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朝玉关叒月明》九九喝酒酒合九

202、心虚则明，三九定象 入红尘浊世

　　剑神某和李璎坠在肃玉朝身后，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看着云白衣袂翻飞间，剑光所至，群魔辟易。

　　看着黑影湮灭灰飞，飞灰染不上他衣角。

　　二人眸中光彩闪动，心有所悟。当即，便也不再紧守护持，转而全然放开身心，任由心魔砥砺剑心道心；观那一点灵光炽盛，恒照万古。

　　三人在阴风与耳语中一步一步向前，无知，无觉。

　　不知何时，扑来的魔影竟就那么散尽了，恼人的絮絮耳语也已消失不见。

　　不知何处，他们已走出了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窄路。

　　等到他们终于有所知、有所觉的时候，极冷，已骤然成了极热。

　　“目”之所见，虚无的黑暗，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火海”。

　　虽说是“火海”，可这“火海”却一无明亮焰火，二无赤红岩浆。没有灼目光芒，只有肉眼不可见的极致烈火烧灼，灼得寸寸血肉筋骨，都在烈火中、在剧痛中尖嚎。

　　骨髓深处似有熔浆在奔涌，咆哮着要将人寸寸撕裂、熔炼。

　　极致的痛楚，让剑神某都不由闷哼一声，周身剑意骤然勃发，试图对抗这对本源的侵蚀。

　　李璎更是脸色煞白，霎时汗如雨下。滚落汗珠却在一瞬间，又被那无形烈焰蒸干了。

　　她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倒下。但周身光晕却是明灭不定，显然已经到了极致。

　　炼身炉吗？

　　肃玉朝暗道一声。

　　此时，他对这条出山之路，心中已有了些许明悟。

　　这是一条住胎重生路……

　　入红尘浊世，当有明悟决心。

　　“心虚则明，三九定象。”肃玉朝轻轻喘息，低声提示道，“我辈修士，修行路上，此关一直都在，当不陌生。”

　　一为入浊世，一为蜕凡胎。

　　但殊途同归，并无殊异。

　　剑神某毕竟已臻及道，已窥道影，即便只是初入此境、时日尚短，一听此言，也当即有所明悟，不再以一己之力强自抗衡。

　　李璎却是境界未至，少了那份“豁然洞开”。可她毕竟刚从那条炼心路上走过，已窥门径，慢慢尝试几次后，也有了模糊的感应。

　　肃玉朝瞥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此一遭，她若能安然离开此地，加以时日，不需太久，唐国再晋一及道，已是必然。

　　虚明之中，一点真阴不断填补真元，让他们不至于被烈焰焚尽，崩散成灰。

　　入了浊世便生我。千锤百炼之中，非我渐散，真我愈明。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是否真的存在。

　　就在他们以为这烧锻会一直这般持续下去的时候，无形的熔岩火海突然凝练。三人周身的无形之火，突然就变成了似有实质的粘稠岩浆。

　　“咕咚——”

　　“咕咚——咕咚——”

　　岩浆翻涌蠕动，巨大的气泡轰然迸裂炸开，溅起数丈高的灼热浪花。

　　霎时之间，淬炼的捶打烧锻更加猛烈了。

　　虽然难熬，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然而，正当三人在无形烈焰的淬炼下，神魂愈发凝练，肉身也愈发坚实之时，就在他们全部身心，都在维持虚明之际——
　　焰海迸溅掀起的熔岩巨浪中，突然有一道道黑影从中激射而出，扑杀而来。

　　速度极快，瞬间已至。

　　三人虽一时不能断定，这袭来的究竟是何物，却知绝不能让它们近身。

　　当即，心念微动，一道道剑气凛冽破空，瞬息而出，将那些扑杀而来的身影一一打散。

　　那些身影气势骇人，但似乎并不如何强横。对上剑气，一触即溃，一碰就碎。

　　然而，随着那些黑影一次次袭来，次数多了，三人渐渐就觉出些不对来。

　　那些黑影，原来并非是被绞灭消散了，而是……他们本就无一定形、无固然相，一直都在扭曲变幻着，崩解组合着。

　　散落时如灰如尘，细微不可见。

　　而后飞散的齑粉再一聚合，竟又聚成个人形来。

　　而他们，分神应对之际，只要一个不稳，脱离了虚明之境，烈火焚身的极痛当即就能灼得神魂几要溃散，体肉几要崩解。

　　好在三人心神偶一有偏离，瞬间就在剧痛中警醒过来，本能地就会回笼散逸的神意，重归虚静澄明。

　　否则，时间稍久，待到痛楚转为无知无觉，怕就会在焰火中沉沦，直至溃散灰飞了。

　　烈焰之中，三人勉励支撑。

　　随着时间的推移，见久攻不下，那些自火海而出的煞影似是也急了。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迂回，当即自四面八方同时涌出。越涌越多，越聚越密，铺天盖地袭来，似是打算聚成一道大浪，直接将那三人打沉淹没。

