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她似明月来》梨见

52、谈判 兹事体

　　兹事体大，林瑾几人刚到峰主居，峰主就下了禁令，除了几位医修，无人可以进出。
　　好在林瑾他们发现得及时，又立刻给赵破服了药，封了他的灵府，这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林瑾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虽然灵力恢复了一些，但是封住他的灵府，他亦无法调度灵力自行修复。”玄归峰的医修开口道，“现下只能我们探灵修复。”
　　话罢，他将目光投向墨守，企图通过墨守的反应推测赵破身份是否值得他们冒险救治。
　　墨守根本没注意他的犹豫，点头道：“探灵之法凶险，未至金丹界的道友在一旁护法即可。”
　　那医修心里对赵破的身份又存了几分疑窦。不过是玄归峰收留的一个小修士，竟得如此看重。
　　几人也不敢再耽搁，开始准备布阵。
　　墨守转头看到还在屏风后张望的林瑾，他起身到她跟前挡住她的视线：“下面你可不方便看了，去外头吃点点心吧。”
　　他打发小孩一样的话，让林瑾略有不满，昂首道：“有什么不能看的，是不能外传的秘术？”
　　墨守按住她肩头，硬给她转了个身子，林瑾甩甩肩，气恼地转回来。
　　墨守抬手，有些好笑地道：“探灵修复要脱衣，你若不在意那就请便 ”
　　他侧身让开，做出邀请姿态。
　　林瑾见已经有人在去掉赵破的外衣，赶紧转身，耳尖发烫：“不看就不看，我正好饿了。”
　　“别担心了，我的医术不说全须全尾地救回来，也能吊着一口气。”墨守的尾音带着笑。
　　林瑾一听就知道他又在开玩笑，不再搭理迈步向外。
　　该说不说，玄归峰主确实周到，外间桌案上放着新鲜的瓜果佳酿，点心也有不少。
　　林瑾随意拿起一块，食不知味，时不时目光就移向一边。
　　自她来了这个小说世界，她就没有一刻不想回家。
　　这个所谓的系统她一直不是很信任它，因为身处这个她闻所未闻的世界当中，除了按照系统的指示去做那些任务，她别无他法。
　　赵破突然出现，她好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和他互通系统信息之后，她暂时得到了安心。
　　在这个形单影只的世界里，居然，居然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她把赵破当成什么？故友？其实更多的是一个精神寄托。
　　有一个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同伴，她在这里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从往昔的情谊，到现在同进退的经历。她的感情、思绪逐渐无法遏制地发散。
　　明心寺后山的怪物，夜袭林府的刺客。因为和修仙界的联系，她的性命屡屡悬于一线之间。
　　她害怕，她怕得要死。她想回家，没有一刻不想。
　　因为赵破和她同病相怜，所以她决心一定要和他一起回家。
　　她以为赵破自有奇遇，还成了修仙者。那些让她眼花缭乱的法术法器，都在说赵破现在很厉害。
　　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她的精神更是放松了几分。
　　但是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才发现，赵破其实比她的处境好不到哪去，甚至更为糟糕。
　　回首看去，她现在想问：
　　在没有遇到她之前，赵破会害怕吗？会怕回不去吗？
　　修仙界的三年对修仙者来说不长，那对于赵破来说呢？
　　捏着糕点的手背被水滴砸了一下，林瑾这才回过神。
　　她将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下，又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耳边传来动静，里面似乎结束了。
　　几位医修不做多留就往外走，像是赶着去交差，林瑾也不好拦下他们询问。
　　墨守最后才慢悠悠地出来。林瑾三步并两步上前：“如何了？”
　　“自然是没事了。”墨守道。
