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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异变出现 现在抽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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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得了命令,再次回返偏殿和后院,从偏殿瓦砾之下,从后院枯旁边,廊庑壁龛附近……将那些可能材质相同的物品一一找出,小心搬运至主殿神像之前。
断裂的石杵、残破的香炉底座、表面磨得光滑的垫石,甚至还有几块边缘锐利、看不出原貌的碎石块……
一样一样,不多时,就在李重玴与肃玉朝面前便堆起个小山。
肃玉朝逐一拿起甄鉴,还真让他们从中找到几件石质相同的器物。
他又跃至神像掌心,一一试过。
那石料果然有异。
其他石材的制品,均无法引来神像的反馈,可只要是由此石所制,置于神像掌心时,那层微弱的白光,便会慢悠悠地浮现出来,发生那奇异的交融景象。只是引发的异状强弱有别,其中,又以那尊小石像最为明显。
但……
也就仅止如此了。
神像掌心的回应,始终维持着那种微弱共鸣的状态,并未产生任何实质变化。
肃玉朝将那些石料、雕像、器物等,通通堆在了神像巨大的掌心上,他瞧着那片朦胧的光晕,抱臂冥思:
“是量不足?”
“也或许,是缺乏其他至关重要的东西。”李重玴依旧站在他的侧后方,一同望着神像掌心的那堆石块,也陷入了苦想。
嗯……
也是。
肃玉朝点头赞成。神像手里捧着的,必然不会是从土里随意掘出的“石料”,必是经过细心雕琢,被赋予了特定形制与象征意义的“器物”,其“形”与“意”,或许与“质”同样重要,甚至……更需要某种……
嗯……象征性么……
肃玉朝撑着下颌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至唇边,轻轻摩挲着。
忽然,他侧头看向李重玴,眸中光亮一闪:“要不,再把你那龙气亮一亮?”
李重玴盯着他的眼眸,恍惚了一瞬。突然垂下眼睑,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或可一试。”
他们在前殿、偏殿找到的零星几点记载,似乎都与灵脉有关,而他身上所负的真龙之气,与中州灵脉气运相通、紧密相连。
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找到的触发线索了。
不管成与不成,总得尝试一下。
他深吸口气,上前半步,离肃玉朝愈发近了。
神像之上的空间本就有限,之前站着两个人,已显局促。此刻挤在一起,几乎是肩臂相贴、气息可闻。若非眼下情势紧迫、心弦紧绷,这般贴近,只怕早已搅得他心绪翻腾、难以自持了。
李重玴心中轻叹一声,默念清心之咒,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悸动。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拢,金色龙气悄然在他指尖凝聚,蓄势待发。
“等等。”肃玉朝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重玴动作一顿,瞥向身侧,“怎么的,你还想先作个法啊?”
肃玉朝听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也听出了他玩笑背后的那点儿强自镇定,倒是很给面子地低低笑了起来。仍旧沙哑的笑声像是羽毛搔过,搔在李重玴的耳廓上,又顺着耳廓深入,直搔在心尖上,笑得他心头那点火与窘意交织升腾,恨不得把这人嘴堵上。
“作法我可不会,你又不是不知。” 肃玉朝笑着,说话间,已经伸出了手,不由分说,一把牢牢握住了李重玴蜷在身侧的左手。
掌心相贴,温热瞬间传递过来。
那猝不及防的温热好似带着电流,自掌心疾窜而上,直抵心尖。
李重玴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就要抽出手,但理智旋即就压过了这下意识的反应。
他知道,肃玉朝此举,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当真突生变故,二人也不至于失散,可以及时相互援手,共同应对。
他强自按捺下心中因这过度贴近而生的悸动,还有些微狼狈,默许了这交握。
然而,却只听到肃玉朝在他耳边似笑似叹了一声:“如此,即便此法无用,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指尖在李重玴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又似流连着摩挲了两下,“……我也不失望了。”
李重玴:“……”
现在抽手还来得及吗?!
他有些恼火地瞪了那不着调的人一眼,然而那人却是反而“一本正经”地、“专注”地看向神像掌心,只留给他一个线条锋锐的侧脸轮廓,还有微微上扬的唇角。
罢了。
李重玴闭了闭眼,将那点儿混乱的心绪强行归拢。
他右手指尖一颤,与中州灵脉相系共鸣的真龙之气,带着堂皇威仪,轻轻点向了那堆看似寻常的石质之物。
就在触及碎石的刹那——
“嗡——!”
