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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踏雪而归 “怎及琴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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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魁娘子被那灼灼的目光盯着,突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生出些不好意思来,可真是奇了。
不安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个螺钿乌木柜前,从中取出副图卷。而后又走回榻边,双手奉上。
“尊者……可一观此物,或有领悟。”
剑神某疑惑地接过,展卷细细观摩起来。
莲魁娘子静立一旁,看着他神情专注的样子,不由怔愣半晌,随即又悄悄瞄了眼那图卷——
没错啊……
自己拿给他的是春宫图卷没错啊……还是绝对的珍品!
笔触细腻,设色秾丽,栩栩如生。意境与细腻并存,既有美感,关键之处又足够详实,足以让人血脉偾张……但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无?
这……这就是大宗师么?!
莲魁娘子惊叹连连。
剑神某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感所想,只将图卷从头到尾仔细“研读”了一遭,而后将其搁至一旁,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应非如此。”
“啊?” 莲魁茫然不解。
什么叫“应非如此”?这还不够“情欲缠身”?
她又瞄了眼他横陈膝上的森然古剑,小心翼翼地问道:“尊者之意是?”
剑神某无意隐瞒,坦然解释道:“引得某此种心绪的,乃是一位男子,无法行此画卷中事,故而应非如此。”
莲魁:“……”
“娘子可知还有何种因由,能致此等心绪?”
莲魁娘子看着那真诚的眼眸,和真诚眼眸中的真诚困惑,沉默半晌,才再次缓缓来口:“尊者……请稍等片刻。”
说吧,她便疾步出了门,唤来了侍婢碧影,在她耳边悄声吩咐几句。
碧影点了点头,又急匆匆地跑走了。
不多时,她再次折返而回,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修长、面容极为俊逸的年轻男子。眉眼如画如描,一身白衣不染尘,身上雅香清远,宛如雪中青松。
十二云屏馆中,服务极为“完备周到”,旨在尽力满足各类宾客的各类“需求”。馆中有女倌,亦有男倌;有接男客的,也有接女客的;有接男客的女倌,亦有接女客的男倌;有那接女客的女倌,自然也有那接男客的男倌。
这白衣雪官,便是玉荷楼中,专门接待男客的男倌了。
莲魁俯首在雪官耳边,快速低声耳语几句,简要说明了室内那位“贵客”的奇特“需求”与情况。
雪官先是面露惊讶,随即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莲魁这才带着雪官,重新推门进入内室。
剑神某坐在塌边等待了一会儿,见莲魁娘子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衣男子,有些不解。
莲魁娘子率先出言介绍,“尊者,此为雪官。”
雪官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见礼,姿态端雅,声音清越如泉:
“雪官见过尊者。”
莲魁继而又继续解释道:“由他为尊者……解惑,或更为适宜。”
剑神某闻言,看了看莲魁,又看了看雪官,虽仍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妾身便不打扰了。”
莲魁娘子说完,便退出了内室,轻轻合拢房门,将这片红烛纱帐、暖香浮动的之所,留给了室内二人。
雪官心中也是忐忑不已,看了一眼那柄森然古剑,心肝愈发蹦哒地欢了,蹦跶得他不由微微目眩。
他定了定神,速速压下心头不安,缓步上前。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想要搭在剑神某肩上,做最初的肢体接触,再慢慢引导贵人得情绪,结果却是搭了个空。
转瞬之间,剑神某已是变换了位置,抱剑站在一旁,蹙眉看着他:“你欲何为?”
雪官:“……啊?”
是该我问“你欲何为”才对吧?
这贵人什么情况?
………………………………
肃玉朝推开房门,冬日凛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吹来些许细碎白雪。
他静静立在廊下,微凉的清气涤荡肺腑,令人心旷神怡。
自十二云屏馆那夜之后,剑神某就又没了踪影。也不知是又四方游历、砥砺剑心去了,还是玉荷楼那夜当真为他开启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总之,人是不见了,连个口信都未曾留下。
肃玉朝也曾稍稍担忧了那么一下:英雄冢、英雄冢,云屏馆那等销魂蚀骨的温柔乡,不会真把他某兄给葬里头了吧?虽说以他的修为心性,当不至于沉溺于此,但凡事总有个万一不是?
他某兄可是能横压一世的天骄啊,这万一真给折这里了,后半辈子他都得良心不安。
好在裴十二比他更上心些,早早就已暗中派人去十二云屏馆小心打探过了,说是第二天一早人就走了。神色如常,脚步沉稳,未见任何异样,只是眉宇间仿佛多了些……思索?
还真的过了一夜啊?!
