆经其手,中枢脉络了然于心。”
“最后一人,为华阴冯嗣容,现任泾阳县令。泾阳乃京畿大县,县令通晓军务调度。其人干练通达,治下多年,颇有政声。”
李重玴听罢,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转向另一侧:“卢公以为如何?”
宰相卢公坐在下首,花白眉毛微蹙,也不急着答。思量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陛下,崔侍郎所举三人,皆是可用之才,皆可做一时之选。只是……”
他沉吟一声,倏然转了话锋:“若是补了李怀远,威氏必要说陛下偏陇西;若补了威正仪,李氏怕又要言陛下向着京兆;若是选定冯嗣容……华阴冯氏依附于杨氏,到时候,他们定又要闹陛下偏帮杨氏,尽想着外戚勋贵了。”
“那依卢公之见,三人皆不可,要寻个不涉世族之争的人来补?”
卢公闻言,胡子一抖,笑了笑,“倒也不必非得如此,老臣以为,陛下不妨三者皆用。”
李重玴眉梢微微一动,刚要问上一句“卢公何意?”——
就听安静的殿中突然“嗒——”地一声响。
清脆。
响亮。
他那刚动的眉梢倏地一抖,抖成了一哆嗦。
许侍郎瞬间绷直了背,崔侍郎当即目视前方,卢公那原本微弯着的腰杆,刹那间挺得笔直……
几个人各自僵了半息,谁也没有再发出一声。
直到一瞬的惊悸过后,循声望去——
见是陆学士伏案书写时,手肘不慎撞到了砚边搭着的墨锭。
确定了声音的来源,那一颗颗突然被拉扯起的心,这才纷纷落回原处,齐齐一松,却也不太安定。
陆学士连忙将他不小心碰落的墨锭拾起、扶正,目光对上望来的诸位公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卢公:“……”
崔侍郎:“……”
许侍郎:“……”
“咳——”李重玴轻咳一声。
他本想打破殿中瞬间绷起未散的凝滞,唤回众人的注意。
可这一咳,却是咳得殿中几人心肝肺齐齐一抖。那根刚松了些许的无形弦,霎时就又绷紧了。
但这可怪不得他们!
昨日御书房,陛下没压住喉间痒意,咳了一通,书房之内登时越发沉抑了。当时在殿的户部徐侍郎,到了今早还余悸未消呢。
在场诸人可不想也感受一番,心中连连哀叹:陛下——您可莫咳了——!
他们可不想也被剑圣的威势按在地上摩擦一通,还是让他们大剑圣继续神游天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