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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龟缩到底 肃玉朝打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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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玉朝打定主意,非打破那壳子不可。
李重玴龟缩到底的意志,却也同样坚决。
起初,肃玉朝还是有些“好人”模样的。
头一回,他择了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还难得又起了个早,提着壶特意找来的难得佳酿,潇潇洒洒、大摇大摆地就往那规制森严、守卫林立的东宫去了。
东宫大门外值守的守卫见到他来,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一礼,就急急转身进去通报了。
李重玴倒履相迎的场面,自然是没见到的。
不多时,就有一位面白微须的东宫属官小跑着出来了,脸上堆着笑,快步迎到府门前,对着肃玉朝深深一揖:
“剑尊大驾光临,实令东宫生辉,殿下若知,定是要欣喜亲迎。只是……”那属官说着,露出十二万分的遗憾,“殿下今日一早,便被陛下急召入宫了,至今尚未归来。殿下早有吩咐,若是剑尊您来访,定要我等好好招待,万万不可怠慢。只是今日实在不巧,殿下确系不在,还请剑尊多多见谅。”
理由给的充分,态度很是诚恳,细节很到位,常德玄常大总管都跟着那位“不在”的太子殿下一起“不在了。”
肃玉朝眉梢一挑,“哦,那我进去等等。”
那属官一听,脊背“唰——”就沁出一层冷汗。
肃玉朝心下轻笑一声,没再为难对方,只将酒递给他:“既然殿下不在,这酒便留与他吧。”
说罢,也不等那属官再客套,转身离去了。
那东宫属官捧着那沉甸甸的酒壶,目送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他可太难了……!
若有下回,千万换个人吧!
第二回,肃玉朝挑了个午后时分,算着李重玴平日处理政务的时辰。这次,他便连那“通报”都省了,直接溜溜达达地到了东宫书房的院落外。
还没靠近,就被两名值守的侍卫一左一右,“客气”地拦下了。
这两名侍卫显然也是认得他的,态度恭敬无比,躬身抱拳,礼行地恭敬,但伸出阻拦的手臂却也坚定。
其中一人,浓眉大眼的,看着就是个老实实诚的汉子,一脸的正气凛然。
他又是深深一弓身,“剑尊,殿下此刻正与兵、户两部的大人议事。殿下亲自吩咐了,事关重大,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剑尊体谅。”
这回理由给的充分,还打着“军国大事”的大旗。
肃玉朝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就再次转过身,步履悠然,闲庭信步一般,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离去。
侍卫终于默默吐出了那口憋了许久的长气:天呐!他们今日……竟然拦了一位剑圣,这下半辈子的牛都有得吹了!
长气一吐尽,又不禁暗叹一声。
您若是真拿东宫作花园了,那您倒是直接进去啊,何必非要在这现身晃悠一下……
第三回,肃玉朝倒是没再往东宫去了。
听闻李重玴要去城郊大营,肃玉朝再次难得起了个早,天边刚泛起青,便出了门。直接在太子车驾的必经之路上,寻了处支着凉棚的早点茶摊。
时辰一到,太子的仪仗果然浩浩荡荡而来。
旌旗招展,甲胄铿锵,队伍浩浩荡荡,在清晨空旷的长街上行进,肃穆威严,零星早起的行人纷纷退避行礼。
肃玉朝坐在路边,倚着茶桌,握着自己的酒壶,好整以暇地瞧着那车驾在护卫簇拥下缓缓经过。
经过他时,那垂着的车帘微微一晃,缩在帘后的人悄悄从缝隙里,飞快地瞄了一眼。
马车速度不减,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而去,只留下一路淡淡的烟尘,在晨曦中慢慢飘散。
肃玉朝看着那远去的人马烟尘,半晌,轻轻一挑眉:
哟——
今儿个竟然没改道啊。
他原还以为,李重玴上个路口,就又得找个借口,临时转向,寻别的城门绕路去了呢。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听着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在撞击。
啧——
………………………………
事到如今,李重玴确实不能再、也没必要继续假装与那人素不相识,匆匆避开每一个可能照面的场合了。
当肃玉朝再次出现在李重玴应当出席的场合时,他也没有再次如同从前一样临时“抱恙”,或时寻其他理由推脱。
前些时日,一位老亲王的寿宴上,李重玴依制前往贺寿。
他一步入主厅堂,,一眼便瞧到了那个坐在角落的身影。
李重玴的脚下一顿,差点儿就不沉稳了。
他急急收拢心神,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与老亲王见礼,又与围拢过来的朝中重臣、宗室长辈寒暄周旋。
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只是那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角落跑,待他发现时又急急捉回,很是让人疲累。
而更让人疲累的时,他还得绞尽脑汁、寻找合情合理的理由,来向一个又一个人解释:他!唐国太子!为什么不去和他们唐国的新晋剑圣多……嗯,亲热亲热……
亲热?
