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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情欲是毒 太卑鄙了… ...

  •   李重玴看向对面静静睡着的人,目光沿着他露出的半张侧脸、沿着那道被烛火勾勒出的弧线滑过,流连过锋锐的眉眼,又落回到轻阖的双唇……

      李重玴又长长吐了口长气,想到睡梦中的自己编纂出了那套鬼话……

      原来……我已经这么卑鄙了吗?

      他自嘲一笑。

      意识深处的他,竟然编出一套这么蹩脚的说辞,来试图绕过自己竖起的一道又一道防线。

      他重重一叹,缓缓站起身。

      太卑鄙了。

      他又暗骂自己一句。

      也……太危险了。

      李重玴走到对面,弯下腰,想将人抱去床榻上好好安睡。

      手臂揽过熟睡之人,探入后颈,他另一只手正欲伸向那膝弯——

      一垂眼,目光正撞上那唇,便不由自主地顺着微微开启的唇缝而入。

      他倏地就想起了方才的那个梦。想起那些水润,也再次忆起那些柔软的触感。

      就一下……

      李重玴怔怔看着,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就只一下。

      就这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

      他一点点倾过身,漫漫靠近了沁着清甜果酒香的唇。

      就只一下……

      此时,杯盏停歇已有一阵了,不慎留在唇上的浆液早已干涸。唇上不见了之前的水润,看着要比寻常时候还更干些,勾出一层淡淡的纹理,缝隙中沁出一点艳色。

      香甜却还是极香甜的。

      丝丝缕缕的甜香勾连在唇舌呼吸之间。

      这人……哪里都锋利得很,就连这嘴都是。

      李重玴无声咕哝着:要么不张嘴,一张嘴,说出的话时常直直往人心窝子上戳,每每气得他恨不能直接堵了他的嘴,吞掉他所有恼人的话语,吞掉他所有的气息。

      可其实,这唇却是很软,腔中也是热的。

      不知是否因为先前喝了不少酒的缘故,李重玴只觉喉中干渴的厉害,身上一阵阵发烫,仿佛有炭火在他体内无声无息地烧灼炙烤。

      他不自觉地便在那微凉的肌肤上流连起来,一点一点碾磨而过,沿着被烛光勾勒出的起伏缓缓滑行着,好像如此便能卸去那些躁火了似的。

      直到那触之微凉的肌肤也渐渐升温,慢慢染上温度。

      这人一开始,总是把看似冷冰冰的唇压得死紧,吞掉所有的声息。好像谁先发出点儿响声,谁便落了下风。

      落到下风?

      于他这人来说,那是万万不成的。

      但他这点儿较量的心思其实不坚决,就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硬疏离,可一旦被捉到了那藏得最深的柔软处,他是半点都不吝啬的,什么都肯给。

      “不吝啬的”一声闷哼忽然响在耳畔,闷闷一声响,炸得李重玴心头一哆嗦,猛然唤回了意识。

      他骤然惊醒,惊愕地抬起头,却看到微蹙的眉、轻颤的睫,看到稍启的双唇轻动,唇间逸出一声似叹轻吟。

      晴空霹雳呀!

      李重玴:“?!”

      他怔怔看着肃玉朝微微蹙着的眉心,目光顺着歪至一旁的颈侧下滑,一路滑……

      “咕咚——”

      李重玴:“……”

      他动也不敢动,只傻呆呆地瞧着。刹那间,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醒了,是否仍在梦中。

      梦中的一切才被甩开,就又缠了上了。遥远的记忆也开始捣乱,疯狂叫嚣。

      李重玴,你呢?

      那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我呢?

      那我呢?

      想要吗?

      想要吗……

      那可太想了!