　　幢幢煞影汇作一道灭世洪流，挟吞日噬月之势，席卷而来。

　　然而呼啸的剑罡有如天堑，横亘三丈之地，将它们牢牢封绝在外，煞影触之即溃。

　　洪流分流，只能无力地分向两侧，咆哮着奔涌而过，未及三人分毫。

　　那些煞影见聚力的一击未能功成，当即更改策略。不再聚力合攻，再次分散化作道道人影，四面八方扑杀围剿而来。

　　那些“人影”起初还不算如何的强，以三人的修为，还能轻松应对。

　　可他们很快便又发现不对。

　　那些黑影一旦被击溃，散逸黑烟并不会就此消散，只会飘飘散散地汇入其他身影之中。

　　融入一道，便凝实一分；融入十道，便强上十分。

　　越是打杀，越是难以应对。

　　虚心持静本就艰难，那些煞影却似无穷无尽，更是好似不死不灭，一次比一次难缠。

　　所幸，炉中烈火对三人的淬炼，虽然更为猛烈了，却也好似已经到了尾声。

　　三人有此感应，那些煞影似乎也有所知觉。

　　“沙——沙沙沙——”

　　方才还在不断溃散又重组的煞影一通乱舞，在三人面前再次融合汇聚。

　　瞬间，三人面前，各自出现一道凝实身影。

　　不断汇入的煞影并未让这最后三道人影如何高大威猛，与寻常人的身形无异，却让它们无比凝练。

　　虽不似太古巨人般压迫骇人，却莫名让人心悸。

　　三人面前的三道黑煞凝影，此时此刻，虽还是人形，却仿佛三道灭世魔龙，背后已涌起无形的滔天焰浪。

　　每袭来一击，都似有灭世焰浪席卷。

　　三人之中，李璎虽出身皇族、功法精妙、底蕴深厚，但到底还未得遇机缘，没跨过那道门槛，修为稍弱。

　　最后一波的锻体之火，她已快承受不住了，意识在剧痛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又有骇人煞影在侧，一击接连一击。

　　勉励应对之下，李璎渐渐不支，周身金芒暗淡。原本还有薄薄一层的护体真元，只剩下若有似无的一线。

　　再次击退一波煞影的冲击，李璎已感到心力交瘁，几近枯竭。

　　她微微喘息着，竭力运转着体内真元，试图在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稍有恢复。

　　然而，那退去的煞影似也察觉到了她的虚弱，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时机。一散之后，当即便再次于她面前聚现成形，更加凝实。

　　“殿下——！”

　　肃玉朝一声低喝，携呼啸剑鸣穿透而来。

　　李璎闻声一震，及时回神，勉力接下了煞影强力一击，却是一个恍惚。

　　此时，那锻造之火正推上最高峰。

　　此刻，最为强烈得锻造炉火陡然失去控制，烈焰登时四下冲荡，疯狂地灼烧焚灭着一切。

　　“噗——”

　　她周身气血被烈焰撞得翻涌，气血逆腾根本压抑不住，当即一道血柱喷涌而出，空中化作一蓬血雾，殷红刺目。却又在瞬间，便被烈焰蒸腾吞噬，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李璎向后跌去，眼中难言惊骇，却并非因这濒死的危机。

　　就在刚刚，最后一击之中，那煞影与她交错而过，几乎面对面的刹那，她终于看清了那道煞影，竟然是……

　　是她自己？！

　　肃玉朝身形转动间，余光一瞥，瞥见李璎坠落的身影。

　　当即剑光一转，化星河倒垂，银白匹练瞬间将再次扑向李璎的煞影击散。

　　同时一闪身，人便已来到李璎身后，伸掌撑住了她坠落的身形。

　　肃玉朝：“怎么样？”

　　“还撑得住。”

　　李璎已从震惊中回神，连忙借肃玉朝的一撑之力稳住身形。

　　她拭去唇角暗红，正欲勉力打起精神，却忽然一怔——

　　在自己周身内外肆虐席卷，几欲将她烧灼殆尽的的锻造焚火，竟然在缓缓褪去？

　　撑在她背上的手掌，竟然将那狂暴的烈焰引渡走了？！

　　李璎猛地转过头。

　　肃玉朝眉梢微动，语气悠然，笑道：“这炉中火虽是锻体珍宝，但还是不要勉力强承为好。留得青山在，总还有更多提升的途径么。”

　　李璎：“……”

　　所以，你干什么呢？！

　　她自然是知道肃玉朝在干什么……

　　保她性命。

　　肃玉朝悠然又道：“既然如此，暂借殿下宝火，日后再谢。”

　　李璎：“……”

　　一人的狂暴炉火已是难承，两人份的如何了得！

　　这要是有个什么意外，让她怎么和她那尚未蒙过面的皇侄交待？！

　　好吧……如果今天就交待在这了，她也不用去想怎么交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