李重玴听到他那老皇叔的口中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儿没吓得一哆嗦。
怎么个亲热?!
肃玉朝握着杯,喝着宗室的御供。一只耳朵听着听着身边之人谈笑风生,一只耳朵听着李重玴在那……“胡言乱语”,真是有趣极了。
前日,长安再次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曲江诗会。
此乃长安文坛盛事,众才子云集,冠盖满江畔。既是彰显帝国文教昌隆,也是得见英才的重要途径之一。
李重玴作为储君,需得到场主持,以示重视。
他自然是来了的,端坐在视野最佳的主位之上,聆听着台下士子们的吟咏论对,不时微微颔首,偶尔与身旁陪同的翰林学士低声交流,瞧着认真极了。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目光总往哪里跑。
他那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下方的人群、掠过波光粼粼的曲江水、拂过岸边依依的垂杨柳,奔腾着跑向那个倚着老树的身影,勒都勒不住。
而他身侧,还站着特意赶来作陪的林墨轩。
李重玴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目光,没敢多瞧。
他怕再多看几眼,就忍不住想给林墨轩多找些事情做了。
看什么呢你!往哪儿瞧!
好你个林墨轩,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爱笑呢!
肃玉朝似乎对场中的一切毫无兴趣,只把玩着手中玉杯,全部心神好似都聚在了这杯中盛的特供御酒上了。
他懒得找理由、懒得做掩饰、懒得装出兴致盎然的样子,就这么懒洋洋地呆在一个似乎与他格格不入的场合,大大方方地维持着这份格格不入,却反而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引得不少年轻士子偷偷打量。
李重玴端坐高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一派完美的储君风度,握着茶杯的手指却紧了又紧,最后茶杯都快禁不住重压了。
他来干嘛的?!
他分明对这种无甚兴致。
来蹭酒的?
我还短了他的酒了?!
李重玴默默琢磨着,回去之后,是不是该着暗影再多搬两坛过去,免得他再四处去“蹭”!
这一场诗会,李重玴深觉,着实要比往年疲累许多。
如此,几次三番下来,肃玉朝倒是自得其乐,但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却是着实有些 “狼狈”了。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肃玉朝难得没有窝在他那藤椅里打盹儿,去了热闹的西市闲逛。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淘换来的古玉,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是热情高涨的李沐泽。
岐王殿下这回是下定了决心,誓要趁着“头号劲敌”北去未归是时机,将他牢牢踩下去,稳固自己“朝兄身边第一人”的地位。
这些时日,他抓紧一切机会,得了空就往肃玉朝身边粘。
粘得那叫一个紧,恨不能同吃同住。
粘得这几日,他那好皇兄,看他都很是不顺眼了,开始琢磨着再找个什么差事,把他打发出去呢,打发到他最不喜、最不耐、最觉生无可恋的酸腐晏国才好。
都快被自家好皇兄暗中“发配”了,岐王殿下自己竟还浑然不觉,兀自沉浸在“争宠”大业之中。
此刻,李沐泽顶了裴十二的缺,眉飞色舞地讲着近日长安内外的各种趣事,从坊间新流行的胡旋舞,到某位御史酒后失态掉进荷花池,再到宫里新来的番邦贡犬如何调皮……
别说,这份工作,他做起来,着实比裴十二还要出色,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的,深得“说书”精髓。
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昨日的宫宴上。
李沐泽突然叹了口气,语带疑惑: “说来也怪,皇兄平素虽不好饮,但礼节性的酒总会饮一些的。昨日却只是略沾了沾唇,宴至中途,便以政务未决为由,提前离席了。瞧着……有些心神不宁的。”
肃玉朝将那古玉对着阳光瞧了瞧,唇角微弯,语气随意悠然,也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是么?许是……那宫宴上的酒,不太对太子殿下的胃口吧。”
他放下手,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眼前喧嚣的人群,望向了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巍峨皇城。
这游戏虽然有趣,但时间久了,也就失趣味了。
总得……换点新花样。
换什么好呢?
肃玉朝一边信步走着,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货摊,耳中听着李沐泽喋喋不休的趣闻,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有了。
肃玉朝脚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抹兴味盎然。
缓冲的时间他都已经给足了,那就——
直取黄龙吧。
旁边的李沐泽正讲到兴头上,疑惑地侧头看过来,恰好撞见肃玉朝唇角那抹虽然浅淡,却格外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沐泽心头莫名一跳,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丝凉意。
朝兄这笑,瞧着,怎么感觉……
好像……
有人要倒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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