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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空间有异 既然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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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玉朝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目之所及,一切依旧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阴沉雨幕之下。
雨丝细密连绵,冲刷着将远山近树,将一切都冲刷得模糊扭曲。
他伸出手,指尖一抹剑气凝聚,轻轻点在了破旧窗棂上。一缕剑气渗入,如同水滴点入湖面,漾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荡漾至窗外,扩散至雨中。
就在那一瞬间——
窗外连绵的雨丝、模糊的山影,皆是随之扭曲晃动了一瞬,极轻极快,眨眼之间,就又迅速恢复了原样,依旧是那片阴雨朦胧的山景,几乎难以觉察。
肃玉朝收回手,缓缓开口:“殿下,依你之见……这山神庙,当真还是那座山神庙吗?而我们,又真的还‘在这里’吗?”
此言一出口,山神庙内,本就因着这连绵阴雨而略低的温度,似乎都骤然又降几度,无形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李重玴心下一沉,眉头紧蹙,锐利的目光再次环视扫过这间看似寻常的破庙。
他那些下属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沿着脊椎,从脚底板“蹭”地就直天灵盖,握着兵器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又紧。
不提他们大剑圣那已臻及道的修为境界,单就凭他那远超寻常修士的敏锐感知……既然他说“有问题”,那此地,便就绝不可能真的安全无虞,一定“有问题”。
李重玴迅速收敛心神,沉声问道:“仪仗队现在行至何处了?”
“回殿下,”一名随侍的近卫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回禀:“按行程估算,若无意外耽搁,此刻,应已过‘落霞坡’。”
“落霞坡”离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山岭并不远,若是平常,快马半个时辰之内便能赶到。
“可有消息?” 李重玴追问。
昨日,安置好肃玉朝后,他就已让人通过秘法,与仪仗队取得联系,让他们绕行至此处。
太子仪仗虽是不及帝王玉辂,但神威加持之下,也可提供庇护,无惧“阴风蚀雨”,足以护送他安全离开此处。
“还没有。”那近卫眉头锁紧,心中已隐隐生出不安,“属下业已数次尝试,皆未有回应。”
这两天里,他们已经动用秘法,多次尝试联系了,但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先前,他们还以为,是这罕见的“蚀骨阴风”扰乱了天地元气,干扰了秘法传讯,并未多想。
毕竟,未触动他们任何人的灵觉、未让他们任何人有所觉察的“空间有异”,可要比连刮两日阴风、下两日蚀雨,还要难以想象。
“信号弹呢?”
“回殿下,也没有回应。”
在秘法联系无果后,他们就已改用过信号弹了。
外面虽然仍是阴云密布,但风势雨势已比之前减缓许多,阴云不再密不透光。他们先后发射了三枚特制的赤焰信号弹,光芒穿透雨幕,十分醒目。按照早已约定好的程序,仪仗队看到之后,应会根据情况,打出不同的信号弹回应。但是,他们却同样未收到任何形式的回应。
如今看来……
“卓鹰?”李重玴的目光在庙内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归来的身影,“可有消息?”
