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朝玉关叒月明》九九喝酒酒合九

192、天涯望，望天涯 心有所向，

　　肃玉朝静静立于窗畔，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悄然起了变化。瑰丽天光越来越明亮，再次璀璨起来，便是此处的日出了。

　　经过一夜的修整，翌日清晨，两人早早便准备启程。

　　阿木也是一早就起来了，等在村口，为他们送行。

　　不远处，还有一些村民站在自家门前，好奇张望。

　　老村长拄着那根木杖，也站在村口，含笑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心有所向，必有归途。顺其自然即可，二位小友，保重。”
　　肃玉朝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又向旁边一礼，“多谢诸位款待，告辞。”

　　剑神某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一道抱了抱拳，拱了拱手。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个祥和的小聚落，按照村长指引的方向，踏着铺满细碎灵晶的小径，一路向西而行。

　　身后，阿木还在挥手喊着“保重”，渐渐被晨风吹散了。

　　正如阿木所说，这方天地秘窍虽然广袤奇异，但都笼罩在一片祥和与宁静中。沿途所见，多是流光溢彩的奇花异木，偶有灵兽悠闲经过，也只是投来好奇的一瞥，并无敌意。

　　便是村长提到的“雷鸣峡谷”，也不过是名头听着骇人，实则并无危险。

　　峡谷两侧的岩壁陡峭高耸，其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天然孔洞。有风穿行而过时，这些孔洞便会齐齐共鸣，发出闷雷滚过的轰鸣之声。

　　这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种奇特的韵律，并不刺耳。“雷鸣”震荡着山谷间的天地灵气，使其越发活跃了。

　　除非是天生怕打雷的，否则置身此间，非但不会心生恐惧，反会觉得心神舒畅振奋。

　　两人穿过峡谷，往西行。

　　“望天涯”渐近，途中终于开始出现其他的人影了。

　　有或形单影只、或结伴而行的旅人，也有就地修炼的修士。

　　两人途径一处地火泉眼时，就看到有一位须发皆红的老者，独自守着那地火炼器，察觉到他们路过，淡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还遇到了一群看似桀骜的妖族青年，背生羽翼，在悬崖间上下翻飞，比赛着飞翔之技。注意到下方投来的目光，还炫耀着展示了几个高难度的俯冲和急转。

　　那臭屁的模样，看得肃玉朝差点儿一时兴起，去给他们增加点儿难度。

　　若非是记挂着外头的人和事，不欲无谓耽搁，他还真就去了。

　　两人的脚程本就远超寻常修士，如今有了确切方向，还有了对这方天地的基本了解，放开来赶路，速度更是惊人。
　　没过两日，“望天涯”便已近在眼前。

　　过了拦在“望天涯”外最后一层的山林，地势陡然升起，就跟要直接通上天似的。

　　肃玉朝站在一处高坡上，凝神远眺，只见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探出云海。

　　“前面，应该就是了。”

　　剑神某站在他身侧，闻言点了点头。

　　肃玉朝原本以为，望天涯会与憩云坳大差不差，树屋石室蘑菇房，与自然相融。只是规模再大些，人口再多些杂些罢了。

　　但此时远远一观，便知情况与他先前预料截然不同。

　　望天涯几乎是笔直着直上云霄，观其山势之陡峭，更甚于以险峻著称的蜀山山脉。

　　山体上，虽然开凿有一条石砌山道，但那路径近乎垂直，近乎于无了。根本无法行走，只能手足并用，艰难攀爬。

　　然而，偶有上下来往的人影，却几乎没有谁会为这难行险路所困。

　　来往之人的轻身功法皆是超凡，足尖只轻轻一点，人便已借力腾跃而上。几个纵身之间，就跃上了崖颠，身姿轻盈，如履平地。

　　肃玉朝和剑神某，自然也是如此。他们两个剑圣，若是被这等山势难住，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两人沿着那难称为路的山石小径而上，行至半山处时，眼前景象再次陡然一变。

　　就见巨大的山体似是遭了开天巨斧的劈凿，倏然向两侧分开。一道天然的隘口由此出现眼前，通往了云深之处。

　　左右一看，只见隘口两侧的巨大崖壁之上，开凿有大大小小的洞府和通路，隐约可见人影出入其间。

　　又有一些依附着峭壁搭建的廊桥和平台，半悬于高空，连接着四方各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待到穿过隘口，豁然开朗。

　　真正的“望天涯”，终于呈现眼前。

　　嗯——

　　肃玉朝沉吟一声，心道果真是……“更大的聚落”。

　　若说憩云坳是与自然相融的小小村落，那望天涯就已是一座依托着险峻山势建立起来的山城了。

　　像憩云坳里那般融入自然的树屋石室，此处自然也是有的。但与此同时，唐国的飞檐斗拱，晏国的规整庭院，北戎的石堡琉璃的晶阁……以及其他大小诸国诸地，各派各方，带有各地鲜明特征的建筑亦散布其中，依着山势层叠而错落分布，由蜿蜒的石阶和凌空索桥相接连。