　　林瑾舒了口气，墨守又道：“只是他这窃令咒还未切断，只能等曲霁回来了。”
　　林瑾拧眉：“若是他不回来，或是不愿意解咒该如何？”
　　墨守叹了口气，在一旁落座：“那赵破此生怕是与修行无望了。”
　　“……”她不知道赵破是怎么想的，这个最坏结果对他来说会不会太残忍？
　　“他醒了吗？”林瑾朝里探了探头。
　　墨守按住她：“再等会儿。”
　　“笃笃”的叩门声落下，随之就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墨先生，峰主有请。”
　　林瑾过去将门拉开，门外是祝同枝。
　　祝同枝见到林瑾，对着她略施礼：“道友请一并过去吧。”
　　“是秦峰主命令？”墨守挑眉问道。
　　祝同枝垂首回道：“是。”
　　“行。”墨守起身，看向林瑾，“走吧。”
　　上次来时，林瑾被拦在门外，现在被请进大殿。
　　只是这份客气，显然别有所求。
　　大殿之内，还有几人和秦峰主正在讨论什么，祝同枝先行上前：“峰主。”
　　几人目光这才悠悠转过来，秦峰主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落到林瑾的身上。
　　林瑾有些不自在地蹙了下眉。
　　秦峰主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将视线移开：“二位请坐。”
　　林瑾随墨守落座于一侧。
　　秦峰主言色和缓，先是开口询问了一下赵破的情况。
　　墨守刚刚才耗费不少灵力，神色倦怠，撑着额角道：“直接说正事。”
　　在场的人竟也不恼，对墨守的态度似是习以为常。
　　林瑾借着喝茶的工夫，悄悄打量着殿内的人。
　　这几人衣着庄重，不苟言笑，看着都是玄归峰地位不俗的人物。
　　不过倒是有一位绿衣女子，眼角眉稍都带着笑意，她正好也在打量林瑾，林瑾的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她还对着林瑾弯了弯唇。
　　林瑾偷看被发现，被茶水呛了一下，止不住咳嗽起来。
　　殿内原本压抑的气氛被她的咳嗽声打破。
　　墨守回头看她：“怎么了？”
　　“咳咳咳——咳——没——咳咳咳——水——咳咳——”她开口说话就咳得更厉害，半天没说出完。
　　“……”墨守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林瑾的茶水终于咳出来。她重生一般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
　　“道友喝茶可要当心呐。”绿衣女子笑意盈盈地看着林瑾，体贴地道，“呛茶殉道也是有过的事情。”
　　殉道？
　　林瑾默默把茶推远了几分。
　　“言归正传。”小插曲总算结束，秦峰主继续道，“想必先生已知我们邀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墨守不语，等着他继续说。
　　“敢问先生，窃令咒可是确有其事？”秦峰主还是抱着些希望看向墨守。
　　墨守只道：“不是已经有医修来回过话了。”
　　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此事牵扯实在重大，且……”秦峰主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如今正值仙门大比，若是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届时旧事重提，岂不是又要激起修仙世家和散修好不容易化解的矛盾。”
　　墨守反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吃了这个哑巴亏？”
　　秦峰主听墨守此言，急切地站起身：“自然不是，只是稍待仙门大比之后再议如何？”
　　“那曲霁如何处置？”墨守继续道，“窃灵咒无法解除，我还等着他回来呢。”
　　“用禁令乃是死罪，我玄归峰绝不姑息，只是曲霁现在遍寻无踪……不过先生放心，我已吩咐下去，只要发现曲霁踪迹，一定马上将人带来。”秦峰主说得言之凿凿。
　　墨守神色淡漠，继续发问：“若是找不到他，赵破岂非要一辈子无法修炼？”
　　“这……”秦峰主讪笑着开口，“怎么会。”
　　墨守似笑非笑地道，“既然你们没有把握，那现在就发出全域缉令，搜捕曲霁。”
