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35、第三十一章 尤里 “

　　“嗯……你说这会不会是哪家的小姐啊？”
　　为了看得仔细，男人从胸前的口袋掏出副眼镜。双眼眯起似是要将那幅画给看穿。
　　站在他身侧，一身西服的男人不由嗤笑：“怎么可能？哪家小姐会愿意在这种地方挂肖像画啊？”
　　“也对……诶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个美人啊——”
　　“只露出眼睛就这么勾人了……” 男人戴着眼镜，轻轻摇头感慨道，“这要是露出整张脸，岂不惊天动地？”
　　西服男并未接话，只是搂着友人的肩走向柜台。
　　“走吧——你家夫人还在等你把这纱巾带回去呢。”
　　两人的话音逐渐远去。
　　而这样的对话，也在这几日不断重演。
　　我抬起头，看向那墙上的肖像画。
　　纤长的手指轻轻捻着纱巾半掩着面。微微勾起的嘴角，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直直看向画外。含笑的眼神，轻易便勾走看画人的心魂。
　　尤里的答应，为我争来这难能可贵的机会。
　　一次为爱丽丝制造话题的机会。
　　果不其然，在如此的美貌面前，无人能幸免。这幅画方被挂上，不出一日便引起轰动。
　　不少人冲着一睹传闻中的美人而来，更有不少人明晃晃前来探询画中人身份的。
　　而他们的好奇都被我们精心设计的话术，巧妙地引向那轻盈的纱巾上。
　　“你是认得我的呀——知道我常来这儿买东西。连个名字都不愿透露？”
　　“哎呀夫人，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贵客神秘得很……”
　　职员一手挡在嘴边，故意压低音量。“我们也只知道，这小姐从国外来。”
　　“她手里那纱巾就是他们国家独有的技术制成的！我们老板也是费劲了心思才说服她拿来的配方啊……”
　　煞有其事的说词，却也勾起了夫人的好奇。“喔？什么纱巾这么了不起啊？”
　　“轻薄透气，颜色还能保持得非常鲜亮。不像外面的薄纱，要轻薄就没颜色……”
　　”正好，我们的最新系列用上了这薄纱——”
　　职员转身便见我在后方假借整理架上的衣物，实则在偷听的行为。我悄咪咪地朝他使了个眼色以示赞赏。
　　他面上的笑，似乎变得更为灿烂。抬起手臂，热情地招呼那夫人。
　　“夫人这边请，我带您去看看吧。”
　　从他们的背影上移开视线，几位年轻的小姐正在那画像下交头接耳。
　　我稍稍整理外套。灯光撞在衣袖上的白银袖扣，鸢尾花纹绽出亮光。
　　扬起嘴角，抬步走向了她们。

　　悠扬的弦乐隐入背景，伴着阵阵餐具轻巧碰撞在一起的声响，悄然点缀宾客们的飨宴。不时来往的服务生轻盈而又安静地呈上完美的服务。
　　作为主角的餐点，更是匹配得上它的名堂。足够精致、足够奢华，令人难以忘怀。
　　这里真不愧是皇城里最具盛名的高级餐厅。
　　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这里的厢房极为难订。不过，好在我今日的客人似乎并不在意坐在这大堂里。
　　尤里举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看着那一圈又一圈的酒红色缓缓散去。
　　“幸好这里的红酒合你的意。”
　　尤里轻笑了声。他将酒杯置回到桌面，手心覆在杯座上，食指与中指夹着那细长的杯梗。
　　“还不错……不过老板，真没必要这么破费。”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还挺享受的，能穿到那么多好看的衣服。”
　　我朝服务生招了招手，对方便前来收拾桌面上的餐盘，再换上甜点用的小叉子。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还分毫不收。”
　　“若是认真算上你那肖像画为我们招来的好处，这一餐还是太便宜了。”
　　尤里并未接话，只是举起酒杯。我意会，拿起了面前的高脚杯。
　　“叮——”
　　尤里抿了口便放下酒杯。目光不知被什么给吸引，直直落在我的身后。
　　我正想转头一探究竟，尤里忽然开口阻止。
　　“别动。”
　　动作一僵，停在了个尴尬的姿势。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我弯下腰，假装是要拾起餐巾，再借着这动作恢复了坐姿。
　　尤里倏地站起，走到我身边。他一把揽住我，顺势将脸埋在我肩上。
　　“嘘。”
　　未等我反应，尤里在我耳边小声示意。
　　这时，一行人从我们桌边走过。他们年龄迥异，但都西装笔挺，看上去非富则贵。沉醉于谈笑里，他们并未将视线投向我们。
　　除了一人。
　　走在他们之后的雷文侧头看向了我们。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但也只维持了一瞬。他的目光清晰地投射向那靠在我肩上的“小姐”。打量的视线里，是好奇，也似乎是警惕。
　　直到身侧的男子与他说话，雷文这才收起视线，转而笑着回话。
　　“……他们走了。”
　　尤里抬起身，稍稍理了理裙子，便走回位子。留下了一缕淡淡的、像是辛香料般的甜香。
　　而这我几乎快淡忘的味道，也勾出了心底那模糊的影子。
　　“谢了。”
　　像是无事发生，尤里拿起手边的小叉子，往蛋糕一切。巧克力顺着切口流出，包围着盘子上那球已半融的雪糕。他舀起蛋糕，含在嘴里。
　　紫罗兰般的眼眸噙着笑意，与那肖像画一般妩媚动人。但我的心底却隐隐泛着凉意。
　　许是我僵硬的神情过于滑稽，尤里轻笑了声。他放下手里的小叉子，身子往前凑。微眯的双眼里，不知为何夹带几分的兴致。
　　“方才经过的，老板可认出都是些什么人？”
　　我连忙拿起手边的水杯连喝几口，似乎这样就能掩饰我的局促。
　　那如月牙般的双唇缓缓勾起，仿佛我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在杯座，像是无声的点名。“魔法公会各部的要员，还有——”
　　“老板的熟人。”
　　话音里的停顿略显刻意。我将水杯放回到桌上，双手却像是要握住些什么才能安心似的，不肯松开那杯子。掌心里微湿，但我也分不清是杯上的水珠，还是冒起的冷汗。
　　初见“尤里”便觉他身份不凡，今晚的他似乎也没打算再掩瞒。他身上那股熏香味总让人觉得似曾相识，我却迟迟到今夜才有了确信。
　　他，与第一皇子有着关系。
　　我松开握着水杯的手，拿起膝上的餐巾擦拭掌心。借着这动作，不去看向他。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个小店老板，哪来的机会结识什么贵人啊？”
　　话音落地。尤里先是一愣，尔后便放声失笑，全然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老板果真有趣。”
　　他轻拭眼角，笑意仍残留在话音里。“我很喜欢你，所以决定再给你个忠告。”
　　那修长的手指指向我。
　　“别与雷文走得太近。”