裴十二得知后,不由暗暗乍舌: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
不过他识趣得很,并未过多探听那晚玉荷楼的雅室之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毕竟这可是大宗师的隐私,只要知道人没事就成。
剑神某没了踪影,之后的日子里,便又只剩下裴十二和肃玉朝两人,继续在这长安城中浪荡了。
李沐泽偶尔也会兴冲冲地跑来凑个热闹,不过不多。
他倒是想一直黏着,奈何如今被他皇兄硬塞了不少差事,美其名曰“历练”,任他如何“哭闹”也无力动摇,自由自在的逍遥日子锐减,能出来厮混的机会便少了。
肃玉朝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那点儿未平复的气血逆乱、内腑震荡终于都彻底恢复如常了。周身气息圆融通透,任是何等高人来了,都保管瞧不出任何异状来,他便打算回去了。
这日晌午一过,他便踏着纷纷扬扬的冬雪,溜溜达达地回了宫。
刚过了链接紫宸殿前朝后堂的重重长廊,踏及后寝之地,就听到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穿过飞扬打旋儿的雪花,自西侧暖阁方向而来。
肃玉朝脚步微顿,侧耳一听,眉梢轻挑——
咦,琴君无心?
他心念一转,便改了方向,踩着又覆了层薄雪的石径,朝着暖阁信步而去。
暖阁门外,常徳玄正垂手侍立廊下。眼角余光一瞥,看到那抹熟悉的云白身影踏雪而来,先惊喜非常,而后又不禁心生急切——
怎么就偏巧是这个时候!
肃玉朝还未来得及摆手阻止,示意他不必声张,常大总管就已经“噔噔噔——”地上前几步,迎到近前,饱含深情地惊喜呼唤到:
“哎哟我的先生欸!您可总算是回来了!”
那语调,那神情,仿佛看到的是离家多年、杳无音信的骨肉至亲。
肃玉朝:“……”
他脚步一顿。这位常大总管,一向随了他家陛下,讲究个喜怒不形于色,脸上的微笑永远恰到好处,热情洋溢也洋溢地恰到好处,什么时候这么……奔放过?
肃玉朝颇为无奈地瞥了眼暖阁紧闭的门扉——
这给谁报信呢?
用得着么?
暖阁之中,流水行云的琴音微微一顿,随即又流畅起来。
肃玉朝心中不禁摇了摇头——
果然被惊扰了。
他不再理会脸上笑容瞬间恢复如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常大总管,径自上前,推开了暖阁那扇雕花木门——
暖意与清雅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视线一扫,就见西陵琴君正端坐于临窗的琴案之后。衣袍素雅,神情恬淡。
此时一曲已至尾声,琴君手已离弦,琴弦犹自微颤着。
袅袅余音之中,琴君无心抬眸,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优雅从容。
琴案对面,李重玴正端着一只青瓷茶杯欲饮。
见肃玉朝推门而入,他捏着杯盏的手指一紧,仍旧缓缓松至唇边。
然而,杯沿贴近了唇却并未饮下,只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眸底一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不早不晚,偏偏就这个时候?
肃玉朝:“挺巧啊,都在。”
他态度悠然、语气随意,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拂去肩上尚未完全融化的雪花。
而后看了眼琴案之后的人,又看了眼对面而坐的人,真诚地问了一句:“我这是——打扰了,还是没打扰?”
“剑尊说笑了,怎有打扰。”余音散尽,琴君无心缓缓起身,对着肃玉朝躬身一礼,随即弯腰抱起了案上七弦琴。
“结束了?”肃玉朝看着琴君无心的动作,眉梢微动,语中很是惋惜,“那我回来的不凑巧,无缘得闻琴君妙音了。”
琴君无心闻言,抬眸看向他,温言浅笑:“剑尊如有意,无心自当再为剑尊献上一曲。”
肃玉朝刚想回上一句“好啊好啊”,然而话刚滚过喉,还未来及出口,李重玴就已抢先一步,截断了话头:
“琴君想必还有他事,朕便不多留了。”
西陵琴君看了两人一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抱琴再次躬身一礼后,便步履从容地退出了暖阁。
常德玄早已候在门外,恭敬地引着他离去了。
肃玉朝走过去,挤着李重玴坐下,侧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哦,怎么着,弹给你听就行,弹给我听就不行了?”
“叮——”
李重玴放下茶杯,杯底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些天日日笙歌,还没听够?”他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但这“日日笙歌”四字听着,却怎么听怎么不太平淡。
“哎——”肃玉朝恍若未觉,只轻叹一声,“闭月也好,瑶台也罢,好虽好,但怎及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