      一切都已就绪,他不需再做任何事,只需放纵自己一倾前,只要往前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就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

      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沁出的汗已经湿了鬓、湿了额,顺着额角滑落……

      “滴答——”

      李重玴忽然眼中一痛,竟是被汗水沙了眼。

      借着这一点痛楚,他猛地一扭头,转开视线,不敢再看。又咬着牙,用尽力气,慢慢抽出不知何时就生出了自主意识的手,全然不敢去想,那些触感究竟是什么。

      而后,他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摸索着、哆嗦着去拢被他那欠手爪子弄乱的衣衫。

      烛火跳跃,夜色将一切都拉得漫长。

      说好就只一下的……

      结果……

      再晚一点回神,人都要被自己啃干净了。

      “啪啪——”

      清脆的拍击之声骤然响彻殿宇,绕梁不息。

      李重玴双手狠狠拍了拍脸颊醒神。那半点不留手的力道,直接在白净的两颊上,拍出了两个大红手印,指痕清晰可见。

      幸而很快就又边缘模糊,慢慢消散了,不至于让他顶着两个巴掌出去见人。

      李重玴长长吐出口浊气,想起梦中那蹩脚的“吃不到”理论,又是自嘲一笑。

      呵呵——

      还吃到了就没念想了……骗鬼呢?

      情欲是毒。

      一旦沾染上了,刮骨难除。

      “呼……”

      太危险了。

      他再次暗叹一声。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一旦崩断了弦,越过了界,便再也放不开手了。

      不过,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缓缓吐息着,又是庆幸,又是彻痛。

      而他明知那根理智的弦已处在崩断的边缘,还日日缠着他粘着他;他明知纵酒会让意识松懈,会给心底阴暗的欲望可乘之机,还日日拉着他同饮……

      除了心中的想念实在是压抑不住了,放纵自己再贪那么一点点。

      更是因为,若非如此,如何能骗到他?

      若非如此,若不一点点卸去他的怀疑和警惕,如何能骗他喝下那一坛又一坛的“千日醉”?

      李重玴拢上被自己弄乱的衣衫,弯腰将人抱起,转过那副分隔两间的山水画屏,将人轻轻放到了内室的床榻之上。

      如此折腾了一番,以肃玉朝的敏锐,却仍旧沉沉睡着,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千日醉”是难得的佳酿,不是药、不是毒,于神无损、于身无伤,反有助益,自然不会引起神魂的警觉。

      它入口甘醇,后劲犹为绵长,据说便是连神仙喝了,都得醉上千日,方得此名。

      是以,便是以大宗师的体质,那一坛又一坛的“千日醉”落入腹中,都得狠狠睡上几日。

      李重玴为了维持清醒,一早就服了不醉的秘药。可饶是如此,也是酒意上头,大梦了一场。幸有暗卫在旁,及时唤醒了他,才不至于误了正事。

      夜色浓稠,宫人早早便都被他打发出去了。

      燃了半宿的灯火无人添,光线犹为暗淡,朦胧映照着那张睡梦中的脸,柔软了过于锋锐的眉梢眼角。

      李重玴跪在床边,看着看着,忽然隔着锦被,伸手环抱住了肃玉朝的腰身。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阻隔,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气息。

      如果能少爱一点就好了……

      李重玴忍不住想。

      如果能少爱一点,他们或许……就真的能如畅想中的那般,有“过去”,也有……“未来”。

      如果能少爱一点,他或许当真可以和他携手走完这余生。

      他的玉朝太厉害,如今朝野上下,怕是恨不能直接把他这个皇帝,打包好送上大剑圣的床呢……

      想到此处,李重玴不禁唇角一弯。

      呵——

      想来是不会有人胆敢说些什么的。

      便是有,也只会赞上一句“情深意重”、“真乃佳话”吧……

      而后宫之事,干系虽重,但总能寻到解决之法。

      子嗣繁衍……大不了让李沐泽多生几个,或让他那装病的爹也为宗族、为家国、为江山社稷再努努力。再不济,宗室之中总还有合适的人选。

      如果能少爱一点就好了……

      可偏偏……不能。

      而他又有推不了、卸不掉的责任。

      身为帝王,身系万千。看似自由,可实则最不自由。

      他可以有好恶,却不能有过了度的好恶;他可以有私情,却不能有过了度的私情。

      他必须无畏无惧、无牵无绊。必要之时,他必须能冷静地牺牲掉一部分,以换得利于整体。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他最在意的人。

