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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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定在五月下旬。
潘老师在班会上宣布的时候，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响了几声有气无力的掌声。
S班的人对运动会的热情，大概和他们对数学卷子的热情成反比。
报名表传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空白的地方比填了字的地方多。
郁离自告奋勇当了动员委员，挨个座位做工作。
走到冷莫面前的时候，她眼睛亮晶晶的：“冷莫！你报什么项目？”
冷莫头都没抬。“不报。”
“为什么啊！”
“不会。”
“那你去当啦啦队！”
“不去。”
郁离瘪嘴，转头看向霁阮：“班长——”
霁阮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书，闻言抬起头。“我报八百米。”
冷莫愣了一下，看向她。霁阮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很普通的决定。郁离欢呼一声，抢过报名表刷刷地写上了霁阮的名字。
“你会跑步？”冷莫问。
霁阮翻了一页书。“不会。但总要有人报。”
冷莫看了她几秒，没再说话。但她知道霁阮为什么报。
因为没有人报。因为她是班长。因为她总是这样，把没有人做的事默默地做完。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晃晃地铺在操场上，跑道边插满了彩旗。看台上坐满了人，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拍手，有人举着班牌晃来晃去。
冷莫坐在S班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瓶水，目光一直追着赛道边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霁阮。
霁阮把长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穿着一件白色运动T恤，校服外套搭在看台的栏杆上。她正在压腿，动作很慢，很认真。
郁离在旁边喊：“班长加油！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爬到终点也是胜利！”
霁阮没有理她。
发令枪响了。冷莫看见霁阮从起跑线冲出去，速度不快，但步子很稳。
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像钟摆。第一圈，她排在中间。第二圈，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角。冷莫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最后一百米，霁阮开始加速。不是那种冲刺的速度，而是一种平稳的、坚定的加速。
她超过了一个人，又超过了一个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是第四名。
冷莫从看台上跑下去。霁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冷莫把水瓶递过去。霁阮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好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衣领上。
“你不”冷莫问。
“第几名？”霁阮问。
“第四。”
霁阮点了点头，好像觉得还行。
“挺好的。”冷莫说。
霁阮看了她一眼。“你没骗我？”
“没骗你。”
霁阮笑了，是那种青春期少女的青涩混着不应有的成熟。
冷莫看着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下午，冷莫也报了一个项目——接力赛。不是她自己报的，是郁离偷偷把她的名字写了上去，跑最后一棒。
“你干嘛？”冷莫看着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
“反正你也没事！”郁离理直气壮，“而且你腿长，跑得快！”
冷莫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郁离。“你腿也不短。”
“我短！我短！”郁离拍着自己的大腿，“你看，多短！”
冷莫无语，没有再说。
接力赛开始的时候，操场上的人比上午更多了。冷莫站在最后一棒的位置，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前面的赛道。
第一棒是郁离，她跑得不快，但很拼，脸都涨红了。第二棒是郗云岫，她跑得很稳，步子不大，但节奏很好。第三棒是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他把棒子递过来的时候，她们班排在倒数第二。
冷莫接过棒子，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她听不清看台上的人在喊什么，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超过了一个人，又超过了一个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看见霁阮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们班是第三名。
冷莫弯着腰喘气，腿有点软。霁阮走过来，把水递给她。
“你不是天天上下楼梯都费劲？怎么突然要跑了？”霁阮问。
冷莫接过水，喝了一口。“你跑我不跑，我没面子。”
两人对视一眼，霁阮倒是笑得挺开心，冷莫则一脸无语加疑惑。
运动会结束后，潘老师难得大方，请大家喝奶茶。教室里的桌椅被拼成几张大桌子，奶茶一杯一杯地传过来，有人要珍珠，有人要椰果，有人要无糖，有人要全糖，乱成一锅粥。
冷莫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那杯奶茶，没动。
“怎么了？”霁阮问。
“太甜。”
“你没喝怎么知道甜？”
“看起来就很甜。”
霁阮把自己的奶茶推过来。“你喝我这个。三分糖。”
冷莫看了她一眼，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还行。”
郁离在旁边目睹全程，小声对郗云岫说：“她们是不是在交换口水？”
郗云岫捂住她的嘴。“别乱说。”
郁离被她捂着嘴，含含糊糊地笑。
窗外，夕阳正把操场染成金色。有人还在跑道上慢走，有人在收拾器材，有人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
冷莫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霁阮的奶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霁阮坐在她旁边，翻着那本英文原版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霁阮知道，她把冷莫那杯原本是无糖的奶茶换成了全糖，这样就可以顺水推舟地把冷莫勉强能接受的三分糖奶茶推过去。
冷莫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
“霁阮。”
“嗯？”
“下次运动会，你还报八百米吗？”
霁阮翻了一页书。“你呢？还报接力吗？”
冷莫想了想。“报。”
霁阮翻书的手停了一下。“那我也报。”
冷莫没有说话，这样一想，明年的运动会，似乎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运动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