　　侍从推开房门，浸染满室的熏香幽幽飘了出来。
　　伊莱尔微微蹙眉，那么多年过去，他依旧喜欢不了这味道。
　　檀香不再清雅，反而极其张扬。而这厚重的香气让辛香料的余韵更甚。
　　浓烈而刺鼻，华贵的外壳下透着侵略性。
　　“外公”，他欠身的动作微顿，“母后也在这儿？”
　　皇后，赛琳娜·卡梅利亚，只瞥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仿佛他的到来并不值她多花那几分钟。
　　伊莱尔沉下目光，未等思绪走远，案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话音。
　　“坐。”
　　休格·卡梅利亚用下巴指了指皇后身侧空着的椅子。伊莱尔走上前，拉开椅子落座。
　　“开幕仪式都准备好了？”
　　伊莱尔朝休格点头，接着补充。“已经安排妥当，明日会有人带头在救济院附近闹事。”
　　“再按计划那般，由我出面平息。”
　　“报社那里也都打点好，明日之后就会大肆报道……”
　　“啪！！”
　　重重的一声拍在桌上，强硬地打断他的话。休格面色微沉，瞪向伊莱尔。
　　“就这样？这段时间你就只做了这些？”
　　“机会早端到你面前，你就眼睁睁看着？”
　　伊莱尔不语，只是默默低下头。他清楚休格是在怪罪他没能把握机会，让舆论彻底掀翻雷文。但他也很是清楚，此时他的任何回应都只会被当作是狡辩，不过是在火上浇油。
　　他的沉默却进一步激怒了休格。他一把拽过伊莱尔的领子。
　　“蠢货！我们卡梅利亚可没你这样的——”
　　“父亲！”
　　在那巴掌落下以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开口制止。“当务之急是阻止那杂种继续肆意妄为。”
　　“眼下平民院大换血，我们在平民院的势力也被削弱不少……他定不会就此收手。”
　　伊莱尔被休格提着，连呼吸都不敢作声。休格的严厉早已刻入他的骨髓，哪怕此时他已不是那软弱无能的孩子，仍是不受控地僵直身子。
　　皇后的一番话，总算让休格捡回了理智。他松开伊莱尔的衣领，泄愤似地将他推回到座上。
　　休格指着伊莱尔，咬牙挤出：“要是再让那杂种爬头，你就给我洗净脖子等着。”
　　伊莱尔讪讪整理乱了的领子。余光之中，他的母亲仍是没正眼瞧他。
　　就连一眼也没有。
　　“这次确实是我们小瞧他了。没想到那杂种竟能如此沉得住气……”
　　“一步步将浦利顿拉下，再换上自己的人。”
　　平静的话音里，没参杂一丝情绪，只有冷静的分析。
　　皇后嘴角微微一勾，“不过他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休格看向她，一手摩挲面上的络腮胡，思考片刻便也觉有理。方才的怒火，也转为嘴边的冷笑。
　　“哼，魔法公会可不比那平民院……”
　　两位亲人未说完的话，伊莱尔也已猜出一二。
　　利益编制而成的网，盘结在魔法公会内的每个角落。千丝万缕，无处不在，就连帝国的主人都不敢轻易去碰。
　　而雷文，他一人又是能走多远？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那一室的香气仍残留在鼻间。伊莱尔擤了擤鼻，仍是驱不散这味道。
　　“伊莱尔。”
　　母亲的一声呼唤，让他回过了神。
　　“你那爱好，别再继续了。”
　　话音刚落，伊莱尔不禁嗤笑。他笑的，正是自己的天真。
　　“我以为母后只关心正事，原来您还是有在‘关心’我啊……”
　　一身华服的妇人停下脚步。身侧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一短一长印在墙上。恍惚间，伊莱尔仿佛看到了过去，那较短的影子是自己。
　　“我是为你好。”
　　“你也不想被你外公发现吧。”
　　伊莱尔收起思绪，抬步越过了她。但他并未回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我会一如既往乖乖听话的……母后大可放心。”
　　幽静走廊里，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那令人头晕的香气不再萦绕鼻间，却已渗透他的衣物，难以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