      他必须收好、藏好真实的情绪,喜也好、怒也好、哀也罢、乐也罢,大半都只能是为达目的的精心设计,需得真假难辨。

      他必须信奉“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朽”,并对所有人保持怀疑。百官、近臣,自然也要包括枕边人。

      他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他的精神也不是自己的。他的情感是帝国有限的资力,怎能由着他自己随意挥霍?所谓“君恩”,必须最有效地分与各方。

      可这些,一旦对上肃玉朝,便通通土崩瓦解。

      对上肃玉朝,他就只是他。

      他就只是一个人,他就只是李重玴。

      承载着江山社稷的标符,便成了俗世一凡夫。

      这如何使得?

      是以,他需消去的,从来都不是肃玉朝的爱,或是对肃玉朝的爱。

      他需消去的,只是这个始终不受控制、始终蠢蠢欲动的,名为“李重玴”的人而已。

      李重玴环着肃玉朝的腰,双臂越收越紧。

      该怎么作,才能将这个人藏进骨血里?

      除了他,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要。

      而他,其实本就已经承载了他的全部。

      如果能少爱一点就好了。

      但是,怎么可能少得了?

      若是最初之时,他没有自作聪明,许还有此可能。

      从那最初的一句“好难受”,到无措与慌乱中的一句“怎么了?”……他眼看着鲜活恣意的人,渐渐变得沉默。

      肃玉朝只以为,他那时候,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假作不记得。

      可其实……他从未失去过自控的意识。

      一点销魂秘药而已,他也并非真的没有办法。

      他只是……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放纵欲望翻涌,放纵了自己去纠缠。

      偏偏年少时的自己犯了错、闯了祸,不知如何应对,想了个最坏的主意。

      一步错,步步错。

      再回首时,那一夜的放纵欢愉,早已成了耗尽余生都无法释怀的执念。每每午夜梦回,无法放下的欲念成了蚀骨的毒。

      李重玴埋首在肃玉朝腰间,汲取着那一点点气息。

      有幸重来一次,他不敢了。

      他也不敢再将他困于这座诡谲的四方城。

      他放他自由,他克制自身,妥帖收拢好全部心绪,他与他做了一世亲密无间的知己。

      可爱欲早已在夜夜的痛楚中变本加厉,侵入骨髓,越侵越深。

      但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

      他放他自由,放他去走他本该走的路、没被自己拖累的路。他却依旧从鲜活恣意,慢慢变得沉默。

      他是从不敢在肃玉朝面前睡觉的,也从不敢在肃玉朝面前醉酒。因为失去清醒就等同于失去控制,失去控制就等同于放纵。

      所以,他的每一次醉倒,都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幸而他装得一直有模有样,肃玉朝从未识破。

      那一次,他假作醉酒,伏案沉睡,忽而觉到身旁那人慢慢靠了过来。

      那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越靠越近,吹拂在鼻侧唇畔。他心跳越跳越快,几要破膛而出,险些就装不下去了。

      然而,最终,那人又退回了远处,只将微凉的指尖压在他的唇上。

      那指尖在颤,颤得他狂跳的心都不蹦跶了,也跟着疼。

      原来,他又让他痛苦了。

      李重玴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有幸,还能再来一次。

      这什么运气?!

      肃玉朝要的,他想给,但他不能。

      那么,接近自己,就是苦。

      更何况,自己身边那么多烂糟事,粘上就甩脱不掉,必然又会拖累他。

      那天,他远远望着那座他们初识的春风亭,直到日落月升。

      他远远看了一夜,没再踏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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