　　好一番“大杂烩”啊……

　　乱的四分五裂，乱的出类拔萃……

　　但让人奇异的是，如此一番乱炖，竟也营造出种奇异的美感。

　　肃玉朝的目光一扫，甚至还看到一些风格明显更为古老的建筑。

　　两人慢慢靠近，缓步走入望天涯。

　　望天涯的“大锅”里，人流之密集，远非憩云坳那般的小聚落可比。虽然远不及长安的繁华鼎盛，便是连云雾山脚的云雾镇也不如，但此处可是天地秘窍啊……

　　谁家正经的“秘窍”“秘境”，能攒这么多人口？这还只是众多聚落之一。

　　更何况，都攒了这么多人口，还不为外界所知，实在让人奇怪。

　　肃玉朝和剑神某行走其间，若非此地实在疏异奇特，天地之间的元气又实在充盈活泼，两人几乎要以为，此刻他们已经离了那云雾深处、天地秘窍，回到外界俗世之中了。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这里不仅建筑多、人不少，甚至还形成了商业，有固定的市集。

　　只是，两人站在市集边上默默看了一会儿，不由莞尔。

　　这“生意”……

　　做得实在不像“生意”，颇为儿戏。

　　据观察，买卖双方有用一种薄薄的、纸片状物品进行交易的，也有以物易物的。

　　以物易物起来，就更为随意了。

　　两人围观之时，就看到一位北戎武士，相中了一位南诏巫女的香囊，想要用一块皮毛来换。

　　那巫女似乎不太满意，便摇了摇头。

　　武士收起皮毛，搔着头，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晶石。

　　那巫女还是摇了摇头，嘴角已微微翘起。

　　最后，那北戎武士将自己身上翻了个遍，也没找出让巫女满意的物件。

　　南诏巫女看他抓耳挠腮、呆头呆脑的样子实在有趣，便将香囊给了他，只取了一块肉脯。

　　那北戎武士捧着香囊，脸竟有些微微发红。

　　一番交易，看得肃玉朝不禁翘了唇角。

　　不过想来也是。此地物产极为丰富，灵气浓郁到已由气化液，在山间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天然的“灵潭”。随意掬饮一口，便抵得上外界数日苦修。各类奇花异草、灵果仙葩，更是随处可见。在外界需要生死相搏的灵药秘宝，在此俯拾皆是，根本算不得稀罕。

　　衣食住行、修行之资皆无匮乏，自然也就没有发展出商业体系的基础。

　　所谓的“买卖”，无非就是图个方便、图个有趣罢了。

　　两人四下环顾一遭，又发现，此处不仅有商铺市集，就连茶楼酒肆等，竟也是一应俱全。

　　肃玉朝心念一动，循着酒香，便进了一处布布幌招摇的酒肆。

　　酒肆不大，陈设简朴，只几张木桌随意地摆放着。窗边垂着青藤，窗外便是翻涌的云海。

　　此刻已过了用膳时间，堂中只有三两食客，或自斟自饮，或低声交谈，很是闲适。

　　小二哥见又有两名新客上门，便迎了过来。

　　他一身干练短打，肩上还似模似样地搭着块布巾，动作却慢吞吞的，显得很不“专业”。

　　不过，这小儿虽然动作不够麻利，态度却是极为热情，连声招呼道：“客人快坐，客人想来点儿什么？”

　　“酒。”

　　肃玉朝答得干脆。

　　说话间，已在一张靠窗的桌前落座，剑神某随之坐在对面。

　　肃玉朝环顾了一眼，又看向那小二哥，坦然道：“只我二人初至此地，并没有此地银钱，不知该如何结账？”

　　那小二闻言，毫不惊异，显然是见多了初来乍到的“新人”，只笑问：

　　“不知二位客人身上有些什么？若是方便，可否拿与我瞧瞧。若是没有合适的，那也不打紧，改日再一并付过，也是一样的。”

　　肃玉朝闻言，便将两人一路行来时，随手捡取的几样矿石灵草随意放到桌上，任由小二挑选。

　　那小二哥上前一步，低头凑近瞧了瞧，也随意地取了两样，对价钱是否相应似乎并不太在意。

　　“这就够了，二位稍坐，酒菜一会儿就来。”

　　说罢，他一扭头，冲着后厨遥遥喊了一句：

　　“客人二位，好酒一壶，再给配几个下酒菜！”

　　那喊声，真气沛然，洪亮的嗓音直抵后方厨方。

　　后厨方向随即也传来一声吼——

　　“好嘞！”

　　亦是中气十足。

　　那小二哥喊完一嗓子，便没什么事了，就闲闲地往旁边的柱子上一倚，笑眯眯地瞧着两人。

　　肃玉朝见状，顺势开口，打听了几句望天涯的日常琐事。

　　小二已知两人初来乍到，听他开问，便热情地给两人做起了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