在秘法与信号弹皆告失败后,今晨天色稍亮、风雨略缓之时,一名以身手敏捷、隐匿潜行见长的供奉“卓鹰”,已奉命离开山神庙,亲自前去寻找仪仗队,并探查前路了。
卓鹰身手敏捷,按理早应回返才是。
“回殿下,卓供奉……未有消息传回。”那近侍依旧摇头,脸色愈发难看。
旁边,另一名供奉立刻退至一旁,闭目掐诀,再次尝试以他们内部特有的秘法联系卓鹰。
然而,却只见他额角微微见汗,指尖灵光明灭,反复数次之后,最终颓然睁开眼,对着李重玴缓缓摇头。
依旧是无果。
山神庙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庙外淅淅沥沥的雨,依旧固执地敲打着残破的窗棂与屋顶,仿佛永无止境。
“看来,贸然离开此处,也不是个好选择。”
少顷,肃玉朝犹还沙哑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既然暂时‘离不开’,也弄不清外面的虚实,不如先看看这山神庙里,到底藏了什么古怪。”
李重玴闻言,默然点头。
在这座破旧寻寻常的山神庙中滞留两日之后,他们终于不再只是暂避阴雨的匆匆“过客”,终于好好地、细细地、一寸一寸地,观察起这座明明无甚稀奇的庙宇。
从这山庙内瞧着,似乎要比从外面粗看时宽敞许多,十分古拙,明显是唐国建国前的遗留,历史已然相当悠久了。梁柱粗大,大多都是用的厚重原木,四壁也多是用未经细磨的青石垒砌而成,整个庙宇之内没有过多的繁复装饰,只有支撑着殿顶的几根粗大梁柱上,隐约还能瞧见一些简单的云纹及雷纹,在岁月和风雨的消磨中,早已不剩什么了。
墙壁上,曾经应该是绘有壁画的,但如今早已大面积剥落,只剩下一些边角处残存的模糊的碎片,根本无法辨认出具体的人物或故事。
而整座神殿最核心的,自然便是那座坐落于殿宇深处、面朝大门的主神像了。
神像由一种青黑色的石材制成,其上满是厚厚的灰尘与层叠蛛网。神像的面容因为长期的风化和破损,早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大致辨认出,应是是一位身着宽服、姿态端庄的长者。
神像的双手在身前微微捧起,形成一个虚托的姿势,但掌心上空空如也。许是曾经捧着什么东西,如今却早已遗失了。
神像前,原本摆放的供桌,早已倾颓腐朽。供桌前方的一片地面,石板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正是他们生火的地方。除了颜色,与他处并无什么不同。
李重玴将目光投向那位熟知天南地理的供奉长老,沉声问道:“长老可知,此庙供奉的,是哪位神祇?”
那长老闻言,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回殿下,老朽惭愧,确不知晓。此庙荒废的年代实在太过久远了,若是想要知晓此等信息,恐怕只能去当地州府衙门查看旧档,方有可能了。”
他也只是在早年游历时,途经附近,依稀记得这山腰背风处有座能挡雨的破庙,才在危急之时建议来此的。对这庙宇本身的来历,并无什么了解。
李重玴轻轻颔首,未觉失望。他本就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真的报以什么期望。
肃玉朝则缓缓走近了那座青黑神像,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李重玴见状,下意识地快了他两步上前,抢先拂去了神像底座部分堆积的厚厚灰尘。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一些镌刻在底座上的古老铭文,十分模糊。
肃玉朝走到李重玴身边,微微俯身,凝神细看。
那些文字,显然并非现今通用的字体,笔画古奥,且残损严重,他竭力辨认,也只能勉强认出零星几个似乎与“灵”、“佑”、“安”等寓意相关的字符,无法连贯成意。
他侧头首看向身旁,李重玴仔细端详片刻后,对他轻轻摇头,显然也未能解读出更多信息。
既然如此,肃玉朝便不再依赖外在感官,缓缓微敛双目,将自身灵觉水波般铺陈开来。
李重玴看着,眉头紧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肃玉朝的灵觉漫过那尊沉默的神像,试图感知其中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往昔的香火愿力、神性能量,或者任何能够揭示其身份与过往的东西。
然而,反馈回来的,却只有一片深沉的死寂,如同万古枯井。
这庙宇,香火断绝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久到任何曾经的能量与意念都早已消散殆尽,只余下这尊石质的空壳,以及那缕萦绕不散、若有若无的悲凉,也不知是神像本身的“情绪”,还是后来者心境的投射侵染。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没闲着,分成数队,将这座主殿从头到尾、一寸不落地摸过了一遍。
他们仔细敲击过四面墙壁,庙墙皆是实心厚壁,回声沉实,并无暗格或夹层;又重点探查了地面,每一块石板都被小心撬动过,仔细摸索过,地砖的边角缝隙也都严丝合缝,并无任何机关。
最后,他们仅在殿内几个角落,寻到一些破碎的瓦罐碎片,还有几具早已风化的小型动物残骸,不知是野兔还是山鼠。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这座山神庙,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建筑结构到内部残留物,分明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完全就是一座被遗弃深山数百年,历经风雨与岁月腐朽时该有的模样。
然而,它越是“正常”,在眼下这秘法失灵、联络中断、疑似被困的诡异情境中,就越是显得“不正常”。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主殿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道残破的拱形门洞,通往庙宇其他地方。门洞内的阴影更昏更暗,浓重如墨,怎么看怎么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就等待着他们踏入其中,好“吧嗒”一下合拢,咀嚼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