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26、第二十四章 道歉 那

　　那一夜，大雪再次落下，将一切埋藏。
　　这也包括了我的局促。
　　埃德温并未多问我与雷文的对话，只是默默地照顾。而心细的瓦莱里察觉出他的刻意回避，便也贴心地不去提及宴会上的事。
　　我那勉强撑着的病体，最终也在回府的路上倒下。
　　或许是因为生病得到了休养，也或许是那场大哭宣泄了积淤已久的压力。现在的我，比此前还要平静。
　　再一次的探店，也较之前更为冷静客观。
　　“小姐，这一套可太适合您了！”
　　“您看看这缎带，还有这蕾丝，像您这样优雅的气质才能撑得起这设计啊——”
　　看着手上这套裙子，繁复花俏的装饰本该成为卖点，却因改用了便宜的面料，反倒使这设计失去灵魂。
　　层层蕾丝软塌塌地堆在领间，缎带也少了该有的柔和灵动，华丽不足更显累赘。
　　不合适的面料根本撑不起复杂的设计，甚至没将实用性给考量进去。
　　托帕斯商会直接照搬贵族服饰的设计，无疑是失策。
　　打着面向平民的旗帜，却只是对贵族的拙劣模仿。待噱头的余热褪尽，又能撑多久呢？
　　嘴角不禁扬起，我对着店员一笑：“我能看看男士的服饰吗？”

　　张罗新店的开张，让我暂时忘却了——那一夜并不会随着我的逃避而消失。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笔下的流畅。
　　埃德温推门而入，眼神里竟夹带几分敌意。“小姐，有访客。”
　　我抬头一看，便见他身后站着两名男子。身穿黑色斗篷，兜帽被拉起，看不清面貌。但这似曾相识的装扮也叫我猜出了来人。
　　雷文站在门外，言辞恳切。“小姐，很抱歉，请原谅我们的突然造访。”
　　“还希望小姐能腾出些时间，允许我正式向您道歉……”
　　没等我犹豫，埃德温便插了一嘴。“小姐，若您不想见，我即刻就将这些‘闲杂人等’给赶出去。”
　　两人不知为何就这么以眼神对峙，互瞪着眼，谁也不愿让步。
　　还是在他们的动静惹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前赶紧解决要好。
　　我叹了声气，指向桌前的椅子示意。“进来吧……”
　　得到我的确认，埃德温便挪开身子让那两人进入，而他自己则准备退到门外。
　　我赶紧把他叫住：“埃德温你也一起！”
　　机灵的护卫便意会，点了点头，从身后带上了房门。
　　走至房中，雷文才拉下兜帽，露出了茶色短发。跟在他身侧的男子也同样摘下兜帽，露出一头鲜亮红发，鬓发处还编着根辫子。
　　“谢谢小姐，愿意给我这机会。”
　　雷文弯下腰，面色郑重。“舞会一事，是我考虑不周，冒犯了小姐。”
　　“对不起。”
　　望着他鞠躬的身影，我却不知该作何回应。
　　原谅吗？那也只是停留于言语，心底的那块疙瘩并不会就此消失。
　　不原谅吗？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让他难堪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小店简陋，还请殿下莫怪未有茶水招待。”
　　这模棱两可的回应似乎奏效了。
　　雷文抬起身，微微一笑：“小姐没有将我们逐出店外，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完，他拉出桌前的椅子入座。
　　我俩的视线终于交汇在同样的水平线上。
　　日光从身后的窗户而入，落在我俩之间的案上。
　　雷文坐在我面前，却一句话也没说。他的眼角微微下垂，此刻因为低着头的关系，看上去更像耷拉着眉眼。
　　“那枚胸针，小姐是从托帕斯那里取得的吧？”
　　话音落地，也敲在我心头。
　　看来他还没有放弃追究。手心不由蒙起一层薄汗。我悄悄抬眼看向埃德温，他的眼神里也已是警戒。
　　许是察觉出了我们的戒备，雷文赶紧摊开双手，举了起来。
　　“小姐别误会，我绝不是想以此要挟。”
　　“只是……”
　　不知为何，他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红。雷文转过头，又低了下去。忽然他双手掩面，一声轻叹从指缝间溜出。
　　雷文这才娓娓道来。从父亲遇险幸运逃脱，到他推测出是我赠予的胸针，以至引向舞会上的试探。
　　一步步拼凑出了来龙去脉。
　　但我怎么觉得……这拼图似乎还缺了一块？
　　未等我琢磨出什么，雷文接着说话。
　　“想必小姐早有耳闻魔法公会的龌龊，也才会不得已接受托帕斯的帮助。”
　　话音一顿，雷文神色凝重。
　　“不过小姐，托帕斯为人狡诈，绝非可信赖之人。”
　　说罢他朝身边的那红发男子点头。那男子便从怀里掏出了枚青色的矿石，放到桌上。
　　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在那枚矿石上。
　　红发男子接着开口：“你的那块胸针是找史泰勒加工的吧？”
　　他竟能准确地说出那名流浪魔法师的名字？！
　　我倏地看向他，那红发男子却不以为意，说出更令人震惊的实情。
　　“史泰勒那家伙肯定没告诉你，他那魔法可能会使人在传送的过程里少了个腿或胳膊吧？”
　　他轻轻笑着，双手抱胸躺在椅背上。耳垂戴着的银饰随动作发出轻微的叮铃声。
　　“你父亲是真的幸运啊——竟然还能平安地传送两个人。”
　　“不过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迟来的恐惧一阵阵袭来。喉咙艰难一咽，却缓和不了发颤的心头。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竟然差一点就害父亲……
　　“莱德的能力是魔法塔公认的。”
　　雷文的话音将我从愧疚的沼泽拉了出来。“史泰勒用的那传送魔法便是他几年前开发的。”
　　说着，他将那枚青色的矿石轻轻推到我面前。“这是莱德改良过的传送魔法。虽然同样只能用一次，但更稳定安全。”
　　脑海里一阵晕眩。纷飞的信息像漩涡，似是在将我卷入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指甲膈在手心，烙下月牙般的印记。
　　“……殿下，是为何意？”
　　雷文此行做出的准备，远超道歉赔罪。若不是来究责，那他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那双茶色的眼眸微垂。魔法改变了他的瞳色，却抹不去他本就冷峻的气质。
　　“不巧得知小姐正在寻找有能力的魔法师。”
　　对视的瞬间，那块消失的拼图终于现形。
　　“我想借此与小姐谈个合作。”

　　案上，那枚青色的矿石在阳光下绽出深蓝色的光。轻触那光辉，蓝色的光斑便落在了指尖上。
　　“小姐打算相信他吗？”
　　我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眼下我确实需要有能力的魔法师。但雷文或托帕斯，又有什么区别呢？
　　“埃德温，之前托你找的魔法师有下文了吗？”
　　这下换埃德温摇头。“是有几个名字了。但要想探出他们是否可信，还需要些时间。”
　　开店在即，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按照作坊目前的人力来看，顶多也只能再撑一个月。
　　目光再次被那蓝光吸引。我伸手拿起那矿石，冷硬的触感膈在手心。
　　“……殿下这里也还未明说是什么样的合作。”
　　若是选择与他牵扯上关系，只怕日后会是难以脱身。
　　卸下脖颈的力气，我抵在桌面，将脸面掩于黑暗中。暗下的视野里，思绪愈发纷乱。
　　无论何种选择，似乎都注定了——那都不会是条平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