一声震撼神魂的低沉嗡鸣,毫无预兆地自神像内部响起。
直接响于每个人的识海深处,震得人神魂摇曳,气血翻腾。
刹那间,以那尊神像为中心,整个主殿的景象,如同水中倒影一般,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灰尘、蛛网、破败的梁柱、跳跃的篝火……都迅速消失淡去,眼前只余一片越来越强烈的炽烈白光,吞噬了一切。
李重玴下意识地就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左手,那只正被肃玉朝牢牢握住的手。
那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连绵阴雨,仿佛还敲打在耳边。他的意识,却已如同被投入激流的浮木,被一股庞大、古老、不容抗拒的力量紧紧攫着、拖拽着,在光怪陆离的漩涡中浮沉、坠落……
恍惚之中,那奇异地浮沉感受消失了,“笃——”地一下,他再次有了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实感”,好似他飘荡的意识,被轻柔地放置进了一个温暖的容器。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破败庙宇,不再是那片潮湿与昏暗,而是一片流淌着的金色光泽,是柔和而明亮的晨曦。
李重玴下意识地就想要转头,去寻找身侧的身影,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根本无法完成。
他没有转头,反而行走了起来。
他瞬间便意识到,这具身体并不受他控制。当然,他所暂居的,也并非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只是一个被迫搭乘的乘客,依附于另一具躯壳之中,只能通过“他”的眼睛去观察,感受“他”的感知,却无法控制“他”的任何行动。
短暂的惊愕过后,李重玴霎时冷静下来,开始借着这具身体的眼睛,观察起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他发现,“他”正站立着,脚下则是一条光滑的卵石道路,向前方蜿蜒延伸着。
道路两旁,则是样式古朴的尖顶屋舍。李重玴借着“他”一转而过的目光,仔细分辨着。这些建筑多是以原木为骨,混以泥土夯实筑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也有以青色石板为顶的,厚重而质朴。瞧着,与唐国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甚至与再先前的大胤神朝的风格也全然不似,明显还要更加古老。
李重玴琢磨着,原始、粗犷、贴近自然的气息,这里似乎是一个处于久远年代,当然也可能是与世隔绝的古老部族聚落。
清晨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袅袅升起,与山间尚未散尽的薄雾交融。
远处,依山势开垦的梯田层叠如绿色的波浪,一直涌向了云雾缭绕的山脊。
当“他”微微抬头,向更远处眺望时,李重玴也透过这双眼睛,极目望去。此时,已有不少部落族人开始在外活动了,有浣衣的女子,有跑跳的孩童,有扛着猎物的男人……
而当“他”开始沿着这条卵石铺就的主道向前走去,李重玴便也只能被“他”载着,一同前行。
随着“他”的接近,周围的一切,好似瞬间就都凝固了。溪边浣衣的女子停下了手中的木杵,追逐草球的孩童猛然站定,扛着猎物的男人们垂下手臂,古铜色的脸庞低俯下去……
说笑声戛然而止了,活泼烂漫也不见了。人们如同被风吹过的稻穗,齐刷刷地退至道路两侧,深深地低下了头。
方才还欢腾喧闹的村落,霎时间,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回荡在突然空旷了的卵石路上。
李重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并非他的身体,自然也不是他的人生。
但对眼前的这幅景象,他却并不如何陌生。
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和“他”有了点微妙的共鸣。当然,李重玴还无法确定,这究竟是跨越时空的某种心境相通,还是仅仅是他基于自身经历而生出的个人感触。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好似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沿着卵石主路径直前行,直到来到了村落中心,一处较为开阔的广场边缘。
在那里,已有老者等候着,身着繁复黑袍,手持苍白骨杖。
与普通族人不同,这几位老者并未在“他”走近时深深俯首,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微微颔首致意。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既恭敬,又审视。
其中,一位最为年长、所持骨杖也最为粗壮的老者向前半步,唤了一声,“圣子。”
“祭祀之期将近,您尤需静心涤虑,不可有丝毫杂念。唯有心若冰清,方能在仪式中上达天听,为我族求得山灵永佑,血脉长存。”
李重玴的意识微微一动。
圣子?
原来这个人,是这个古老部族的……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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