　　“可仙门大会……”
　　林瑾听了半天，总算是确定这峰主根本没想主持什么公道，一心只想着他玄归峰的名声，又是拿大局来劝人舍小我的说辞。
　　“峰主大人，可听我一言？”沉默许久的林瑾终于开口。
　　秦峰主和墨守说得投入，差点忘记了还有林瑾在，他愣了一瞬：“道友请讲。”
　　几人视线投向她，林瑾站起身：“峰主大义，为修仙界翕和着想。只是此时瞒下，是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解决？”
　　“若是不影响修仙界的诸位道友，自然是最佳。”
　　另一位青年也开口道：“修仙界的安定来之不易，若因此事众人再生龃龉，岂不是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谁得谁失？赵破求得是他的公道，这是他应得的，修仙界若是因此动荡，那也是他们欠他的。
　　林瑾心下止不住冷笑，面上还是维持住了和缓的脸色：“那来日东窗事发，所生的事可不止现在这点了。峰主亲自遮掩此等大罪，不知到时候落到他人眼中又是何种想法。”
　　“你！放肆！”已经有人手比脑子快地指着林瑾了。
　　林瑾无所谓地坐回去：“我只是实话实说。”
　　林瑾话里话外摆明了如果他们不宣告曲霁其罪，那就会由她来做这个揭发者。
　　那人指着林瑾，又触及墨守的神色，只能缓缓收回手。
　　秦峰主噙着笑试图劝解：“道友何必如此，这样处理确实是委屈了赵道友。这样，赵道友此后修行的一应花销皆由玄归峰承担了，与我玄归峰首席弟子享同等资源，算作补偿，可行？若是还有别的要求，道友和赵道友亦可提出，只要玄归峰能办到。”
　　墨守也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几人观察他的神色，揣摩着该怎么说才能合他心意。
　　林瑾挑眉道：“峰主为何要将我的提议视作洪水猛兽，若是你们表明立场，直接处置曲霁，昭告修仙界还了赵破一个公道，岂不更能说明你们坚守法令的决心。”
　　“难道这样处理，会比你们留下一个把柄更糟糕？”林瑾继续诘问。
　　“道友不是玄归峰之人，自然不顾及玄归峰的名声，曲霁可是我们玄归峰弟子……”此人话出口已觉不对，林瑾言辞间向着修仙界考虑，他还真恍惚了，将她当成自己人了。
　　“曲霁是玄归峰弟子，玄归峰自然有监察不力之责，难不成还想开脱？”林瑾眸色微沉，冷冷看他，“所以我才请峰主，不徇私情。这已经是对玄归峰最好的解法。”
　　秦峰主沉默片刻，转向墨守：“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墨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叩着桌面：“禁令颁布之初也是不少修仙世家忍痛大义灭亲，才得以效行下去。若现在开了宽宥时限，日后难免渐至不可收拾。”
　　墨守态度明确，又有林瑾的威胁在，他们就算想虚与委蛇也无从下手。
　　“只是曲霁毕竟是风雷阁少阁主，此事还需告知曲阁主。”
　　“自然。”墨守颔首，“但是只需通知即可。”
　　秦峰主赶紧称是。
　　“峰主事情既了，我就与我的小童下去休息了。”墨守起身道。
　　秦峰主随之招手令人将墨守二人送下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方才与林瑾小有争执的青年愤愤开口道：“墨守这厮，明明坐守玄归峰，却半分不帮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不得无礼。”秦峰主喝令道，“若非墨先生在玄归峰，我们何来今日。”
　　青年被峰主呵斥，也收了声不再多言。
　　一旁的绿衣女子饶有兴味地开口：“墨先生身旁那个小药童，居然是个凡人。”
　　“凡人？”秦峰主有些愕然，“你确定？”
　　高阶修士有时会特意遮掩，低于他们境界的修士无法察觉他们身上的灵力。
　　他没感受到林瑾身上的灵力，还以为这个小药童境界比他们高。
　　“是啊，师兄你们忙着斗嘴时，我查探过了，确实是凡人无疑。”绿衣女子笑道。
　　“……”秦峰主深知自家师妹没正形的样子，但听到“斗嘴”二字，还是被她噎住了。
　　绿衣女子起身，拍了拍压了半天的裙摆，不解道：“墨先生向来眼高于顶，也不知怎么会收一个凡人做自己的药童。”